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闻言,思虑了片刻道:“青雀确已到了外放之官的年纪,外放倒也无不妥,只是青雀的身子骨要稍弱些,恐怕不宜太远。”
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恪儿有什么想法,以为何处为宜?”
李恪回道:“青雀既为魏王,洛州都督,前往洛阳之官便很好,一来洛阳富庶,又相距长安不远,青雀去了不会吃苦,二来父皇每岁常往洛阳东巡,也可常招青雀见驾,解思子之情。”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脸上慢慢地就露出了笑意,显然是对李恪的回答极为满意了。
洛阳是东都,亲王之官东都是有些不妥的,原本李世民的想法是要让李泰去山东或者河北的,但李世民没想到李恪竟然有意使李泰之官东都洛阳。洛阳富庶,不亚长安,李泰去了自然不会吃了苦头,对李泰倒也是个极好的安置。
如果李恪建议使李泰去僻远之地,说明李恪对今日朝中之事上了心,也对李泰有所不满了,李世民是存了齐保诸子的念头的,难免会为李泰担忧,但李恪既然这么说了,说明李恪对这个外放的阿弟还是极为关心的。
其实对于如何安置李泰,李恪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在李恪的眼中,李泰不为大患,李恪从头到尾都没有存过要了李泰性命的心思,李恪要的就是李世民的表态,既是叫朝中百官看清风向,也是让李泰知难而退。
只要李世民同意外放李泰,莫说是洛阳了,就算是去与雍州相邻的华州也无不可。
李世民当即道:“好,既如此,那为父即刻便下旨,着青雀外放洛阳,之官洛州都督,待正月后便可离京。”
第七十二章 幸亦不幸
李泰呕心沥血,作成巨著《括地志》,原是借此风头冲击一波东宫之位的,可没想到因为段延芳的缘故,直接刺激到了李世民的内心深处的担忧,一波反向冲刺直接冲出了长安,东宫非但没进去,反倒是越来越远了。
有李世民圣旨,李泰往洛阳之官已成定局,甚至连日子都已经敲定,就在出了正月之后,至此以后,对李恪太子之位威胁最大的魏王李泰继前太子李承乾后也正式出局,所有人都知道,李恪的太子之位已稳如泰山。
长安城,胜业坊,魏王府。
此次李泰之官,不出意外的话数年内都不会再有回京的可能了,魏王府上下家大业大,李泰一旦离京更是数载不还,王府上下要随行搬去长安的东西自然极多,许多东西府中人已经开始在收拾了,准备着往洛阳送,上下忙碌地一片。
原本在院中散心的李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情越发地不佳,反正自己也无法左右结果,便索性躲进了内院的房中。
“殿下不是要去院中散心的吗,怎么突然回屋了?”魏王妃阎婉看着刚刚出门的李泰又折回了屋中,不解地问道。
李泰叹了口气道:“如今府中这般光景,你叫本王如何散地了心。”
阎婉看着李泰的模样,哪还不知李泰的意思,如今府中上下都在忙着搬家的事情,李泰的心情能好了才是怪事。
阎婉道:“殿下若是舍不得这王府,舍不得离开长安,只管向父皇求情便是了,父皇对殿下最是疼爱,殿下开口去求,父皇说不定便心软了。”
李泰摇了摇头道:“此事绝无可能,父皇是经历过玄武门的,他最是忌讳的就是这个,但凡父皇心里还有哪怕一线留本王在长安的心思,都不会下旨着我外放,这旨意既然下了,那边再难收回,这长安城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阎婉看着李泰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安慰道:“这长安城虽好,但洛阳也不差,父皇和太子专门在洛阳给殿下辟了一坊之地开府,也算是殊遇了。”
李世民疼爱李泰,自然是不忍李泰遭罪的,而李恪做事也不会叫人寻了明面上的错漏,为了显示对李泰的偏重,朝廷特独辟了洛阳的整整一坊之地给李泰建魏王府,可谓罕见。
此番朝廷为了李泰外放之事可是做足了场面,不仅留李泰之官东都洛阳,更是在洛阳兼并坊地,留了整整一坊之地给李泰营建魏王府之用,王府之畔更有潴沼三百亩,景色秀丽,时为东都之胜景,可见恩宠。
李泰此去洛阳,必然是富贵无忧,万分优渥,但他想要的又哪里是这些,他想要的是东宫,是储位,是权力,是成为大唐未来的帝王。
李泰道:“你也不必宽慰我了,所为之官东都不过外放而已,洛阳再好,难道好地过长安吗?洛阳的魏王府再好,难道还能及得上东宫的万一吗?”
