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此来凉州,本就是为苏定方张目,与凉州各家为敌的,区区几分粮利比起李恪盯上他们的东西还要小的多,日后相争只会闹地更加难看,若是李恪担心开罪他们,李恪就不会来此了。
刘仁轨对李恪道:“太子虽是国储,地位尊崇,自然不虞这些关陇门阀,但有些事情太子还是早做准备地好。”
李恪闻言,回头看向了刘仁轨,问道:“正则说的可是武威仓的事情?”
刘仁轨回道:“正是此事,太子虽然只是佯开武威仓,但此事已经在凉州闹开了,长安那边想必也快得到消息了,太子若不早做准备,恐怕到时被动。”
李恪笑道:“哈哈,正则有心了,不过你也不必忧心,长安城那边本宫已经打点好了,只等消息进京,本宫成为众矢之的,叫那些跳梁小丑群起而伐之了。”
李恪的意思虽不曾和刘仁轨明说,但刘仁轨隐约也能猜到李恪的目的,李恪这是要借武威仓之事以自己为饵,骗的那些人上钩。
刘仁轨问道:“不知太子何时还京?”
李恪回道:“也就这几日内的事情了吧,本宫私开武威仓,高价售粮的消息很快就要传进长安了,本宫还是早些回去地好。”
李恪身为太子,国储之重,自然不可离京太久,现在皇权和世家的府军之争已经自地方转移到了朝堂,李恪多留凉州已无意义,自然还是早些回去地好。
刘仁轨拱手道:“既如此,那臣就在此祝太子旗开得胜,得偿所愿了。”
李恪道:“那便借正则吉言了,不过本宫不日便当还京,京中的事情本宫是不甚担忧的,本宫担心的是凉州这边的情况,本宫走后,凉州这边还需正则好生照看着。”
刘仁轨应道:“太子尽可宽心,凉州这边有大将军、裴行俭还有末将在,必保无虞。”
对于刘仁轨此言,李恪倒还是颇有底气的,关陇门阀虽然难缠,但李恪摆在凉州的班底也不是纸糊的,苏定方、刘仁轨、裴行俭,大唐未来主司经略西北的三任主帅,单独挑出去,无一不是名震当时的人物,李恪自不担心。
李恪道:“眼下无论是备战吐蕃还是打压关陇门阀,凉州都是第一要地,朝廷重凉州已是必然。凉州刺史谢叔方不过中人之姿,在凉州刺史的位置上必是坐不久的。本宫本欲保你为凉州刺史,但你资历太浅,恐百官不服,只得作罢。你在此先好生做着,待你有了政绩,本宫再向父皇举荐。”
“臣谢过太子,臣必不负太子所托。”刘仁轨闻言,当即应道。
第五十二章 勾结
当李恪启程往长安去时,才行至半路,关于李恪的“坏消息”已经传进了长安。
李恪于国有大功,更有贤名在外,朝中七成以上的官员对李恪这个太子还是颇为认可的,就在这七成中甚至还有近半是坚决维护李恪太子之位的官员,而在剩下的三成中,既有魏征这般因为和李恪政见不和而谈不上好感的,也有如魏王李泰还有长孙无忌这种明里暗里反对李恪的。
李恪私开武威仓虽是为了百姓生计,但武威仓毕竟是西北要仓,李恪身为太子,动了武威仓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毕竟在凉州,武威仓的仓粮份属军备,和刀剑相似,李恪私开了武威仓,严格来说和囤积兵甲并不二般。
当年大唐建国之初,隐太子李建成使东宫旧部、庆州都督杨文干暗藏兵甲,刮练私兵,被人告发,李建成便险些丢了太子之位,此事若是套在李恪的身上,也未尝不可。
庆州都督杨文干为李建成旧部,而李恪在西北又有凉州都督苏定方,苏定方之能远胜杨文干,凉州兵权之重更在庆州之上,若是处置得当,借助此事未尝没有把李恪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的可能。
消息进京,长安城顿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弹劾李恪的奏章如雪花般飘进了太极宫,轻些的说李恪不知轻重,私开粮储,重些的直接指责李恪暗藏军备,勾结边帅,意图谋反,恨不得李世民直接废了李恪的太子之位才好。
长安城,胜业坊,魏王府。
魏王李泰看着兵部侍郎秦昆送来的西北传来的消息,神情得色,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借助此事对付李恪的事情,就在此时,门外有人传告,独孤家独孤苏登门求见。
