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武媚娘和了一样,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狄仁杰的身上,毕竟一个县令实在不值当她这个太子妃如此在意,而李恪素有识人之能,武媚娘对这个被李恪相中的少年还是更加好奇些。
初次面对名扬天下,地位尊崇的李恪,狄仁杰就已经表现出了与寻常少年颇有不同的地方,太子和太子妃当面,年仅八岁的狄仁杰神情和举止没有丝毫的慌张,而是紧随其父,慢慢地走到了李恪和武媚娘的跟前。
狄仁杰拱手躬身,恭敬,一丝不苟地执礼拜道:“小子狄仁杰,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
武媚娘看着狄仁杰,抬了抬手,对狄仁杰道:“狄家小子不必多礼,快起吧。”
“谢太子妃。”狄仁杰道了声谢,站起了身。
狄仁杰起身后,武媚娘慢慢地打量了几眼狄仁杰。武媚娘用人,虽然重才,但也谈不上唯才是举,女子对于模样还是有些苛求的,若是模样不佳,武媚娘也不会留在东宫。不过好在狄仁杰的模样虽不比李恪年少时俊美,但也还算周正,更多几分文气,也是不错了。
武媚娘看完了模样后,接着对狄仁杰问道:“你今年几岁,可曾入学读书?读了什么书?”
狄仁杰早就自其父狄知逊的口中知道了今日来此的目的,对这个机会同样万分珍重,狄仁杰听着武媚娘的问话,小心地回道:“小子年八岁,已经入学了,近来在读的是《毛诗》。”
寻常人八岁方才认字,狄仁杰八岁便能读《毛诗》,想来此前已经读了不少书,入学也是极早的,可算是聪慧过人了
武媚娘接着顺嘴问道:“那你可能读得懂《毛诗》?知道讲的是什么吗?”
《毛诗》看着浅显,但实则里面的意思并不易懂,武媚娘只是随口一问,原本并未多想,更没有刁难的意思,但紧接着也意识到了自己问的问题对于一个八岁的孩童来说似乎难了些。
狄仁杰的脸上隐有些许难色,陷入了沉思,而与此同时,李恪也知道此问的不易,看向狄仁杰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期许。
第六十八章 皇孙侍读
武媚娘问的问题并不容易,就算是年近弱冠的少年都未必能够回上,对于年仅八岁的狄仁杰来说自然更是不易。
狄仁杰是李恪属意的侍读人选,李恪自然希望狄仁杰能够答上,面对这个问题,若是旁人李恪兴许会更多些担心,但当李恪想到面前的人是狄仁杰的时候,心里更多了几分期待。
李恪带着些鼓励地看向狄仁杰,也是叫狄仁杰不必顾虑太多,只管回话便是。
狄仁杰倒是没叫李恪失望,狄仁杰面对武媚娘的问题,凝眉沉思了片刻,几番思虑后才开口道:“《毛诗》为诗,诗既为言,言以表意,意以抒情,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以彰国政,正得失,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可谓诗之至也。”
狄仁杰的回话入耳,李恪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笑意,如果仔细深究起来,狄仁杰的回答绝对不能算是鞭辟入里,言其中深意,但却通过《毛诗》独特的阐述方式着手,简要讲明了《毛诗》所讲的大致内容和意思。
狄仁杰的话不是最好,但绝没有错,《毛诗》所言本就是夫妇,孝敬,人伦,教化,风俗之事,就算是孔颖达那个老学究当面,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当然,其中最是难得的还不是狄仁杰话的内容本身,而是他在太子李恪和太子妃武媚娘面前还能展现出来的稳重、急智,和他理解、处理难题的方式。
书,只要是聪明的孩子,多读两遍,多教两边总归是能读懂的,但有些东西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生来没有,日后想学是极为不易的,而狄仁杰之所以能够成为狄仁杰,就是因为这份急智和沉稳,不是其他。
狄仁杰的表现武媚娘也看在了眼中,武媚娘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显然对狄仁杰的回答和狄仁杰这个长子侍读也颇为满意。
武媚娘自问也许识人之能不比李恪,但看人还是能够看出一二的,狄仁杰的答案不是早有腹稿的,更不会有人交过的,就是自己临时想出的,一个八岁的孩童能有这般本事绝对是难得了。
一时间,武媚娘对李恪识人看物的本事不禁更多了几分钦佩,从当初的岑文本、王玄策、苏定方,到后来的马周、裴行俭、刘仁轨,再到现在的少年狄仁杰,李恪似乎总能在识得英才,并量才录用。
武媚娘对狄仁杰问道:“你此前可曾见过太子?”
