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倒也还好,毕竟李恪初登帝位,朝中要务包括李世民丧葬之事都要李恪亲自去过问,百忙无暇也是难免的,但到了现在,本该一切都已经慢慢地上了正轨,可李恪还没有表态,萧月仙便开始有些不安了。
尤其是这几日来,也开始有萧月仙的心腹在萧月仙的耳边说起此事,担心李恪会不会过河拆桥,萧月仙嘴上虽然说着无碍,但心里却越来越担忧了。
以往的李恪待她确实有情有义,但自古帝王无情,皇帝登基前后,心性难免会有大变,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萧月仙越发地没有底了。
萧月仙低头看了李岚一眼,缓缓地将李岚抱起,问道:“怎么了?岚儿可是思念阿爹了?”
李岚点了点头道:“阿娘不是说我们搬进这里后阿爹很快就会来吗,岚儿有些想阿爹了。”
李岚是李恪唯一的女儿,极得李恪的宠爱,自打贞观十八年末,萧月仙奉李恪之命回了长安后,李恪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来看李岚,但这一次却是有一个多月都没来看过李岚了,李岚跟萧月仙问了几次,但萧月仙自己却也回答不了确切的时间。
萧月仙想了想,才对李岚道:“岚儿莫急,也许就在这几日了,若是过了几日你阿爹再不来,阿娘便带你去寻他。”
第十六章 平反之策
萧月仙的话听着像是在安慰李岚,先哄着她,叫她不要哭闹,但实际上萧月仙说的却不只是安慰之词,而是实话。
再过几日,李恪登基也就一月有余了,若是到了那时李恪还是想不起她来,那自然就是有意为之,要避着她了,而萧月仙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萧月仙若是真的上了脾气,还真会入宫去寻李恪,讨要一个说法。
不过萧月仙显然是不必这么做了,因为就在萧月仙还在忧心忡忡的时候,李恪已经到了。
李恪自百福殿出来,回了趟甘露殿,但很快就出宫了,此番轻车简行而来,只带了席君买和几个心腹卫率。
“阿爹。”李岚年幼,但眼睛却尖地厉害,李恪不使人通报,自己就进了内院,刚进院门就被萧月仙怀中的李岚瞧了出来。
李岚看见了李恪,但萧月仙因为心有所思,都不曾注意到入门的位置来了人,她听得李岚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抬头望了过去,眼中便是喜色,当然,还夹杂着一些埋怨。
“岚儿。”李恪蹲下身去,朝着李岚招了招手,示意李岚来自己的跟前。
李岚见状,扭着从萧月仙的怀中下来,一路小跑,跑到了李恪的跟前,被李恪一把抱了起来。
“阿爹,你可算来了。”李岚靠在李恪的怀中,拉着李恪的衣角,带着些抱怨的味道,嘟着嘴巴对李恪道。
李恪身为帝王,有三子,但却独有这一个女娃,故而对她极为宠爱,李恪听着李岚的抱怨,竟丝毫不以为忤,反倒把李岚抱在胸前,用下颌的短须轻轻摩挲着李岚的脸颊,笑道:“怎么了,为父的岚儿可是生气了。”
“咯咯咯咯咯”
李岚被李恪的短须刺地脸颊发痒,被逗得笑了出来,趴在了李恪的怀中。
李恪看着爱女的模样,心情大好,抱着李岚也走到了萧月仙的跟前,对萧月仙道:“仙儿,我来了。”
萧月仙看着李恪近前,快速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待李恪到了身边后行礼拜道:“仙儿拜见陛下。”
萧月仙自己见完礼,还压了压手,示意李岚从李恪的怀中下来,对李岚道:“今时不比往日了,以后你不可再叫阿爹,要叫父皇。”
李岚年幼,还不知道这短短的几日间长安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只对李恪称谓上的变化而言,已经足够李岚不解了,李岚抬着头,看着李恪,显然是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李恪看着萧月仙的模样,哪还不知道萧月仙的意思,李恪来的有些迟了,萧月仙这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也是在借此试探李恪。
李恪并未放下李岚,而是继续抱着她,疼爱地碰了碰李岚的额头道:“无妨,眼下和以往并无不同,岚儿还是叫为父阿爹便是,不必改口。”
“好!”李岚听着李恪的话,甜甜地笑着,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岚儿在这里,那岚儿阿兄在哪儿?”李恪抱着李岚,轻轻地在怀中颠着,问道。
李岚指着内院的方向,回道:“阿兄在书房看书呢。”
李恪蹲下身去,把李岚放到了地上,道:“岚儿去把阿兄唤来,阿爹带你们出去玩儿。”
“好。”李岚又应了一声,跑向了内院。
待李岚走后,李恪才又走到了萧月仙的身边,不由萧月仙分说,便将萧月仙揽在了怀中,在萧月仙的耳边轻声问道:“我来的迟了,可是叫仙儿生气了?”