独孤苏其实在长安已经有些时日了,自打之前独孤苏奉独孤师仁之命拜会长孙无忌,被长孙无忌回绝后便没有回过凉州,而是一直就在长安待着,此番独孤苏又奉父命见李泰来了。
此番来见李泰,自然也是为了对付李恪,只是此次独孤苏来见李泰比之前见长孙无忌更多了几分把握,也做了更多的准备,毕竟李泰的立场可不似长孙无忌那般模糊,李泰一直都是觊觎大唐的皇位的,而此番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果然也独孤苏所预料的那般,独孤苏虽此前与李泰从未谋面,但此番求见李泰却是顺风顺水,一番通禀之后便被带进了王府。
“草民独孤苏,拜见魏王。”独孤苏跟着王府卫率入内,对李泰拜道。
李恪开了武威仓的消息才进京,正是群起而攻之的时候,陇右门阀独孤家的嫡长子独孤苏便入府求见,李泰不难猜出他们的意图。
不过李泰虽然猜到了独孤苏的意图,但他也不会自己当先挑明。李泰先是故作不知地对独孤苏问道:“独孤公子倒是稀客,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独孤苏回道:“独孤苏来此是有要事要向殿下禀奏。”
李泰道:“这倒是奇了,独孤公子身在凉州,不知又有何事要想本王禀奏。”
独孤苏道:“太子殿下伙同凉州都督苏定方在凉州私开武威仓,并以两倍高价售武威仓之军粮于凉州百姓,窃获巨利。”
李泰闻言,道:“太子私开武威仓,贩售军粮,独孤公子应当向户部、兵部奏报此事才是,来寻本王是为何故?”
武威仓中的粮草属军备,受兵部辖制,而武威仓署又为户部隶属,此事自是自当归兵、户两部所管,李泰要独孤苏去寻两部也无不妥。
独孤苏道:“太子身为国储,身份尊贵,苏定方又为太子心腹爱将,手握西北重兵,莫说是户部和兵部了,就是尚书省和御史台也未必能管得住此事,纵是报了又有何用?”
李泰笑道:“苏定方乃朝中大将,太子更是国储,轻易开罪不得,你等好端端地检举太子和苏定方作甚?”
独孤苏回道:“殿下是聪明人,消息灵通,独孤苏也就不和殿下兜弯子了,太子遣麾下旧部苏定方为凉州都督,然苏定方在凉州横行无忌,常行有不法之事,和咱们陇西各家更是多生嫌隙,我们早欲弹劾,但无奈苏定方有太子回护,我等动不得他,故而求见于殿下。”
关陇门阀和东宫之争,这是李泰一早便知道的,李泰所问不过试探而已,若是独孤苏一味遮掩,只想着李泰出面,那李泰也不是傻子,必定会对独孤苏敬而远之,不过独孤苏倒还坦诚,他的回答也能叫李泰勉强满意。
李泰道:“如此说来这倒是你们和太子的恩怨了,那你何以知道本王便会插手此事?”
独孤苏看了看屋中,见得并无旁人,于是对李泰道:“此间并无外人,那独孤苏便就直言不讳了,魏王殿下才是先文德皇后所出,陛下嫡子,而太子不过庶出,得文德皇后恩垂,空挂一个嫡出的名头而已,如何比得上殿下名正言顺,难道殿下就愿意看着太子如此坐大,不管不顾吗?”
独孤苏的话正说进了李泰的心窝里,在李泰看来,自己才是真正皇后所出的嫡子,而他的兄长李恪不过空挂一个嫡出的名头而已,可却被李世民偏爱,立为太子,李泰的心里自不服气,这也是李泰几次三番地觊觎太子之位,和李恪为难的缘故之一。
李泰听着独孤苏的话,正和了李泰的心意,李泰的眼中不禁也浮现出了一丝快意,而独孤苏看着李泰的反应,也知道李泰必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于是接着道:“殿下,草民是世家子,最重血脉嫡庶之别。草民一直以为前太子被废,殿下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殿下可莫要错失眼下良机啊。”
如果说独孤苏此前的话说进了李泰的心里,那他这句话就是说到了关键,也是最打动李泰的地方。
如今随着李恪的储君之位日益稳固,李泰光凭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再想动摇李恪已不可能,最好的法子便是借助朝外的势力,而朝外的势力当中又还有比关陇门阀更强的吗?
