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杨妃的身旁,听着杨妃的话,又想起今日朝中的事情,心中也越发地有些不悦了,李世民道:“那些大臣所言自然是伤不得虎头的,只可惜未能寻得那恶意造谣滋事之人,实在可恨。”
今日朝会上御史台送来的那封密信也同样叫李世民很是不悦,就在散朝之后,李世民还曾命常涂亲自去了一趟御史台查问此事,可惜却是全无所得,想来日后再想寻得那人就更是全无可能了。
杨妃自李世民口中听到了那封信,脸上平淡的神色才微微有些动容,杨妃道:“那恶意造谣之人着实可恨,此人不仅是要动我大唐国本,更是要使咱们天家父子失和,该杀。”
自家爱子被人如此恶意诬陷,杨妃作为生母有如此的反应才是在情理之中,李世民道:“御史台官制如此,那人又刻意掩藏身份,想要寻出那人恐怕不易,叫你和虎头受委屈了。”
那封密信所言,不止是诋毁了李恪,更揭了杨妃乃亡国之后的事实,杨妃得知此事自然也会不喜。
不过杨妃此前生怒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李恪,杨妃道:“那人信中所言是事实,臣妾本就是亡国之后,虽不好听,但也无妨。可臣妾不过是一介女流,那些人说了也就说了,但虎头却是我大唐太子,国储之重,他们怎敢如此轻慢,出言诋毁。”
杨妃的话,一下子又把李世民的注意力拉回了那份密信之上,正如杨妃所言,那份密信所主要诋毁的并非李恪凉州放粮之事,而是李恪的出身和血脉。
若说关陇门阀之人因为李恪在凉州和他们为敌,故而抓着李恪和苏定私开武威仓之事不放,李世民可以理解,毕竟可以他们可以借此事拿掉苏定方的都督之位,打破李世民打压关陇门阀的计划,可是他们诋毁李恪的出身和嫡子身份是为何故?
打压关陇门阀是李世民定下的国策,其中大部分是李世民的意思,以此事诋毁李恪并不解决问题,显然关陇门阀中人也并不能从此中得利,那得利之人又是谁?
李世民想着,突然想起了一人,又想起了密信结尾处所谓“废黜东宫,重立嫡子”之言。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在李世民的心中来回闪动,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对于魏王李泰的宠爱是否太过,给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李世民开口对身后门边候着常涂吩咐道:“每日午前,你传青雀来宫中见朕。”
第五十八章 过继
次日午前,太极宫,立政殿。
“儿臣李泰拜见父皇。”魏王李泰应李世民传召,于午前往宫中见驾,对李世民拜道。
原本李世民正在立政殿中批阅奏本,顺便带着李治和李明达读书,看着李泰入内,放下了手中奏本,对李泰笑道:“青雀来了,快上前坐。”
“诺。”李泰应了一声,走到了一旁,和晋王李治对面坐下。
待李泰坐下后,李世民对李治和李明达道:“你四兄可是宗室中的才子,你们读书可有什么不懂的,尽可向你四兄求教。”
李泰才名在外,这也是李泰对自己最是骄傲的地方,李泰听得李世民当面夸赞自己,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而后谦虚道:“在父皇面前,儿臣怎敢妄称才子。”
李世民让李治和李明达想李泰求教,但李世民的话说完后片刻,却仍不见李治和李明达有丝毫的动静,李世民也不免觉着有些奇怪了。
李明达是女子,更兼年幼,李世民使她读书更多的是修身养性,但李治不同,李治是晋王,将来可能是要外镇地方的,而且李治虽还是孩童,但也年近束发了,若是对课业还是不甚上心的话,李世民就不免有些担忧了。
李世民看着抱着书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治,问道:“稚奴,你也没有问题向你兄长求教吗?”
李治之前一直在看着手中的书,不曾仔细听李世民的话,现在突然被李世民点了名,还有些惊慌,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书,还用手掩盖着书名,对李世民回道:“儿臣并无问题。”
知子莫若父,更何况李治还是在李世民跟前长大的,李世民看着李治的模样,心中对李治所为已经有了猜测。
李世民问道:“稚奴,你看得是什么书?”
