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安神汤取出?搁在了李世民的身前。
李世民从来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一边吃喝东西?一边批阅奏折,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就在李丽质正在一边忙着的时候?李世民单手捧着汤碗?另一只手拿起手中奏本看了起来。
前面的几封奏折多是奏报省部事务,不过寻常地很,但随着李世民翻着翻着,看到了长孙无忌送上来的奏折,却顿时觉着讶异,甚至睁了睁自己的眼睛,已确信没有看错。
《表贵妃杨氏晋位皇后疏》,这便是长孙无忌的奏疏之题,不止是标题,其实内容也很简单,但却足够叫李世民万分讶异,长孙无忌是谁,故长孙皇后的嫡亲兄长,李世民没想到长孙无忌竟会出面为杨妃请晋位皇后。
李世民心中不解,正想着此事,突然看见了身旁站着的李丽质,心中闪过一种念头,手中拿着长孙无忌的奏疏,对李丽质道:“辅机上表请封贵妃为皇后,此事和你有关吧。”
李丽质闻言,有些心虚的问道:“儿臣不知父皇所言何意?”
李世民道:“你知道为父每日批阅奏章的习惯,故而专门卡这个时间来此,是为了吹耳边风吧。”
李世民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李丽质再矢口否认且不说李世民信不信,自己的心里也有些过不去了,李丽质回道:“父皇英明,猜得分毫不差。”
李世民问道:“你这是何意?”
李丽质回道:“自然是和奏折所言一个意思,请封贵妃为皇后。”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为父知道你的意思,为父问的是你身为皇后嫡长女,为何会想要另立新后。”
李丽质回道:“母后已故,现立新后是为家,更是为国。”
李世民听了李丽质的话,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先是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道:“何为为家,何为为国?”
李丽质回道:“为国者,皇后之立,中宫之重,是为母仪天下,安海内人心,今国中无后,致使海内不安,亲王谋逆,非取安之道。为家者,皇后宗室次主,立后可安宗室,可定内宫,稚奴和小兕子也可有慈母疼爱乃一举两得之事。”
李丽质的话中之意李世民也知,国中无后,确实不妥,近年来宗室动荡,其中有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且李世民还知道李丽质没有说出来的缘故,那就是为了长孙家。
长孙无忌以往和李恪颇多不和,这种多年的隔阂也不是一两日间便能够消融的,李恪是未来的大唐皇帝,长孙家和储君不和终究不是个法子,而长孙无忌助李恪推杨妃为后便是最好的消除隔阂的办法,李丽质身为长孙家儿媳,也当为此事不遗余力。
李世民对李丽质问道:“你来此是辅机的意思,冲儿的意思,还是恪儿的意思?”
李丽质还不犹豫地回道:“是儿臣和驸马商议后的决定。贵妃为君分忧,打理后宫多年,劳苦功高,更何况此举于国于民皆利,还望父皇三思。”
就算是长孙皇后还在时,杨妃便已贵妃之名助长孙皇后协理后宫,得宫中内外上下称赞,在长孙皇后故后更是一肩挑起重任,不曾叫李世民因为后宫之事有丝毫的分心,确实出力甚多,更何况杨妃还是太子生母,于公于私,李世民也都该给杨妃一个皇后的名分。
李世民思虑了片刻,对身后的常涂吩咐道:“你速遣人去一趟东宫,将太子传来。”
第四章 发于朝议
其实不管是长孙无忌开口也好,还是李丽质附和也罢,最终对此事最是上心的还是太子李恪,李世民要见李恪,李恪也不会觉着讶异。
东宫相距立政殿不远,李世民传召,不过一炷香多的功夫,李恪便到了。
“儿臣李恪拜见父皇。”李恪匆忙地赶到立政殿中,对李世民拜道。
李世民抬了抬手,着李恪起身,而后对李恪问道:“你知道为父急传你来此,是为了何事吗?”
