阿史那云问道:“陛下的志向我一直知道的,只是这么做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如此一来只怕会给了那些早欲叛逆的人一个机会。”
李恪以兵威压服漠北,使得漠北各族相安无事十年,但这并不意味着漠北就真的太平了,相反地,十年的太平之下已经有些漠北部族不再满足于李恪划定的界线,蠢蠢欲动。
以往李恪不插手漠北内政,他们不敢妄动,但现在李恪直接在漠北立汗了,自然就给了那些人说辞,相互勾结。
阿史那云之言确实在理,但李恪却道:“这是他们的机会,又何尝不是我的机会。”
阿史那云看着李恪志在必得的模样,瞬间明白了李恪的意思,对李恪道:“陛下想要借此事逼出那些宵小之辈,彻底整合漠北。”
李恪点了点头道:“不错,漠北的规矩我已经定好了,现在漠北各族就是羊群,而我就是牧羊之人,我要叫整个羊群听话,自然就要挑出那些不听话的杀掉,否则留着那些不听话的羊在羊群里,虽然一时无碍,但早晚必成大祸。”
李恪说着,眼神突然一冷,道:“我南归已经十年,许多草原部族只怕已经忘了我,也忘了当年流过的血了,若有必要,我倒是不介意帮着他们再回忆回忆,好叫他们记得,草原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四十二章 武家子侄
李恪亲自出城接阿史那云,虽然是轻装简行,亦是机密,但还是瞒不过有心人,李恪出城,还在回宫的路上,消息已经传回了宫里。
太极宫,昭庆殿,内殿。
“小娘,宫外面传进来的消息,陛下亲自出城去接了阿史那云,在城外谈了许久。”林鸾急匆匆地进殿,对萧月仙道。
萧月仙点了点头,道:“这不奇怪,陛下是重情义的人,阿史那云毕竟和陛下幼时相识,感情颇重,亲自出城一趟也是正常的。”
萧月仙说完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陛下回宫了吗?”
林鸾道:“陛下的车驾已经回宫,现在想必已经进城了,只不过鸿胪寺那边好像不曾收到安置阿史那云的消息,只怕陛下是要安排她居于宫中了。”
萧月仙道:“应该是如此了,这日陛下等了许久了,眼下时机已经成熟,在这件事情上遮遮掩掩不是陛下的性子。”
林鸾看着萧月仙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忧,于是问道:“阿史那云进宫,后宫必生波澜,小娘不早做准备吗?”
萧月仙摆了摆手笑道:“无妨,阿史那云是突厥人,不比旁人,她的子嗣将来绝不可能为帝,对我们而言应该不是敌人,无妨的。”
大唐的皇帝可以不是嫡长,可以是庶出,甚至母族也可以不是显贵出身,但一定要是汉人之后,否则不止朝臣不允,就是将来也是祸事。
林鸾道:“陛下待阿史那云不同,只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毕竟皇储之事朝臣不过参议,最后定论的只能是陛下,可不能叫旁人坐收渔利啊。”
大唐皇储的废立,虽说朝臣们的意见也很是重要,但最终一定是取决于皇帝的,尤其是当皇帝是李恪或者李世民这样强势的君王的时候,大臣们在东宫一事上的影响就更低了。
李恪待阿史那云情重,亏欠尤多,如果将来萧月仙事成,真的使李恪废了太子,而李恪却因为私情立了阿史那云的子嗣为储,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萧月仙想了想,道:“这个就更不必担忧了,陛下去接阿史那云只是因为私情,陛下行事公私还是分明的,不会因此而误了国事。