方才李岚在这边,李恪也才初到,萧月仙的心里还有点克制,但当李岚走后,李恪将她揽入了怀中,萧月仙心中那道克制的防线顿时被攻破了。
天晓得萧月仙这么些年为李恪付出了什么,从贞观六年到现在,十四年的光景,萧月仙几乎把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和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李恪的身上,纵说李恪是她的全部也丝毫不为过了。
萧月仙为李恪做得丝毫不在武媚娘之下,但萧月仙却没有武媚娘那般人前显贵,她一直都默默无闻地站在李恪的身后,甚至是许多李恪的心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若是李恪真的在登基后不再寻她了,那于她而言可不止是晴天霹雳那么简单。
“我只怕三郎再也不来寻我了,就此对我们母女不管不顾”萧月仙靠在李恪的怀中,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角夺眶而出。
李恪轻轻地拍着萧月仙的后背,柔声道:“我此前之所以没来,既是因为登基之初朝政繁忙,我还未能全掌朝堂,也是因为还没有好的法子让你名正言顺地进宫,现在朝中诸事已经停当,我也有了法子,所以就片刻也等不及地来见你了。”
萧月仙是前梁帝女,要想她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李恪的宫中并不容易,哪怕李恪贵为天子,权掌天下,这一点萧月仙自己也很清楚。
萧月仙听着李恪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抬头看着李恪,问道:“三郎说的是什么法子?”
李恪道:“我近日收到岭南送来的消息,耿国公冯盎病重,命不久矣,只怕是撑不了几日了。自父皇故后,冯盎就是隋末群雄中唯一一个活到今时今日的,待冯盎死后,我会下旨命群臣评议隋末群雄之功过,立传成书,以留训于后世。
待此事之后,我会着岑师上表,言死者已矣,为显我大唐之仁德,并安天下诸夷之心,请免隋末诸王之过,到时你父亦在其中。”
李恪之言一出,萧月仙顿时就明白了李恪的意思,隋末诸王之中,冯盎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若是冯盎一死,当年参与逐鹿天下的群雄也都去了个干净。
届时李恪借施恩冯盎之际,从帝师岑文本之言开赦已死的隋末诸王不是难事。而此事一成,萧月仙也就不再是叛逆之后,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了。
李恪顿了顿,用衣角擦去了萧月仙的泪珠,接着道:“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会下旨为母后营建大明宫,然后自东南盐行调资百万贯,以你的名义捐贡建大明宫,到时你有此功,我再下旨追封萧公并纳你为妃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第十七章 免罪
其实就在李恪和萧月仙谈论此事的时候,冯盎就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只是岭南相距长安太远,消息自冯盎所在的高州送到李恪的手中至少也要一个多月的功夫。
贞观二十年,夏中,两仪殿。
就在昨日晚间,高州都督冯盎身故之事已经传到了李恪的手中,冯盎身死,又恰逢旬日例朝,也正是李恪拿此事说话的最好时候。
“朕收到岭南送来的消息,耿国公冯盎病故于高州,冯盎乃祖父旧臣,国朝宿老,于国有功,朕欲另加追赏,众卿以为可否?”李恪端坐于殿上,对殿下的群臣问道。
李恪所问,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凡大唐三品及以上大员,无论官职虚实与否,在亡故后多会得朝廷追赏,这几乎已是惯例,尤其是冯盎这类开国功臣,便更是如此。
李恪之言才落,李恪登基后新晋门下侍中的王玄策便出列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以为理当如此。”