李治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忙回道:“也是阿兄临行前交代要看的书。”
李治口中的阿兄自然就是李恪了,方才李世民忙着批阅奏章,并未在意李治看得是什么,但现在李治不直接回李世民书名,而是搬了李恪出来,李世民知道李治必定在藏着什么。
李世民起身上前,挪开了李治的手,拿起李治手下的书看了起来,紧接着《相马经》三个字映入了李世民的眼中,李世民也知道了李治如此遮遮掩掩的缘故。
《相马经》相传千年,虽也是经典,但却不在儒学文术之内,在当时,更多的是马奴和马贩看得东西,李治身为亲王,却偷偷看着这些,难免有些失当了。
“这是你兄长临行前交代你看的?”李世民指着书案上的《相马经》,对李治问道。
“也不尽是。”这一次李治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了,小声地回道。
李世民听着李治的回话,问道:“那你好端端地看这些作甚?还往你皇兄身上扯。”
李治道:“因为皇兄临行前说了,他此去酒泉祭祖,过路凉州,必定给儿臣带匹凉州大马回来,儿臣想着既要得了好马,自然要先熟悉熟悉相马、策马之道。”
李世民闻言,竟不禁觉着好笑,对李治道:“怎的,宫中的马已经不合你心意了?”
李治回道:“宫中的马太过温驯了些,总觉着差了些感觉,儿臣想要寻了烈性些的来骑。”
李世民听着李治的话,不免有些既喜且忧了,李治因为李恪的影响,渐渐已对骑射之术有了极大的兴致,身子骨也更加健壮了,不似儿时那般孱弱,李世民自然欣喜,但李治因为把精力放在骑射之上,他的课业却不过寻常,李世民也不免担忧。
不过这种心态也只是暂时的,待李世民细细想了想后,李世民的心情又好了些,毕竟李治不是太子,将来不必担当大任,李世民虽然宠爱李治,但对李治也没有对李恪那般高的期许。
李治幼年时身子骨一直孱弱,李世民一度担心难以长成,但如今李治的身子骨健壮了许多,比起同龄人也丝毫不差了,想到这些,李世民也就不再为难了。
李世民道:“你既是为了习武,那我便不说你了,只是你虽在习练骑射,课业却也不可荒废了,否则弘文馆那边的师父训责起来,为父可不向着你。”
“父皇放心,儿必不缀了课业。”李治见李世民并未动怒,连忙应了下来。
李治应下后,李世民摆了摆手,对李治和李明达道:“为父和你们皇兄还有事要商议,你们先行退下吧。”
“诺。”李治得了李世民的话,如逢大赦,拉着李明达便逃也似地走了。
待李治和李明达出了大殿,殿中除了一应侍婢,便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泰父子了。
李泰大概能够猜到李世民突然传他进宫的目的,多半也是和李恪有关,但他却猜不到李世民的心思,李泰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和忐忑,毕竟李世民对此事的态度如何也关系到了李泰的利益,李泰心中可是对太子之位可还念念不忘呢。
李泰心中这么揣测着,但随即李世民的话却有些出乎李泰的意料了,李世民所言是李泰不曾想到的。
“朕昨夜做梦梦到象儿了。”李世民开口便对李泰道。
李世民口中的象儿便是废太子李承乾的嫡长子李象,自打李承乾被废后,李象也被波及,贬为庶民,现随李承乾在黔州居住。
李世民说的虽然只有李象,但李泰知道,其实李世民说的不止是李象,言下之意更是李世民的嫡长子,废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虽然以谋反论罪,被流放黔州,但李承乾毕竟是长孙皇后之子,李世民曾今最是宠爱的嫡长,李世民的心里对他自然还是有所挂念的,只是实在不便提及而已。
李泰顺着李世民的话,也道:“父皇怎的梦到想起象儿了,可是想他了。”
李世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其父之过,本当与他无关,但却也为及,只可怜他小小年纪,便在黔州受苦。”
李泰安慰道:“这倒也无妨,待过上几载,外面的风声渐渐平息了,再将象儿寻机接回长安便是,这倒也不难。”
李世民听着李泰的话,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李泰道:“为父心血来潮想起一事,正要同你商议。”
李泰忙应道:“父皇只管吩咐便是。”
李世民道:“象儿受承乾连累,被贬为庶民,多遭苦难,为父想把象儿过继于你,将来待象儿长成后也可分继爵位,留得富贵,你觉着可好?”
