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三月,李佑征齐州城中十五岁及以上男子为军,私封昝君谟、燕弘亮为拓西王、拓东王,于齐州城中举兵谋逆,一时间天下哗然。
在山东一代,李恪的消息不算灵通,至少没有李世民的百八里加急来地快,李佑谋反,地方以最快的速度送信至宫中。
当李恪奉李世民传召,速往宫中见驾时,李恪起初还不知是为何事,但当李恪进殿中,看着除了他们父子外空无一人的内殿,看着李世民难看到极点的神色,也提着一颗心。
“儿臣李恪拜见父皇。”李恪站在殿中,对李世民俯身拜道。
李世民抬了抬手,着李恪坐下,而后把自己手中的奏报递给了李恪,对李恪道:“山东来的加急文书,看看吧。”
“诺。”李恪闻言,也不知是何事,接过李世民递来的文书,便看了下去。
李佑虽然不是李恪之敌,李恪也不曾真的把他看在眼中,但对于李佑其人,李恪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李佑喜好游猎,性情任意乖张,又常结交一些宵小之徒,再加上李恪对李佑原本的熟悉,李佑会谋反,李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不过李恪虽然对李佑谋反没有太多的讶异,但当着李世民的面,兄弟谋反,李恪倒也不好表现地太过平淡,李恪手中拿着奏报,片刻之后,眉头紧皱,以不敢置信的神情对李世民道:“五郎虽然往日贪图玩闹,行事也有些乖张,但怎会做出如此无君无父的事情来。”
李世民沉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李恪并未直接回答李世民的话,而是手中拿着奏报,对李世民问道:“父皇可曾核实过此事?”
李世民道:“污蔑皇子谋反,是夷三族之罪,地方不敢妄报,此事不会有假。”
李恪叹了口气道:“五郎突生此事,实在叫人棘手。”
李世民不解地问道:“恪儿,你行伍多年,也是海内名帅,朝中人多有嘉许,以你的本事,李佑谋反也能叫你为难吗?”
李佑才干寻常,麾下又无大将,更无精兵,原本以李恪的本事要平李佑之乱应当不是难事才是,怎么李恪反倒犯
了难了,李世民也不免觉得奇怪。
李恪解释道:“齐州非是边州,五郎更非将帅,光凭着他麾下那群猪狗之辈如何成事。五郎谋逆,不过疥藓之疾,儿臣觉得棘手的是事定之后该如何处置五郎。”
李恪的这番话正是说进了李世民的心里,在李世民眼中,李佑谋反与儿戏无异,不过传檄可定,真正叫李世民如此动怒,左右为难的就是谋反的竟是李佑这个亲子。
李世民接着对李恪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处置李佑?”
李恪想了想,回道:“儿臣也难定夺,如果依法严惩五郎,儿臣惜切手足之痛,可若不依法严惩,有兄长之事在前,此番又是如此,日后恐怕宗室难安。”
李世民的想法其实倒也和李恪相类,李佑是李世民之子,要杀李佑,李世民自是不忍的,可若是不杀,那日后宗室亲王人人效仿又怎了得?
李世民仔细斟酌了片刻,才道:“还是先行平定此乱再说,李佑的生死便交由朝堂吧。”
第二章 将谋封后
当李世民决定把李佑的生死交由朝堂后,基本就是已经宣判了李佑的死刑,不管是不是皇子,谋逆本就是死罪,当初的李承乾若不是李世民和李恪力保,也早就魂归异乡了,哪还能如现在这般在黔州享着清福。
李世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李恪也不难理解,当初李承乾谋反,李世民留下了他的性命,若是此次李佑谋反也是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亲王谋反仍可活命,那日后恐怕宗室再也难安。
论起圣宠,李佑和李承乾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李佑这是起兵谋逆,祸乱山东,比起当初的李承乾行刺的影响来地还要大地多,李世民不留他的性命本就是应当。
李世民诏李恪奏对,不过是想知道李恪对此事的意思,既然李恪所想和他一样,李世民也就越发笃定自己的做法了。
李世民专门要见李恪也就是为了此事,至于平叛之事自与李恪无关,小小的一个李佑叛乱,还不值当太子出面,甚至不必调动禁军。
李世民下旨,着兵部尚书李绩挂帅,新任刑部尚书刘德威为副,发怀、洛、汴、宋、潞等九州府军前往平叛。
李佑造反,一无兵,二无将,更没有民心,必定是不成气候的,朝中上下没有人会把这当成大患,不过传檄而定的事情,但随着李佑谋反的消息遍传天下,有一件事却引起了李恪的注意,这便是李佑起兵后发于各州的檄文。
东宫,光天殿,书房。
“哈哈哈”
李恪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大大的一张地方送来的李佑造反的檄文,面带笑意,不时地还笑出了声来。
武媚娘坐在李恪的身边,看着李恪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李佑造反檄文的模样,笑着问道:“这檄文通篇都是谋逆之语?大多还是不堪入耳的?三郎怎地还看得如此专注。”
李恪一手拿着檄文,一手指着檄文中的一句?对武媚娘笑道:“‘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有伪太子恪,非嫡非长?侧妾所出?竟能蛊惑父皇,立为宫储,以己之权势,漫倾朝野?祸陷忠良?人可诛之’,这一句写的不就极好吗?”
