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武伙同李元昌谋逆是死罪,自然绝密,所遣也是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此人便是柴令武府上的管事柴宽。
李承乾虽被流放,但朝廷并未限制死李承乾的自由,故而柴宽想见李承乾并不难,只消到李承乾暂住的府中拜见便可。
柴宽上下使了些钱,佯做家奴,便悄悄地潜进了李承乾的府邸,寻得了正在书房临贴的李承乾。
“太子的字苍虬有力,越发有名家风范了。”柴宽穿着一身家奴的衣裳,端着茶碗,走进了李承乾的书房,看着李承乾临下的字帖,轻声赞道。
李承乾听得有人进门,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家奴,抬头问道:“你也懂字吗?”
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去,可就当李承乾看到柴宽的那张脸后,先是一愣,紧接着面色就凝重了起来。
李承乾是识得柴宽的,李承乾见柴宽出现在此,不安地问道:“你不在长安待着,来此作甚?”
柴宽俯身拜道:“小人奉阿郎之命特来拜见太子。”
李承乾道:“我已被父皇废黜,不是太子了,现在的太子是三弟,我眼下与庶人无异,你唤我名字便可。”
柴宽闻言,忙道:“在小人眼中,太子始终是太子,是大唐储君,小人绝不敢怠慢。”
柴宽是柴令武府上的管事,不过是个跑腿的,李承乾知道和柴宽去深究这称谓之事是无用了,于是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笔,对柴宽道:“我现在是流放戴罪之身,柴令武为何会命你来寻我。”
柴宽道:“小人是奉阿郎之命,接太子回京的。”
“接我回京?这不是父皇的意思吧。”李承乾闻言,抬头看了看柴宽乔装打扮,鬼鬼祟祟的样子,显然是偷偷混进来的,皱眉道。
柴宽道:“太子放心,阿郎已经和汉王商议好了,先接太子还京,然后自然有法子叫太子名正言顺地留在长安。”
李承乾生于长安,长于长安,他自然想回到长安,可和回长安相比,他更想活着。更何况李承乾在黔州流放本就过地不差,何必犯险回长安。
李承乾怒道:“混账,我在黔州是父皇的意思,柴令武和李元昌凭什么瞒着父皇做这等事情。”
柴宽道:“阿郎和汉王是不愿看太子在黔州受苦,心中不忍,故而命小人来接太子还京。”
现在的柴宽是一路自长安疾驰而来的,黔州又消息闭塞,现在的柴宽还不知柴令武和李元昌已经事败的事实,还只当他们兴许已经拿下玄武门,占据皇城了呢。
在柴宽想来,若是直接和李承乾说了谋反之事,李承乾未必会同意,最好的法子是把李承乾诓回长安,到时李承乾骑马难下,自然就会从逆。
不过柴宽想的虽然好,但李承乾却谨慎地很,根本不吃柴宽先斩后奏这一套。
柴宽无奈,只得如实道:“陛下东征途中染病,一度昏厥,此时陛下已被李恪联合李绩、李道宗控制,李恪欲借此把持朝政。阿郎和汉王为拨乱反正,已起兵勤王。”
李承乾听着柴宽的话,心中猛地一惊。
李世民染病的消息李承乾倒是知道,但据李承乾所知,李世民并无性命之忧,又何来的李恪勾结李绩、李道宗把持朝政之事?若是没有此事,所谓起兵勤王根本就是谋逆之举。
不管柴宽所言之事的真伪,柴令武和李元昌的事情李承乾都不想掺和,只想着敬而远之。
李承乾忙道:“此事与我无关,我不过一阶下之囚,于你们无半点助益,你们来寻我作甚?”
柴宽道:“阿郎和汉王起兵勤王,是以太子为号,此番只待太子还京,振臂一呼,便可割据关中为帝,和李恪东西分治,岂不美哉。”
柴宽之言入耳,李承乾的眼中满是惊骇,写满了惧意,他没想到柴令武和李元昌起兵谋反,竟然用的是他的名头,这消息若是传到李世民或是李恪的耳中,他们又会怎么想?他恐怕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承乾急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如此坑害于我,要害了我的性命。”
柴宽解释道:“陛下昏迷,不理朝政,只要太子还京,振臂一呼,必可成事。此事若成,太子便可据有关中,此乃泼天富贵,太子何出此言。”
李承乾怒道:“你们谋逆,以我为名,若是三弟知道了,又该如何看我,我可还能留的性命,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柴宽道:“陛下病重,昏迷不醒,没了陛下对李恪的庇护,一个李恪又何足道哉,只要有太子出面,咱们再扼守潼关,李恪也奈何不得太子。”
在李承乾看来,李元昌和柴令武起兵谋反不过是取死之道,但柴宽却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些。
李承乾叹了口气道:“你们以为李恪能有今日,靠的都是父皇的偏爱吗?”
