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传侄,说着自然是好听,但要能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李世民也有手足兄弟,他自问对诸子已然万分尽心,疼爱入骨,但对于兄弟之子,他的态度却不过寻常,要他把侄儿视作承继之人,他反正是万万做不到的。
更何况,昨日群臣在大殿之上弹劾李恪,李泰尚且未能站出来为李恪说话,只是洁身自保,李泰对于手足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兄弟之子呢。
李泰若真的如此看重兄弟情义,突厥叩门,择皇子为质的时候他在哪里?李恪偶有失当,群臣弹劾的时候他在哪里?当初李承乾被废,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每每在兄弟为难的关头,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站出来为兄弟开脱,为父分忧的都是李恪,从来都不是李泰,李泰只是站在朝堂中明哲保身的那个,这一点李世民是看得到的。
李泰的话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荒诞,这样的胡话李世民不是傻子,又怎么会相信呢?
既然此事不合理,更不和李泰的一贯作为,李泰这么讲话,背后的功利性也就暴露无遗了。
李世民对李泰的回答不免有些怀疑和担忧,但当着李泰的面,李世民也不便当面质疑他,揭穿他。
李世民带过此话,转而对李泰问道:“青雀,你的《括地志》修地如何了?”
对于《括地志》一书,李世民还是颇为重视的,毕竟修书对于盛世王朝无异是最好的锦上添花的东西,更何况这本书还是皇子主持编撰的,为此李世民还特开旨意,准李泰在魏王府开馆纳贤,与东宫的弘文馆相类,李世民自然颇为重视。
而《括地志》又是近几年来整个魏王府集上下之力而有的成就,是李泰在士林之中大揽名望的最大依仗,李泰也时时放在心上。
李泰听得李世民问及此事,笑着回道:“进程已经过半,快到收尾的关头了,只消再多做筛改,最快明年此时便可完成。”
“好!”
李世民闻言,抚掌道:“《括地志》乃国中巨著,朝中许多人都在看着,此事你需多上些心,待完本之日为父一定厚赐你们文馆上下。”
“儿臣谢过父皇。”李泰闻言,当即领了声谢。
李泰不知道李世民口中的厚赐是什么,但对于李泰而言,《括地志》于他意义重大,若是此番李恪能够名望扫地的话,那《括地志》完本之日便是他冲击太子之位的最好时机。
第六十章 太子还京
李泰不会想到,他原本用来显友爱手足,讨父皇欢心的话会成为扼杀他夺储之路最关键的一步。
李泰出了宫,心中还在想着好事,可他不知道,此时在李世民的心里,他和太子之位已经彻底无缘了,不止是因为他的才德、功勋、名望不及李恪,更重要的是他对兄弟的态度以及李世民希望身后能够保全诸子的想法。
那一日,朝中的声音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此事却还远远没有终了,整个长安城都在憋着一口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等着太子李恪还京。
而终于就在两日后,太子李恪回来了,就在李恪回到长安后,甚至都不曾回过东宫,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拜见李世民。
“恪儿此去凉州千里迢迢,辛苦了。”立政殿中,李恪在李世民的身旁坐下,李世民对李恪道。
李恪应道:“父皇玩笑了,儿臣虽去西北跑腿,但不需面对朝中那些群臣,倒也省心地很,儿臣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真正费心的是父皇。”
“哈哈哈”
李恪的话入耳,李世民不禁笑了出来,李世民对李恪笑道:“你说的倒是实情,想来朝中有官员弹劾你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李恪前往凉州给苏定方张目,而随后关陇系官员弹劾李恪,这是在为难李恪,但又何尝不是在和李世民为难,李世民倒也没有太过责怪李恪的意思。
李恪道:“儿臣才进关中地界便听说了,此事闹地动静极大,似乎关陇门阀那边跳窜地很是厉害。”