狄仁杰不知武媚娘所问何意,但狄仁杰确实从未见过李恪,于是如实回道:“小子此前从未见过太子,这还是初次。”
狄仁杰的回答入耳,武媚娘心中的惊讶更重了,一个不过八岁的孩童,在李恪从未见过哪怕一面的情况下,李恪为什么就能判定他异于常人,并且授以李璄侍读这样的紧要之位呢?
总不能李恪有听了名字就能定人前程的天赋异能吧,李恪的本事叫武媚娘越发地看不清,反倒显得李恪高深莫测一般。
武媚娘自然看不透李恪,更看不清李恪为何如此看好狄仁杰的缘故,而其中的缘故李恪也不会告诉她,更不能告诉她。
现在的武媚娘乖巧可人,娴熟温顺,那是因为李恪在,武媚娘的骨子里始终还是那个行事不依章法的人,如果待将来李恪登基后,有个什么万一,未免权后临朝,再现女帝,朝中总要有人能够站的出来的,也总要给李璄留下些镇得住场面的辅政重臣。
武臣不叫李恪为难,李恪麾下众人,裴行俭、席君买还有薛仁贵正当盛年,就算年纪稍大些的苏定方也还健壮,他们自然都对李恪和李璄忠心耿耿,难就难在文臣。
就眼下而言,李恪属意的文臣自然就是狄仁杰了,五十年后的狄仁杰本就被誉作大唐的南天一柱,是保唐存李之争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人,李恪对狄仁杰将来的政治立场本就极为信任,更何况如今他孩童时便为李璄侍读,为总角之交了。
李恪看着眼前尚且年少,但已经开始显得与众不同的狄仁杰,笑了笑,摸了摸狄仁杰头顶,俯下身去对狄仁杰问道:“本宫长子李璄年已四岁,明年过了年后便当进学,但他年幼,所知不多,你愿意进宫陪他一起读书吗?东宫里有天下最好的老师,你若能来,想必对你也是极有助益的。”
以李恪的角度和位置而言,堂堂太子,任一个县令之子为长子侍读,那是莫大的恩遇,可谓施恩了,但李恪面对这样一个孩童却仍旧不失礼序,没有半点倨傲,可谓难得了。
而就当李恪之言出口的一瞬间,一阵喜悦也直冲狄知逊的心头。李恪长子李璄,爵封武功郡王,这是漫天下唯一一个以帝王出生之地为号的爵位,李世民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李恪是大唐未来的皇帝,而李璄也一样。
狄仁杰在孩提时变为李璄伴读,将来待李璄长成,继为皇帝,那狄仁杰便是多年的潜邸功臣,甚至可以夸张一点地说,有了李恪这句话,年仅八岁的狄仁杰已经有一只脚迈入宰相之列了。
现在的狄仁杰虽还未必能够尽数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这至少代表了太子李恪对他极大的认可,狄仁杰当即跪地回道:“小子谢太子信重,小子必恪尽职守,不负太子所托。”
“本宫既然托你此事,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必多礼,快快起身,你从此只需记得今日所言,怀恪本心,陪璄儿好生读书,匡正璄儿言行便是。”李恪弯腰亲自将狄仁杰扶了起来道。
狄仁杰聪慧,一旁的狄知逊也看地清楚,只怕李恪对狄仁杰的期许着实不低,怀恪本心,一个“怀”字,一个“恪”字,尤其是那个“恪”字,那可是从李恪的名讳里面拿出来的,是期许,更是告诫。
说完,李恪突然心中又闪过了一个念头,对狄知逊问道:“令郎已然入学,但可有表字。”
狄知逊回道:“犬子年幼,还未取表字。”
李恪点了点头,稍作思虑后对狄仁杰道:“刚刚本宫说过,要你怀恪本心,这个‘恪’字本宫不便给你,但是‘怀’字可以,以后你的表字就唤作‘怀英’吧,莫负本宫期许。”
第六十九章 捧杀
贞观十四年的冬天似乎安静地有些厉害,不管是朝局还是朝臣都比以往的年份要安分上许多,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安宁不过都是表象而已,现在的长安内外早已暗潮涌动。
但不管如何,时间总会过去,贞观十四年的冬天一过,便迎来了十五年的春天,而就在这个关口,魏王府上下竭尽心力,被李世民期已厚望的《括地志》终于也在岁初赶工完本了。