正如李恪了解李承乾一般,在经过几番大败后,在黔州待了几载的李承乾也同样了解了李恪,现在的李承乾越想,才越觉出李恪的厉害之处,明白自己输地不冤。
比起李世民的宠爱,诸皇子,包括李恪在内,都无人能和李承乾这个嫡长子相比,但李恪却能以庶出的身份一步步走到今日,步步算在先,李恪的胆魄、城府和本事都不是李承乾能够比拟的。
当年李承乾为太子,尚且不敌李恪,更何况是现在靠着柴令武和李元昌这两个庸才?
只要有的选,和李恪为敌,可以说是李承乾最不愿做的事情了,故而李承乾也打定了主意,无论柴宽怎么说,他都不会离开黔州半步,否则他必死无疑,谁都救不了他。
第三十六章 孙思邈诊病
李承乾虽然身处落魄,但好在他的思路还算清晰,他很清楚李恪的本事,更清楚柴令武和李元昌的斤两。且不说李世民只是染病,还未丢掉性命,就算李世民不在了,只凭李恪的本事,也不是他们这些庸才能够惹得起的。
所以就在李承乾想到这些后,当即便回绝了柴宽,将柴宽撵了出去,若不是怕引火烧身,说不清楚,李承乾甚至都想拿下柴宽,压去黔州刺史那边了。
李承乾以往和李恪相争,屡出昏招,但这一次却终于明智了一次,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黔州这边李承乾还在小心翼翼地待着,也不免担惊受怕,与此同时,孙思邈终于也到了洛阳。
正如李恪所言,此时的孙思邈正在长安药庐,李世民染病,李恪急诏,不过三日多的功夫孙思邈便赶到了洛阳,被带进了紫微宫。
“父皇染疾,御医难诊,故而急请真人赶赴洛阳,一路奔波,还望真人勿怪。”李恪正在李世民的寝殿外等着,看着孙思邈被一路带进了殿中,迎上前去对孙思邈拱手拜道。
若是宫中太医,李恪自然不会当先行礼,但孙思邈乃是当世高人,为李恪所敬重,也许也是唯一一个能治李世民痈疾的人,李恪自然多客气几分。
李恪见礼,孙思邈也忙还礼道:“太子言重了,陛下乃爱民圣君,陛下染疾草民自当相助,略尽绵力。”
李恪以手引向内殿的方向,对孙思邈道:“父皇已在殿中等候,还请真人虽我同往。”
说着,李恪走在孙思邈之前,把孙思邈带进了殿中。
孙思邈进殿,还不等孙思邈先说话,半坐在床边的李世民看着孙思邈的模样倒是先开了口。
“十多年前朕初见孙真人,想不到十多年过去了,孙真人竟还模样依旧,精神矍铄,实在叫人惊叹。”李世民看着现在孙思邈和前些年数面几乎未变的模样,不禁惊叹道。
孙思邈道:“草民乃方外之人,闲云野鹤,只专研医药之道,不问旁事,故而会比旁人稍好些。”
李世民接着问道:“真人年岁几何?”
孙思邈算了算,如实回道:“草民生于西魏大统七年,年一百有二了。”
李世民听着孙思邈的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叹和艳羡之色,以往李世民身体健壮,并无病患,故而对年岁之说倒也不甚在意,但自打此次患了痈疾后,身子每况愈下后,李世民才更多地关注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孙思邈已经百岁出头,但看起来比起李世民还要精神上许多,甚至比起李恪都相差不多,对孙思邈的寿数自然讶异万分,也不免多些羡慕。
李世民惊叹道:“真人生于西魏大统七年,与前隋文帝同岁,文帝已属长寿,可文帝早已作古近四十载,真人却仍旧康健,实属罕见呐。”
孙思邈道:“为帝者案牍劳形,操心费力,难免会有影响寿数的。”
李世民听着孙思邈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隋文帝是明君,治国劳心,李世民又何尝不是呢。
李世民问道:“那依真人之间,朕的寿数如何呢?”