其实此事在背后使坏的又何止关陇门阀,李泰也是如此,只是李恪顾及李世民当面,不曾提及此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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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这事闹地这般大的动静倒也不奇怪,擅开武威仓是大忌,你虽身为太子,但这么做未免也太过莽撞了些。”
李恪看着李世民,道:“儿臣并未开武威仓,所谓开武威仓不过是儿臣做出的假象而已,武威仓粮儿臣一粒未动,都还在仓中放着呢,此事武威仓署和凉州刺史都可为证。”
李恪的话叫李世民觉着讶异,李世民不解地问道:“你既未动武威仓,那你放的那些粮食是从何而来。”
李恪回道:“是凉州刺史部的库藏,还有就是今岁凉州本该上缴于长安的夏粮,彼时粮荒,这批夏粮被儿臣扣了下来,以解凉州的燃眉之急。现在危机已解,儿臣已命凉州刺史谢叔方以卖粮所得另购粮食,凑齐十万石后送来长安,不过可能会晚上几日。”
这些事情李恪不会说谎,事情已过,只要李世民想查,一定能能够查出来,所以李恪所言不会是假的,而至于李恪扣下凉州夏粮,以致缓交一事,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百姓粮荒,莫说是缓交了,就算是免了也无不可。
“所以你是有意为之?”李世民对李恪问道。
李恪回道:“不错,此次粮荒非是天灾,而是,是关陇门阀操控粮市的结果。而州部库藏和即将押送进京的夏粮实在有限,儿臣若不假意开了武威仓,假作粮食充沛之象,并售粮以高价,关陇门阀不会放粮于民的。”
“恩。”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李恪做法实在大胆,但在那个关口确是也是最好的法子了,既保全了武威仓中的军粮,也叫百姓有粮可食,可谓妥当。
李世民顿了寻,笑道:“如此说来,那些关陇门阀中人从头到尾弹劾的不过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而已,倒是落得一个笑话。”
既然李恪只是扣下了夏粮,不曾挪用武威仓,那就算不得什么罪过,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朝中官员弹劾李恪的事情也就都成了无稽之谈。
李恪道:“今日之事虽然不巧,但至少也看清了朝中有些官员的面目,倒也并非全无所得。”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眼中不禁有一丝丝的苦色,其实此番群臣弹劾东宫,露出真面目的何止是那些管陇系的官员,还有魏王李泰,但这些事情李世民却是不愿和李恪讲的。
李世民道:“那你也该早些来信说明此事,为父也好为你开辩,免得朝中人弹劾你。”
李恪道:“那时此事还不便叫旁人知晓,毕竟眼下还未到秋粮入仓的时候,若是那时就使得人尽皆知,儿臣担心凉州那边再生乱子。”
“不错,你说的有理,此事确不可急于一时。”李世民闻言应了一声。
紧接着,李世民又对李恪道:“既然恪儿不曾私放武威仓军粮,那今日弹劾恪儿的那些关陇门阀出身的官员可就是妄奏了。”
在李恪回京之前,李恪自己从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长安,说明自己开了武威仓,朝中上下许多官员不过闻风奏事,便聚众弹劾李恪私开武威仓,擅放军粮,并以此谋私,更有甚者,还有弹劾李恪借放粮之事收揽人心,蓄意谋反的。
若是李恪确有其事,那他们弹劾李恪自然有理有据,李世民想护也护不得,但李恪并不曾动过半粒军粮,凉州刺史和武威仓署都可作证,那那些先前弹劾李恪的大臣可就是妄议东宫了,这可是大罪。
虽说大唐官员鲜少以言获罪,李世民也臣子也很是优容,但那几个叫的最凶,跳地最欢的必定难逃惩处,就算不被罢官,寻机贬谪外地便是必然的了。
李恪道:“世家作乱,使凉州短粮在先,而后勾结朝臣,妄议东宫在后,此事若是抓地好,也可使凉州世家伤筋动骨,儿臣以为父皇可于此时遣朝中重臣前往凉州彻查处置此事,至少可使凉州世家畏朝廷之威,更多收敛。”
李世民想了想,问道:“那你可有属意的人选?”