武媚娘看着李恪的模样,好奇道:“这句话可是骂着你呢,你反倒夸上他了,难道你就不动怒吗?”
李恪摇了摇头道:“李佑不过将死之人?恐怕是活不过一个月了,我同他置什么气。”
李佑不过庸才?不熟军务,麾下大将也都只是好勇斗狠之辈?不堪重用,而平叛主帅李绩乃国之名将?若是李绩在一个月内都平不了李佑之乱的话?李绩这个兵部尚书也就不必做了。
李恪说着?又对武媚娘道:“你看李佑所言,看似是在辱骂于我,但实则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以武媚娘对李恪的了解,又怎会不知道李恪的心思,李恪之言一出,武媚娘便猜到了李恪的意思,李恪这是有意借檄文所言生事了。
武媚娘道:“三郎说的可是推母妃封后之事?”
李恪点了点头笑道:“母妃封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佑这一封檄文虽然骂我骂地舒坦了,岂不也正送来了东风?”
李世民诸子,李承乾流放,李泰之官,李治俨然成了李恪的小尾巴,时常跟随李恪身后,李恪已经成了继位皇帝的唯一合适的人选,李恪的太子之位绝不会因为这些叛逆所言便有半分的动摇。
相反地,李恪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朝野信服,就连李世民随着自己年纪渐长,精力不比从前,也已经开始为李恪继位做些铺垫了。
早些年李世民以李恪恩师岑文本为中书令,近两年来又调马周为黄门侍郎,入值门下省;席君买也官升一级,成为兼掌陌刀军的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也自东宫调出,任检校右骁卫大将军,统领李恪的禁军旧部,长孙冲自礼部侍郎任上拜光禄卿,更进一步
李世民已经开始为李恪继位做些准备,给李恪在朝堂和军中安插必要的亲信,已确保权力交接的安全和顺畅,但李恪自己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结,那就是杨妃的后位。杨妃是李恪的生母,对李恪更是关切有加,若有机会,李恪务必是要推杨妃为皇后的。
李恪要推杨妃封后,但封后是国中大事,没有好的机会李恪又不便贸然出手,而这一次李佑造反,四传的檄文正是最好的机会和说法。
因后位未定,致宗室不安,对太子李恪的名分颇多说辞和攻讦,以致兵祸,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法子就是封杨妃为后,如此一来李恪太子之位无懈可击,宗室也可安宁,亲王也就消停下来了。
武媚娘问道:“三郎可是准备由长孙家出面先提此事?”
李恪回道:“不错,长孙无忌是故皇后兄长,若是由长孙家首倡此事,机会必定更高几成。长孙无忌是聪明人,母妃封后与否已无关储位,他知道该怎么做的,更何况此事是他一早便应允我的。”
当初李恪自凉州回京,长孙无忌便曾见过李恪,提出了李恪保住长孙家的条件,而代价就是长孙家要助李恪推杨妃为后,现在李恪答应的事情已经在做了,剩下的只差长孙无忌兑现承诺了。
武媚娘想了想,对李恪道:“其实母妃封后,三郎想到了朝堂,但却忽视了一点。”
李恪不解地问道:“是何事?”