孙思邈摇了摇头回道:“草民精擅医药,却不懂相面算寿之道,陛下问草民这个,怕是问错人了。”
李世民这句话若是问旁人,旁人自然是要好生恭维一番的,但孙思邈倒是耿直,如实相告。
“是朕失言了。”
孙思邈行事向来如此,是直言不讳的,而且孙思邈亦为李世民所敬重,孙思邈这么说,李世民也不会见怪。
李世民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伸出手腕来,对孙思邈道:“请真人先为朕诊病。”
“草民领命。”
孙思邈依言走上前去,放下了肩上背着的药箱,坐到了李世民的身边,轻轻抓过李世民的手腕,为李世民把了脉象。
把完脉象,片刻后,孙思邈对李世民道:“请陛下褪去上衣,草民还要给陛下望诊。”
“有劳真人了。”李世民说着,如孙思邈所言,慢慢地褪下了自己的上衣,将背后痈疾袒露在了孙思邈的面前。
孙思邈起身站在李世民的身后,低头看了会儿,对李世民问道:“太医可是给陛下用过药了?”
李世民回道:“今日早间才用的药,原本朕的后背还疼地有些厉害,用药之后舒服多了。”
一旁的李恪看着孙思邈眉头微皱,只当是用药不妥,于是问道:“可是这药有何不妥之处?”
孙思邈回道:“这药并无不妥,但只是理通气血,镇痛疏络之用,实在保守了些,难用以治病。”
太医会这么用药,倒也在李恪的意料之中,给皇帝诊病比不得旁人,不可出半点岔子,左右孙思邈就要到了,不如就先稳住李世民的病况,待孙思邈到了之后再说。
李恪问道:“那父皇之疾可有大碍,又该当如何?”
孙思邈道:“陛下之疾发地突然,倒也无碍性命,但是因为在辽东拖地太久,留下了根,恐怕想要除根不易。”
李恪听到孙思邈说李世民的背痈不危及性命,不禁松了口气,但又听闻除根不易,不免又有些担忧。
李恪问道:“真人这是何意,难道父皇的痈疾无法除根吗?”
孙思邈回道:“陛下之疾最怕天寒,搁在春夏时还好,只要入了秋冬转冷,便有复发的可能,陛下日后需得注意身子,一旦如了秋后就尽量待在屋中,不要外出。”
李世民听着孙思邈的话,似乎这痈疾便再难根治,要跟着他一生了。可他堂堂帝王,又岂能真如孙思邈所言都窝在屋里?
李世民问道:“难道就别无他法吗?”
孙思邈回道:“陛下年过四旬,身子不比壮年,气血本就有所不足,耐不得寒也是正常的,这情况人人都有,也是轮回天数,非人力可变。”
李世民想了想,接着问道:“朕听闻有道家丹药,可补人气血,使荣光焕发如盛年,不知可有此说?”
孙思邈摇了摇头道:“草民只通医药,丹药之说太过玄幻,草民也不曾服过,这草民便不知了。”
第三十七章 术士
孙思邈之所以长寿,是因为清心寡欲,保养得宜,而非其他,更不会是什么神仙丹药,如果丹药当真能保长寿,现在的皇帝应该还是秦始皇。
李世民以此事问孙思邈,孙思邈这么回了,言下之意也就是告诉李世民,他自己并不信奉此道,也是要李世民切勿轻服丹药。
但自古帝王,就没有不愿长寿的,尤其是此次李世民在饱受病患之后。毕竟听得孙思邈所言,李世民的痈疾难以根除,以后每到秋后转凉便有复发的可能,甚至以后李世民在秋冬之时都不宜出屋了,这对马上得国,尤好射猎的李世民而言如何能够接受?
皇帝为长寿,而求丹药,这事在千古青史之上并不罕见,秦始皇如此,汉武帝如此,到了李世民也未能幸免。
李世民欲寻仙求药,此事并未交给李恪去办,因为李世民知道李恪一向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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