洛阳再富庶,自然也不及国都长安,魏王府再奢华,也更比不得储君所在的东宫,那不只是表面上的富丽堂皇,更是将来帝王承继的象征,莫说是现在的这幅光景了,哪怕是叫李泰在东宫睡草席,喝粗粥,他也同样甘之如饴。
李泰的模样已经有些着了魔的意思,阎婉嫁给李泰也有些年头了,之前甚少见到李泰如此模样,此时的李泰哪里还有以往宗室才子的气度,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担忧。
阎婉对李泰道:“储位之争,有得者便有失者,这已是必然,外放出京便就出京,殿下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李泰道:“我为父皇编撰《括地志》,乃是立了大功,纵然不得父皇重赏,也不该被贬出长安吧,这是何道理,你要本王又如何看得开。”
李泰的情绪虽然有些激动,但说的话倒也在理0,他呕心沥血数载,编撰《括地志》,可这《括地志》才成书,李世民便下了圣旨将他外放出京,前后差距如此之大,李泰的心里能够接受得了才是怪事。
阎婉接着劝慰道:“大唐宗室诸王,比起那些少年出京的,殿下已是最晚外放的了,殿下该知足,该顺应天意才是。”
大唐诸王,大多在束发之年前后便会外放,除了李泰外别无例外,君不见五皇子齐王李佑,每次还京离京前都必定称病一场,就是为了赖在长安不走,但最后熬不过朝臣弹劾,每次也都是老老实实地走了,李泰能留到这个年纪属实难得了。
李泰有些激动道:“我岂是他们可以相比的,我乃父皇嫡子,最得父皇宠爱,本就该留于长安,跟随父皇身边。”
阎婉叹了口气,对李泰道:“殿下说错了,父皇最宠爱的嫡子早已不在长安,现在正在黔州待着呢。”
阎婉之言一出,李泰顿时被噎住了,阎婉说的分毫不差,李世民诸子,包括李承乾、李恪、李泰、李治在内,李世民最宠爱的毫无疑问都是他的嫡长子李承乾,而现在李承乾正在黔州流放,不得还京,更何况是他李泰呢?
被阎婉这么一说,李泰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阎婉说的都是事实,论及李世民对诸子的宠爱绝没有任何一个皇子可以和当初的李承乾相比,就算是现在的太子李恪也不行,更别说还是弱了李恪一头的李泰了。
阎婉看着李泰闷不做声,也生怕李泰憋坏了身子,看准了时机这才上前又柔声宽慰道:“虽说殿下未能入主东宫,但至少现在殿下还是亲王,此去洛阳仍旧不失显贵,叫天下景仰,比起承乾太子又好了不知多少了。”
李泰听着阎婉的话,幽幽地叹了一声道:“若依你之言,本王还当庆幸了?”