李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朕便从侍中所言。”
李恪说着,想了想,接着道:“门下拟诏,传朕旨意,追赠耿国公冯盎左骁卫大将军,广州都督,陪葬献陵。”
李恪给冯盎的恩遇不可谓不厚,若只左骁卫大将军和广州都督倒也罢了,不过死后哀荣而已,已与富贵无碍,但李恪准冯盎陪葬献陵却是殊遇了。
献陵乃李恪祖父李渊的陵寝,李恪准冯盎陪葬献陵便是视冯盎以开国元宿,天子心腹了。若只以冯盎以往的功勋和他和李渊的关系,理当不至于此,但李恪之所以如此高抬了冯盎一手,不止是为了借他大做章,也是为了岭南的安稳。
岭南冯家,盘踞岭南已经六世,在岭南树大根深,冯盎祖母谯国夫人冼英历经三代,受七朝君王敕封,被尊为岭南“圣母”,虽已经故去多年,但余威犹在,冯家在岭南不是德高望重四字便能讲明的。在岭南高州一代,若只岭南俚人中而言,李恪的圣旨都未必好用过冯家的话。
“诺。”王玄策闻言,当即应了下来。
待王玄策应下后,李恪环视了一圈殿中的众臣,突然又开口道:“冯盎一死,当年隋末时割据地方的群雄也都去了个干净了吧。”
前隋末年,群雄四起,其中起兵者数十人之多,更有李渊、窦建德、王世充、李密、杜伏威、萧铣等夺州郡数十,割据一方,称雄一时的。
但这些人大多因兵亡故于武德年间,就算是依附突厥,苟活一时的梁师傅也不过苟延残喘到了贞观二年而已,余者要么是身死国灭,要么就是降了大唐。
但就是降唐一众中,他们的下场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开国皇帝李渊的心眼实在是不大,在李渊为帝的武德年间降唐的,诸如李密、杜伏威、萧铣等也未得善终,无一例外地都丢了性命。
比起杜伏威他们,拒守恒安的苑君璋和盘踞岭南的冯盎就显得聪明了许多。
武德年间,李渊也曾不止一次的下旨诏苑君璋降唐,但苑君璋顾忌此前诸如杜伏威等人的下场,一直拒不降唐,硬生生拖到了贞观元年,有容人之量的李世民登基后方才降唐,保住了性命,甚至在自己死后连芮国公的爵位都传了下来。
至于冯盎,虽也是在武德年间降唐,但因为冯盎虽然割据岭南,但却始终未加王号,又因为李渊对偏远的岭南也不甚重视,故而得以保住了性命。
冯盎岁七十有六,在此时也是绝对的高寿了,他是生生熬走了隋末群雄,自己走在了最后一个。
李恪之言一落,年已七十有一的同中书门下三品萧瑀出列道:“回禀陛下,冯盎一去,隋末时割据地方的群雄确实是再无一人在世了。”
萧瑀乃杨广妻弟,李渊的表弟,初仕于前隋,后应诏从唐,历经隋唐两朝五代君王,在此事上几乎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李恪问这个,萧瑀出来回话倒也最是妥当。
李恪听着萧瑀的话,感叹道:“前隋之末,因炀帝之暴政,隋而失其天下。隋末之时,故天下叛逆,烽烟四起,但各路反王起兵却也各有其因果,朕欲命弘馆上下修隋末之事,另成专录,以传于后世。”
萧瑀不解地问道:“陛下这是何故?”
李恪道:“父皇生前有言: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另修隋末乱世之事,是为总结其中教训,以留于后世,不使我大唐后世之君忘隋亡之教训,重蹈复撤。”
朝中众臣听着李恪的话,尤其是那些朝中老臣,脸上也都慢慢地露出了笑意,前些日子,李恪下旨续建大明宫,已经叫一些朝臣不满了,但因为杨后不适应百福殿,大明宫是李恪为杨后所建,关系天子孝道,又有许多朝中重臣支持此事,故而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
不过大肆兴建宫殿毕竟不是好事,这可是奢靡之兆,尤其对于皇帝而言更是如此,他们原本也担心李恪登基之后得意忘形,行事失了分寸,但如今看来,李恪还是知晓轻重的,李世民的交代他也不曾忘了。
萧瑀道:“陛下能有此心便是最好,若是先皇有知,想必也会欣慰万分的。陛下若是能恪守本心,四夷来臣,天下威服,指日可待矣。”
萧瑀之言才落,岑本瞧准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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