李世民的话传入李恪的耳中,李恪看着李世民一边站着的李丽质,哪还不知道所为何事。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李恪在背后的推动,长孙家是不可能如此不遗余力地推杨妃为后的,其中道理不难想通,李世民更不会不知道。
李恪回道:“可是长孙司空奏疏所言之事吗?”
李世民对李恪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接着问道:“此事果真是你指使吗?”
李世民的表情不见喜怒,他的想法究竟如何,李恪也无从得知,现在摆在李恪面前的回答无非就是两个,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就是应下此事。
李恪若是矢口否认,自然少得许多麻烦,但李世民真的会相信李恪的说辞吗?此事李世民的心里多半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像李世民这样的人,一旦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便会对此坚信不疑。
就算李恪否认,除非能够拿出十足的证据,否则李世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反倒会叫李世民对李恪心生不满,实在是不值当。
可若是李恪应下此事,若是李世民因此动怒,于李恪也是不利,毕竟李恪是太子,长孙无忌是朝中位列第一的重臣,多少有些内外勾结,私相授受的味道。
李世民发问,到李恪回话,前后不过短暂的一瞬,李恪已经几做权衡,最后还是道:“儿臣正欲入宫求见父皇,不想父皇便传召了。”
李世民看着李恪的反应,问道:“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了?”
李恪站在案前?低着头道:“此事确系儿臣所为?儿臣愿作愿当,绝不否认。”
李恪并未否认李世民的指认?反倒一口应了下来?还说自己正欲入宫觐见李世民,禀奏此事?如此一来不止更多了几分担当,更说明自己没有隐瞒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脸上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其实李恪虽然了解李世民的脾性,但他毕竟不是李世民,他不了解李世民所担心的是什么,他也不知李世民马上得国?千古一帝的骄傲和自信。
李世民对自己和李恪都有绝对的信心?他从不担心李恪掌权而威胁到自己,否则李世民也不会在前几年有人质疑李恪储君名份的时候,竟下旨着京中三品及以上大员家中嫡长子务必出仕东宫,为李恪撑腰了。
李世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李恪勾结长孙无忌,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太熟悉了?要说长孙无忌会勾结李恪,和李世民作对?李世民自己都是断然不信的,李世民担心的是李恪欺瞒于他?这是李世民万万不愿看到的,不过好在李恪并没有这么做。
李世民叹了口气?带着七分疼爱?三分惋惜道:“恪儿?你呀,你太重儿女私情了,如此岂是帝王所为。”
李世民的回答倒是出乎了李恪的意料,李恪抬头看着李世民,问道:“儿臣不知父皇之意?”
李世民道:“你费这般气力,欲推你母妃登后位,于你可有助益?”
李恪已为太子,而且李恪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无论杨妃为皇后与否,对李恪的太子之位都没有影响,也谈不上实质上的助益,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李恪也不会不知道。李恪如此动静推杨妃为后,不是为了自己,那自然就是为了杨妃了。
李恪回道:“儿臣愿母妃为后,并非是为了自己。”
李世民道:“这为父知道,但你就不怕你勾结重臣,如此干涉宫政,为父会不悦,对你的储位之位不利吗?”
李恪先是一顿,而后才回道:“儿臣并未想过这么多。”
李世民道:“你呀,就是太重私情了,回护兄弟是如此,此番为了你母妃又是如此,若是以帝王心性而论,你欠了几分火候,你将来为帝可要仔细。”
在李世民看来,当初李承乾谋逆,李恪以身家性命死保李承乾,保住了前太子的性命,自然也是给自己将来留下了一个隐患,此番李恪为了使母妃登位皇后,入主正宫,有一个正室的名分,竟还是冒此风险行事。
帝王心性,最讲究的就是以大局为重,断舍私情,李恪如此顾念母妃和手足,在旁人看来自然就是不合格了。
李恪听着李世民的话,想了想,回道:“父皇也常说儿臣与父皇相类,父皇怜子,舐犊情深,不也同样顾念私情吗?父皇如此,便是海内称颂的好皇帝,儿臣也不担心自己。”
“哈哈哈”
李恪之言入耳,李世民顿时笑了出来,殿中原本紧张的气氛也为之缓解了不少。
李恪说的虽然直白,但也都是实情,说起怜子之心,恐怕千古以来没有几个皇帝能和李世民相比了,李世民如此属意李恪为储,其中不也有这部分的原因在吗?