阎婉道:“亲王之官外镇本就是应当,殿下此时外放却是正好,若是再过些时日,难道殿下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退一万步讲,就算现在殿下留在了长安又能如何,难道还能逆转天命不成。”
阎婉所言也正是实情,如今的李恪已尽得人心,就连他的舅父长孙无忌都和李恪言和了,他在朝中再无助力,又拿什么去抗衡李恪呢?就算留在长安也是无益,只会叫李恪觉着碍眼。
这么一想,李泰的心里似乎慢慢地舒服了些。
第七十三章 仙儿有孕
贞观十五年,正月中旬。
从元日至今,短短不过十余日,朝中的局势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武举将行,魏王离京,无一不是大事,而就在这段时间,朝中也发生了不小的人员变动,升迁贬谪,也俱是随朝局而动。
原本以往车水马龙的魏王府外也变地门可罗雀,除了春天的绿意和欢脱的鸟雀,魏王府中也少见访客,倒是东宫内外热闹了不少。许多原是李泰门下的京官都寻了各色的名头登门拜访李恪,想要探一探李恪对他们的意思和态度。
不过李恪倒也干脆,李恪在这个时候索性闭门谢客了,除了东宫属官和有要事相商的朝中大员,一律不见。
长安城,安兴坊,一间不起眼的宅院,李恪正在院中站着,赏着园中小景。
“此间景致狭小,再精致也比不得东宫,太子在看什么呢?”李恪正在园中廊下站着,似是在看着园中景致,萧月仙靠在李恪的臂弯里,对李恪问道。
李恪轻轻地点了点萧月仙的额头,道:“景观之美何论大小,唯见微才能知著,此间自是有他的长处。”
萧月仙笑道:“太子倒是好兴致,这区区一方天地,也还能说出个道道来。”
李恪道:“此间天地虽然狭小了些,但比起东宫那些堆满案牍的文书实在是生动有趣地多了。”
萧月仙问道:“一年初始,才是正月,太子本该是最为繁忙的时候,仙儿自作主张非要太子来此陪着,太子会不会觉着仙儿娇蛮无理。”
正是岁初,百事待起?一岁中忙碌的时候?萧月仙却在此时命人传话,请李恪务必来此?心里多少有些担忧?担心李恪觉着她恃宠而骄。
李恪摇了摇头笑,道:“仙儿身在长安?又思念本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本宫再忙自然也是要来探视的?些许朝事晚些再处置也不迟。”
萧月仙听着李恪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地也多了起来,对李恪道:“自打太子入主东宫后,仙儿能帮得上太子的便越发地少了?仙儿也担心太子忘了仙儿?但如今有殿下这句话,仙儿便放心了。”
以往李恪不是太子,还为楚王时,萧月仙对李恪助益极多,太子李承乾被废?李恪能够入主东宫,萧月仙也是出了大力的?但随着李恪入主东宫,行事的路子就和以往多有不同了?萧月仙在野不在朝,她能够帮得上李恪的地方自然也就越发地少了。
在那之后?李恪虽然宠爱萧月仙依旧?但萧月仙自己却难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所以也才有了方才的话。
李恪低头看着萧月仙的模样,心中也能猜到原因,李恪轻轻地将萧月仙揽入怀中,在她的额头啄了一口,柔声道:“怎么了?本宫的这位执掌盐行、漕运,手握大半东南命脉的仙儿娘子也会自怨自艾吗?”
萧月仙忙低头否认道:“仙儿不过一时所念罢了,别无他意。”
萧月仙越是急着否认,李恪心中对萧月仙的疼惜越重,李恪弯下腰去,将萧月仙整个人抱起,逗着萧月仙玩笑道:“既然别无他意,那便让本宫看看你的模样,是不是真的。”
萧月仙被李恪抱起,显然是被李恪的举动也给惊到了,萧月仙一边轻轻地拍着李恪的手臂,对李恪道:“现在可不是玩笑的时候,殿下可莫要胡闹了,快放下。”
以往李恪也曾这样同萧月仙玩闹过,并无异常,但这一次萧月仙的反应很大,也出乎了李恪的意料,李恪见状,忙慢慢地把萧月仙放下,问道:“怎么了,可是仙儿身子不适?”
萧月仙闻言,轻咬着下唇,对李恪娇声道:“太子也不是初为人父了,难道这点还看不出吗?”
萧月仙之言一出,李恪哪里还不知萧月仙的意思,李恪扶着萧月仙的肩膀,面露喜色,激动地道:“仙儿可是有了身孕?”
萧月仙点了点头道:“恩,仙儿也是前日才知的,故而今日才将太子请了过来。”
一时间的喜色是做不了假的,萧月仙原本对自己的身孕还有些担忧,毕竟萧月仙是前梁公主,而李恪是大唐太子,但看着李恪脸上自然流出的笑意,萧月仙也知道了,自己原本的担忧一定是多余的。
萧月仙怀有身孕,这也是为何萧月仙突然要李恪来此的缘故了,李恪懊恼道:“本宫前些日子太忙了些,疏于对你的照料了,只是这般大的事情,你便该早些说才是。”
萧月仙道:“太子身在东宫,一年伊始难免要处置的事情更多些,仙儿的事情原是想等太子得了闲暇,到仙儿这儿来的时候再说的,但仙儿眼下有些想法,却想先与殿下商议。”
李恪一口应道:“仙儿有何事只管说便是,本宫一定照办。”
萧月仙怀有身孕,李恪正在兴头上,而萧月仙也是知道轻重的,不会胡言,故而李恪大包大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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