第五十九章 弃子立侄
过兄弟之子往继爵位在宗室之中并不少见,李泰自己就是个例子。
早年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李世民三弟李玄霸亡故,李渊便曾将时为宜都郡王的李泰过继给李玄霸为嗣,已继李玄霸卫王爵。
但所谓继子继爵,大多是宗亲无子或是早亡的情况,皇帝不忍其国灭失封,没了香火血食故而如此,单纯为了给继子爵位的情况还是少见的。
李泰为魏亲王,又是嫡子,将来他的诸子中嫡长子可以继为嗣魏王,剩下的则为郡王,就算是差一点的也可为国公,保得富贵自然是不忧了。
李世民宠爱爱孙,更怜悯李承乾,此事虽不会明说,但也人尽皆知,李世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也合理,并不出乎李泰的意料。
过继李象于自己,其实对于李泰来说并不是难事,甚至还更有好处,因为既然是李世民为了留的李承乾一脉的富贵而故意为之,不管是李世民还是将来的李恪,都会有意给李象抬封,不会占用李泰诸子的份额。
李泰当即应道:“这有何难,父皇心疼象儿,象儿也是儿臣的亲侄,儿臣又何尝不是如此,莫说是分继爵位了,就是直继儿臣的魏王爵也无不可。”
李泰这句话不过是嘴边的顺话而已,说着好听的,毕竟李泰自己的嫡长子还在,过继子嗣也没有过继为嫡长子的道理,魏王爵位自然是他的嫡长子李欣的。
不过李泰虽然是随口说说,可李世民似乎却不是随口听听的意思,李世民竟突然开口对李泰笑着问道:“你让象儿继承魏王爵,那欣儿怎么办?”
李世民的话听着有些玩笑的意思,但李泰听在耳中,却较了真,想进了心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朝中群起而弹劾李恪的时候,难不成是李世民也有了什么想法,特地来试探他的吗?毕竟李世民最重的就是诸子和睦,自然也希望将来的大唐皇帝能够友爱兄弟,也能够疼爱子侄。
李泰在心思快速地转着,心中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如果说李世民因为朝中之事便已经动了易储的意思,那倒还远远不至于,但现在可能是李世民的潜意识里面已经有了这种心思,才会如此问他,若是李泰答地好,叫李世民满意了,李世民心中对他的倾向也会更高些。
一瞬间,这看似不过玩笑般的一问,也和李泰的前程挂上了钩,叫李泰万分重视了。
李泰不过稍稍思虑了片刻,便回道:“象儿是兄长的嫡长,孩提时又遭受此难,自然更叫人疼惜,儿臣也一直记挂于心,过继后袭继魏王爵也是应当的。”
李泰的话说着是义正言辞,大有把兄长之子看地更重于自己亲子的意思,李世民听着起初也很是高兴,毕竟李泰这么说,说明他也是把兄弟之情放在了心上。
李世民接着问道:“可象儿毕竟不是亲子,你若是将王爵传于象儿,就不怕欣儿那边闹将起来吗?”
李欣才是李泰的嫡长子,若是李泰把王爵给了李象,必定会多起纷争,李世民也想知道李泰面对此事时的态度。
李泰不假思索地回道:“皇兄和儿臣乃是至亲兄弟,象儿既然过继于了儿臣,那儿臣便会视象儿为亲子,传承爵位更在情理之中,欣儿若是晓事还好,若是不晓事,儿臣宁可弃了欣儿这个嫡长子,不再相认,也要立象儿为世子。”
李泰现在的话,比起之前说的还要更激进些,俨然是把兄弟之情看地比什么都重了,但在李世民细细咀嚼后,李世民又觉得李泰的反应和回答却又有些过了,显得有些怪异。
弃子传侄,说着自然是好听,但要能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李世民也有手足兄弟,他自问对诸子已然万分尽心,疼爱入骨,但对于兄弟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