李世民道:“如此说来倒还是为父的不是了?”
李恪忙道:“儿臣并非此意,儿臣只是以为天家温情,并无不妥。”
李世民道:“你今日所为是因纯孝,倒也情有可原,而且你不曾将此事发于朝堂,而是私下奏于为父,也算周全。”
李恪要促成杨妃晋后之事,无非就是两个法子,一是如眼下这般私下禀奏,二便是将此事发于朝堂,借助百官之力来给李世民施压,但这样却会叫李世民难做。
李恪选择了让李世民好做,但自己的把握却更低的方法,在李世民看来自然是顾及到了他这个父皇了。
李恪道:“儿臣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李恪所谓尽人事,便是他所为之事,至于天,于大唐而言,皇帝既为天,李世民既为天,李恪看的自然就是李世民的意思了。
李世民道:“其实在先皇后临终之前,便曾嘱托于我,你母妃贤德,在她故后可立位为后,但为父心中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伉俪情深,琴瑟和谐,当年长孙皇后病亡后李世民一度废朝近月,水米忘食,李世民心里会有这个坎也不难叫人理解。
李恪闻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父皇的意思是?”
李世民沉闷了片刻,回道:“将此事发于廷议,而后决断吧。”
朝中无后,本就不妥,而杨妃掌管后宫多年,又是太子生母,立为皇后本就是分所应当,李世民将此事发于廷议,无异于就是同意了此事。
“诺。”李恪闻言,笑着应了下来。
第五章 高阳婚事
将立后之事发议于朝堂,无异于就是同意了此事,毕竟后宫之众,绝没有比身为太子生母的杨妃更加适合成为皇后的人选了。
当李世民把长孙无忌的奏疏下发到中书省,着廷议此事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继窦皇后、长孙皇后之后第三位皇后便要出现了。
中书省首官中书令岑文本便是李恪的授业恩师,李恪生母杨妃受封皇后,他自然是力推此事的,要促成此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杨妃封后一事原本李恪私下推进的,还算颇为隐秘,而随着李世民赞成此事,将此事发于朝议,此事就已经变得人尽皆知了,身在后宫的杨妃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李恪本是瞒着杨妃做下的此事,杨妃一知此事心中诧异,连忙命人在宫中传见了李恪。
“恪儿,这么大的事情,你在做之前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昭庆殿内室中,李恪刚才进门坐下,杨妃上来便对李恪问道。
杨妃虽未说明是何事,但李恪又怎会不知,李恪垂手坐在杨妃的对面,回道“阿娘说的可是封后之事”
“明知故问。”杨妃佯怒地轻哼了一声道。
李恪回道“阿娘封后这是好事,阿娘何故不悦。”
杨妃轻轻拍了拍李恪的手背,道“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殊为不易,若是为了此事动摇到你的太子之位,实在是不值当。”
杨妃是看着李恪长大的,李恪为了太子之位付出了什么,做了哪些事情,没人比杨妃更清楚,李恪能有今日的位置,他付出的东西是不可估量的,若是为了推自己为后,威胁到李恪的太子之位,杨妃怎能甘愿。
李恪笑道“阿娘不必担忧,此事儿臣自是心中有数的。再过几日便是阿娘四十整诞了,儿臣欲以皇后之位为阿娘贺礼,只盼阿娘喜乐康泰。”
杨妃今年已三十有九,再过不到一月便是杨妃的整生了,李恪若是在此时献上如此重礼,自然是最好的。
听着李恪的话,杨妃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多了起来,后宫女子哪有不愿为后的更何况是掌管后宫几年距皇后之位直一步之遥的杨妃了。
李恪为储君,将来是要继位称帝的,也就是说杨妃将来封太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太后终究不是皇后,皇帝的正妻务必是要有皇后封号的。
杨妃笑道“我何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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