李恪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早有思量的,李恪回道:“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便很好,他是东宫属臣,却又是关陇子弟,他去了,不会太过激化矛盾,同时也能显父皇对此事的重视。”
现在正在李世民打压关陇门阀的当口,针锋相对,若是此时遣了魏征这种性情刚直,又出自山东世家的官员前往,恐怕会引起整个关陇门阀的反弹,生出大乱子,相较之下于志宁便显得温和许多,但同时又因为他东宫属官的身份,也足以叫旁人忌惮。
李世民当即应道:“好,便依你所言,遣于志宁前往凉州,彻查此事。”
第六十一章 无缘东宫
李恪在立政殿待了许久,不止是和李世民聊了朝中政务,更扯了许多家常,但李恪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话。
李恪想自李世民口中听到的话自然就是关于李泰的事情,此番李恪所为,不止是为了对付关陇门阀,更是为了对付李泰,如能使李泰外放出京自是最好。
但李恪在殿中待了许久,却不曾听到李世民提起关于李泰的任何字眼,而李恪也不敢轻易试探或者多问,又待了会儿后告退回了东宫。
李恪回宫后,太子妃武媚娘和他的嫡长子李璄已经在承恩殿中等候了。
“阿爹,抱。”
四岁的小李璄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可以独自踉跄着小跑了,李璄看着李恪进殿,高兴地拽着屁股一路小跑了过去,往李恪的怀里钻。
李恪见状,蹲下了身子,看着李璄上前,一把把李璄掐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李恪抱着小李璄,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李璄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对李璄问道:“阿爹不在的几日,璄儿可有听阿娘的话?”
李璄回道:“璄儿有听阿娘的话。”
李恪闻言,笑道:“好,那既然璄儿这么乖巧,明日阿爹便带你去东市玩,可好?”
小儿贪玩,从来都是一样,东市相距东宫近些,也是李璄最喜欢的地方,李璄一听说李恪要带他去东市玩耍,顿时乐呵了起来,要不是正被李恪抱在怀中,腿不着地,只怕已经跳地雀跃了。
“三郎回来了。”
武媚娘看着李璄在李恪的怀中玩闹,也是面带笑意,站在父子两的身旁,看着两人玩闹了片刻。
李恪道:“我不在京中的几日,辛苦媚娘了。”
武媚娘笑道:“你不也就这两年才消停些,早年外镇地方的时候也时常整月不见人影,媚娘已经习惯,何谈辛苦,更何况宫中的事务还有几位先生管着,武媚娘不过稍待着拿些主意罢了。”
“这几日长安和朝廷的情况如何?”李恪对武媚娘问道。
武媚娘闻言,示意锦儿上前,抱过了李恪怀中的李璄,叮嘱了句带了出去玩耍了,而后才对李恪道:“朝中之事想必三郎都已经清楚了,但有一事是媚娘在宫中听母妃亲口说的,三郎兴许还不知道。”
李恪问道:“何事?”
武媚娘道:“就在朝中群臣弹劾三郎,魏王自己也曾表态的次日,父皇便在宫中召见了魏王。”
李恪忙接着道:“那可知父皇同四弟说了些什么,母妃可有告知”
武媚娘摇了摇头道:“此事恐是绝密,父皇和魏王说些什么媚娘便不得而知了,但就在魏王出宫的当日下午,父皇便又召见了窦诞。”
李世民试探爱子,自然是不欲为旁人所知,更是绝密,杨氏虽为贵妃,但查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但提到窦诞其人,李恪不免觉着好奇了。
窦诞出自世家巨阀扶风窦氏,乃前隋重臣,司空窦抗之子,迎娶了李渊之女襄阳公主,官拜宗正卿,爵封莘国公。
窦诞出身名门,又是皇亲国戚,更身兼要职,但其人却才干寻常,不仅不成,武更是不就,实实在在的一个靠着门楣显贵的世家子弟,对于窦诞其人李世民也看不太上,但李世民却单独召见了他,李恪难免讶异。
“窦诞?父皇好端端地召见窦诞作甚?”李恪不解地问道。
武媚娘回道:“窦诞的嘴巴倒是松地很,听宗正寺的消息,窦诞回衙后便命人拿来了李承乾嫡长子李象和魏王府的族籍,似是有将李象过继给魏王的意思。”
听着武媚娘的话,李恪倒也不觉着太过讶异,李承乾虽然谋反伤了李世民的心,但李世民疼爱李承乾依旧,李世民虽然不能赦免李承乾,但至少可以通过以过继李象给李泰的方式保住李承乾一脉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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