更何况陛下对此只怕早有安排,陛下在迎阿史那云入宫前册封女汗,就是有意以阿史那云将来的子嗣继承汗位,出镇漠北,咱们切不可在她和皇后之间乱了轻重,错了敌友。”
林鸾听着萧月仙的话,也知道萧月仙的意思,对萧月仙道:“小娘是想要和阿史那云在宫中交好,一同对付皇后吗?只是皇后颇有心机,阿史那云也是初来乍到,小娘想要拉拢她对付皇后只怕不易吧。”
萧月仙道:“眼下不过拉拢而已,要想真正取得她的信任,一同对付皇后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此事还需功夫,不急,你先安排人盯着此事,有什么情况及时报我知晓。”
“诺。”林鸾闻言,应了下来。
林鸾应着萧月仙的话,突然又想起了一事,对萧月仙道:“对了,前些日子小娘命我查的关于武家子弟在朝为官的事情已经有端倪了。”
年初,武媚娘本欲借李璄外出开宫之事通过东宫来影响朝政,但东宫属官态度强硬,尤其是太子司直狄仁杰更是软硬不吃,武媚娘怕把事情闹大,便也不敢追地太急,暂且将这个念头作罢。
武媚娘虽然不能通过东宫来影响朝政,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媚娘就此放弃了,就在武媚娘在东宫碰壁之后,她就命人安排了太原的武家兄弟进京,着州县安排举了明法,入朝为官了。这些族内兄弟虽然暂时还官职低微,但只要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有所作为。
武媚娘的动静不算大,但朝中知道的人也不少,不过皇后既立,提拔族内男子为官本就常见,算不得什么大事,虽有些隐晦但也不是大忌,只是萧月仙盯着武媚娘,这事就落到了她的眼中罢了。
“如何?”萧月仙连忙问道。
林鸾回道:“武家近半年来进京为官的子弟,诸如武惟良、武怀运之辈都是去岁新举的明法科,而且在并州乡里颇有些恶名,不是良善之辈。”
萧月仙笑道:“果然如此,皇后一族根基不深,不过新起,自然是无人可用,但没想到皇后胆子真大,竟真的什么人都敢往朝廷里塞啊。”
武媚娘之父武士彟不过商户出身,靠着李渊信重才跻身高位,前后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自然比不得兰陵萧家如此显贵,人脉和底蕴更是远远不及。
当初武媚娘在楚王府或者东宫时交情还不错的官员虽然大多已经位列朝中高位,但这些人都是李恪心腹,武媚娘不敢轻易拉拢,武媚娘一时间落入无人可用的窘境,无奈之下这才提拔了武家族内的人。
其实武媚娘又何尝不知自己人良莠不齐,大多难堪大任,但总归自家人更可靠一些,也心向着她,左右难以两全其美,这也是武媚娘不得不做的取舍。
萧月仙接着问道:“皇后的这些亲眷当中,可有哪个名声尤差,甚至是为乡民所恶的?”
林鸾想了想回道:“这些武家子弟富贵骤得,这些年仗着皇后的权势在乡里为祸不少,大多名声不佳,尤其是武惟良,他在并州州部举制的明法科考中走了门路,以权势挤下了一个本该中科的学子,在当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现在已经被压下去了。”
所谓明法科,与进士、明经等科并列,同为朝廷取才之法,明法和明经、进士的科考不同,明法科主要以试策为主,考问的是唐律,既是策问,自然就是由人来评定高低,也就有了作伪的机会。
哪怕是在大唐盛世,在权势面前也总有逢迎上意,以求晋升的人,有皇后的面子在,地方官员指鹿为马,以劣为优更不在话下,用武惟良代了旁人更是轻而易举。
萧月仙闻言笑道:“如此极好,陛下最重为国选才之事,对科举之制看得最重,皇后族兄如此公然作伪可是动了陛下的底线了。”
林鸾问道:“小娘要怎么做?”