武媚娘回道:“长孙家能助三郎一臂之力,推母妃登后位的又何止长孙无忌一人,难道还有一人三郎忘了吗,此人对父皇的影响可不弱于长孙无忌。”
李恪听着武媚娘的话,起初也觉得奇怪,难道长孙家还有说话比长孙无忌更能叫李世民信服之人吗?紧接着李恪又想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人。
李恪对武媚娘道:“你说的是长乐?”
武媚娘道:“不错,正是长乐,立后不止是国事,更是家事,长乐乃父皇宠爱的嫡长女,她的话,在父皇面前可比谁来的都重。”
李恪听了武媚娘的话,顿时恍然,也知道自己险些错过了什么。李恪几乎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朝堂之上,欲通过朝议来推动此事。但李恪却忘了立皇后是国事,也是家事,李世民是极重私情的人,而在家中私情这一块,长乐公主的话无疑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的。
论文韬武略,武媚娘固然有所不及李恪,但在立后一事之上,武媚娘看得终究比李恪还要通透些,倒也不愧是那位原本背后全无势力,却能挤开王皇后和萧淑妃,登临后位的女子,要知道,这两人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原王氏和兰陵萧氏两大顶级名门巨阀。
李恪拉过武媚娘的手,对武媚娘道:“若非媚娘提醒地早,我险些误了大事。”
第三章 长孙上书
李恪在武举和对关陇门阀的打压中对长孙家网开一面,和长孙无忌还有整个长孙家冰释前嫌,而长孙无忌则出面推杨妃为后,这是李恪一早便和长孙无忌议定的事情,此事要长孙无忌出面自然不难。
至于长乐公主李丽质,李丽质本就是长孙家嫡长儿媳,而且长乐公主和李恪本就相交不错,无论是私交而言还是就长孙家利益而言,长乐公主都不会拒绝李恪,更何况还有长孙冲这个说客在。
贞观十七年,春末,立政殿。
“儿臣丽质拜见父皇。”内殿中,李世民正在批阅今早刚刚送来,还没来得及看的奏章,长乐公主李丽质便进了殿中,对李世民拜道。
李世民看着爱女进殿,脸上不禁就堆出了笑意,李世民忙道:“这时候还早,你怎么来了。”
现在才是早后,禁宫的宫门也就才开未久,李丽质这个时候就到了,想必是掐着时间进宫的,李世民难免觉得奇怪。
李丽质道:“儿臣听闻近来父皇睡得不好,特地在府上熬了安神降火的汤趁热给父皇端来。”
这些年来,李世民渐渐地上了年纪,本就常难入眠,在自打李佑在齐州谋逆的消息传来后,李世民的觉便睡得越不踏实了,李丽质作为公主,知道此事自然不奇怪。
李世民叹道:“为父年纪大了,又碰上李佑这个逆子的事情,近来心绪燥地厉害,确实也偶有难眠的情况,我儿有心了。”
李丽质走到桌案前,对李世民道:“父皇在胡说些什么呢,儿臣听太子兄长说了,前些日子太子与父皇较比箭术,兄长还与父皇比了个不相伯仲,父皇春秋正盛,可不好这么说话的。”
“哈哈哈”李丽质说的正是李世民的得意之事,李世民不禁地高声笑了出来。
李恪师从秦叔宝,以枪法和射术闻于禁军,哪怕放在禁军中也是名列前茅的,而前些日子李恪和李世民在宫中射殿较艺?那一日李世民状态格外地好?竟连中三环,和李恪比了个平分秋色?他自然欣喜。
李世民摆了摆手?谦虚地笑道:“为父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和恪儿相较必是有的比的?但为父年纪大了,不必你和恪儿的这般年纪?那日不过箭比三轮?为父气力勉强还能及得上,若是再较三轮,为父不是恪儿的对手。”
李丽质笑道:“那这也是父皇的本事,连兄长自己都说了?等再过二十载?等兄长到了父皇的年纪,想必也是及不上父皇现在的。”
李丽质所言虽然有恭维的意思,但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四十余岁的皇帝,还能开得强弓?骑得烈马的着实不多了。
李丽质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安神汤取出?搁在了李世民的身前。
李世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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