贞观十五年元日大朝,万邦云集,今日会是整个年头里最热闹的几日之一,而就在今日,也是魏王李泰公开献书的时候。
天才蒙蒙亮,太极宫,含元殿外,进宫的龙道之上。
“魏王的《括地志》方才完本,就急着在今日大朝之上献书,沽名钓誉,邀取圣宠之意可谓跃然于面了。”太子右庶子王玄策走在李恪的身旁,看着前面身后跟着许多手捧着书卷的內侍的李泰,对李恪小声道。
李恪闻言,笑道:“魏王虽为嫡子,得父皇宠爱,但自幼时至今从来于国无功,此次难得著有名作,有些急迫也是能够理解的。”
李泰身为嫡子,为李世民所宠爱,甚至一度盯着群臣施压,把已经成年的李泰留在了长安,但这些年,李泰于国却一直无甚功绩,只能眼看着李恪四处立功。而如今李泰潜心多年的《括地志》终于完本,是为文教大功,他自然难免急于在今日这样一个大日子里面献上此书了。
王玄策道:“若只是献书倒也无妨,怕只怕魏王是另有图谋,日后难免再生事端。
李恪闻言,摆了摆手笑道:“已魏王的性子这是必然的,但这倒也无妨,此事本宫已有打算,本宫等的就是魏王献书。”
王玄策听着李恪的话,李恪显然是有意借此次魏王献书一事对付李泰,王玄策有些担忧道:“太子,据臣所知,陛下对此次魏王献书一事颇为赞许,太子若是在此事之上刁难,恐怕不妥吧。”
李泰虽然心术不正,对李恪的太子之位更常是虎视眈眈,但李泰的文采和对文事的专注却是有目共睹的,李世民对爱子李泰的《括地志》更是颇多期待。
其实对于李泰的文采和《括地志》一书,不止是李世民和朝臣,哪怕是和李泰一向不对付的李恪,也同样很是认可。李恪虽然几次仗着文抄公的本事力压李泰一头,但比起真正的文采,重武的李恪自问是不及李泰的。
后世谓之《括地志》为:“其书称述经传,山川城冢,皆本古说,载六朝时地理书甚多”,《括地志》为唐宋总志体例开了先河,价值之高,不必赘述。
李恪笑道:“玄策放心,本宫岂会不知父皇的心思,更不会去借此寻机贬低魏王和《括地志》的,本宫已经做有安排,玄策只管看着便是了。”
李泰献书,正是朝中大事,李恪不是莽夫,自然不会当着此事之前刁难李泰,李恪自有他的打算。
元日朝会之上,诸国朝贺献仪毕,便是朝中百官觐见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个环节,在太子李恪朝拜之后,李泰当朝献上了他的《括地志》。
“儿臣李泰拜见父皇,儿臣愿父皇万寿无疆,大唐国泰民安。”李泰当着满朝文武和外邦使臣的面,走到了大殿中,对李世民拜道。
李世民抬了抬手,先是使李泰起身,而后问道:“朕听內侍所言,你可是有一物要在今日献于朕?”
李世民既为皇帝,便也和其他帝王一般,都极好颜面,尤其是他几个爱子给他挣来的颜面,当初李恪立功如此,今日李泰献书亦是如此,所以李世民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及此事。
李泰回道:“儿臣早年奉父皇之命于府中开文馆,纳贤士,编撰《括地志》,今已有成,特献于父皇。”
李泰说完,摆了摆手,便有內侍自大殿一侧抱着堆积如小山般的书卷走了出来。
《括地志》全书计五百余卷,以州为划分,分述各县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古迹等等,工程浩大,所勘询的书籍之类更是浩如烟海,魏王府文馆上下数十人呕心沥血五载才得,光是这一眼望去的数量便知其难,李泰的这份心性,就是李恪也不得不服。
眼前的一幕显然也出乎了李世民的意料,李世民看着眼前的文山书海,堆积了如小山般的《括地志》,连连惊叹了数声,脸上的笑意也掩藏不住,足可见内心的喜悦了。
李世民带着些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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