萧月仙道:“安排苦主进京往御史台和吏部有司检举,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吏部尚书马周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必定严查,如此一来咱们的下一步棋才能走地容易些。”
第四十三章 入宫
武惟良、武怀运之辈俱是武媚娘的堂兄弟,说起来本来也该是近亲了,但实际上她们血缘虽近,关系却有些疏远。
这些年来武媚娘嫁于李恪,久居于长安,而武家兄弟远在并州,来往极少,如果不是因为武媚娘登了后位后无人可用,她也未必会想起这些同宗亲戚来。
武媚娘和这些武家宗亲联系地并不深,甚至已经多年都不曾见过一面了,所以对他们的情况并不了解。
其实自打武媚娘嫁于李恪后,尤其是在李恪出镇并州后,武家宗亲们仗着武媚娘的声势在并州老家行事恣意,亦有不法,只是没有传到武媚娘耳中罢了。武惟良仗势欺人,夺人科名的事情虽大,但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武媚娘要用这些心向她的武家宗亲,将他们调来长安任职,固然是得到了助力,但同时也多了一个别人攻讦她的把柄,这样的把柄萧月仙又怎会放过。
只不过这消息是从太原传来的,把人从太原带到长安也还需些时日,不是一两日的功夫,眼下长安城最大的事情还是阿史那云封汗,李恪纳妃之事。
阿史那云封汗本就是朝堂之上议定的事情,李恪以阿史那云为突厥女汗,留于长安,又以阿史那社尔和阿史那贺鲁为左右贤王,分统两部,留于突厥辅治内务。
阿史那云封了女汗,尘埃落定后,很快又一道圣旨颁下,册阿史那云为妃,将阿史那云正式迎入了太极殿。
阿史那云久在草原,生性活脱,未必待得住,所以李恪未免阿史那云平日枯乏,便将阿史那云安置在了距离宫中马场和射场最近的观云殿。
观云殿在太极宫内宫的东北向,比起立政殿、昭庆殿、延嘉殿等殿要偏僻些,不过胜在安静,少人搅扰,地势也稍稍要高些,看得宫中景致。
在观云殿中有一处流云楼,建于矮丘之上,其高近三丈,也算是观云殿的偏殿了,与再东面些的凌烟阁相望,是整个太极宫观景数一数二的地方。
盛夏炎热,晚间才稍稍凉爽了些,再加上流云楼建地高,流云楼环楼的连廊之上清风徐来,头顶朗月疏星,倒是个纳凉的好所在。
连廊之上,阿史那云凭栏而立,李恪就站在阿史那云的身后,双臂微展,环臂从身后搂着阿史那云,将阿史那云整个拥在怀中。
“原来这就是宫城内的模样,比起入夜后漆黑一片的草原倒是截然不同。”阿史那云站在回廊上,看着宫城里四处点缀,宛如星光般璀璨的灯火,对李恪道。
李恪抱着阿史那云道:“这里的人物风俗和草原多有不同,你初来可能有些不适,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些日子你想要做什么,或是缺了什么的只管同说我,我命人给你安排。”
阿史那云道:“我这边倒是什么都不缺,你不必操心了,你是君王,举手间便是千万人的生计,每日要处置的事情太多,就不要再为我分心了。”
李恪和阿史那云青梅竹马,心中又有所亏欠,故而阿史那云尤为李恪所宠爱,但阿史那云却也丝毫不以宠为骄,反倒规劝起了李恪。
李恪听着阿史那云的话,和阿史那云挨着头,靠着阿史那云的耳边柔声道:“宫墙深深,虽有富贵,但却不比草原那边自在,我只盼能给你最大的自由,只盼你能喜欢这里。”
李恪之言入耳,阿史那云心头一暖,李恪已为天子,心中装着天下,日理万机,却还总能有心思去关心自己的感受。
阿史那云转过身去,伏在李恪的怀中,对李恪道:“草原再宽广,终究也还是孤身一人,我在这里虽不能时时出宫纵马,但却有你在,我心里已经足够了。”
李恪让阿史那云进宫,最怕的就是阿史那云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难以适应宫中,若是因此整日闷闷不乐的,李恪自也不愿,如今听了阿史那云的话,李恪的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
李恪低着头,看着怀中的阿史那云,道:“现在回想起当年突厥和大唐铁山一战,我还是历历在目,不曾想已经过了十多年。那时我只想着如何能够活命,又怎能想到还有今日,还能等到你来长安的时候,这上天实在是待我不薄”
阿史那云道:“我倒是一直相信你能够做到,想起当初你刚到金山的时候,父汗对你的评价便极高,甚至远在一众阿史那氏子弟之上。”
“哦?这我倒是不曾想过的。”
在颉利被擒来长安之前,李恪和颉利的关系并不好,说过的话也不多,在李恪想来颉利想必是对他极为排斥的,没想到阿史那云竟会这么说。
阿史那云看着李恪的脸上有些讶色,于是笑着解释道:“这是真的,父汗同我说过,突利领兵在东,父汗对突利不放心,那时父汗原本是有意让我嫁给你,封你为突厥叶护,然后由你领兵取代突利,以我们的子嗣世镇于此,只不过那时你性子执拗地很,从来不肯低头罢了。”
李恪闻言,也笑道:“这倒无妨,我虽辜负了颉利可汗的美意,没能留在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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