此番关陇门阀要对李恪下手,正是李泰落井下石的最好机会,若是错过了此次,李泰还能再去哪里寻得如此强援,去寻李恪如此大的过失?
李泰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本王已经知晓,此事本王心中自有考量,你们只管行事便是,明日朝会之上本王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五十三章 众矢之的
次日,旬日例朝,两仪殿。
虽然是朝会伊始,君臣方才站定,但众人脸上的神色却已各不相同,有担忧的,有愤懑的,有激动的,当然也有悠然看着热闹的,因为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朝会主议的将会是何事,有了准备。
近日之事,满朝上下都没有比太子李恪开了武威仓,高价放粮的事情闹地更大的了,今日朝会自然也脱不开此事。
太子擅开武威仓,取军备之粮草高价转售于凉州百姓,取其中巨利,这事情纵使往小了说,也是太子枉顾法度,剥削百姓,中饱私囊,足够李恪头疼了,可此事若是往大了说,那便是擅动军备,勾结边帅,意图谋反,这可是被会废太子位的。
君不见,前太子李承乾便是勾结朝中大将,谋反被废,现在还在南面的黔州待着呢,所以今日关陇世家和李泰一众也是铆足了劲要把李恪拉下来,最不济也要叫李恪失了圣宠,折损羽翼。
“启禀陛下,臣有事禀奏。”众人方才站定,朝会初始,户部员外郎高元嘉当先出列道。
金城高氏,亦是行伍起家的关陇名门,也是和关陇军府利益相关的各家之一,李世民父子要打压关陇门阀,他们也是利益受损者,故而此番也是从李家的意思,第一个出来弹劾李恪。
对于高元嘉所奏何事,不需他开口,李世民已经能猜到个大概了,昨日送进宫中弹劾李恪的奏章已经堆积了许多,今日高元嘉提及此事也不奇怪,更何况高元嘉身为户部员外郎,武威仓本就和他相干。
李世民问道:“不知高卿所奏何事?”
高元嘉道:“臣奏报太子在凉州私开武威仓,强据军粮,高价售卖之事。”
其实对于李恪所为,李世民的态度倒是比朝中百官要缓和上许多,凉州短粮,百姓无粮可食,李恪开仓放粮本无可厚非,至于故意调价两倍售粮的缘故李世民也能猜到,无非也就是担心百姓抢购囤积,再至缺粮而已。
在李世民的印象中,李恪或许好色,但却不是贪财之人,而且就算李恪想要捞钱敛财,也不会用这般难看且拙劣的法子。
李世民刚得知此事的心中虽然也有些怒意,但也不至于失了理智,至于因此事废黜太子更是李世民此前从未想过的。以李世民原本的意思是要等李恪回京后再当面问询,但既然此事已经在朝会之上挑了出来,李世民也不会回避。
李世民对殿中众人问道:“众卿禀奏此事的折子朕也都看到了,太子私开武威仓是有不妥,但是众卿所言未免有些过重了吧。”
送到李世民桌案上的奏折,重的说李恪私动军备,有谋反之嫌,望李世民彻查,就算是轻的也是说李恪勾结州府,枉顾法度,在李世民看来,李恪只是开仓粮售卖于无粮可食的百姓,用这些罪名套在李恪的头上实在有些矫枉过正了些。
可李世民之言才落,大殿中顿时多了几分嘈杂,片刻之后都官郎中魏清芳出列道:“陛下爱子心切,臣等都清楚,但国之律法却不可枉顾,昔年隐太子勾结杨文干谋乱,为人告发,故先皇高祖时便有明令,凡府库之重,一应军备所需均为紧要,无尚书省批文不可擅动,否则当以从重之罪而论。”
魏清芳在刑部任职,对大唐律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武德年间在杨文干之事后李渊震怒,确实立了这么一个说法,魏清芳拿此事做文章倒也无不妥。
魏清芳之言虽然在理,但东宫的人也不是全无准备的,魏清芳之言才落,太子少詹事王玄策当先出列回道:“魏郎中所言错谬了,先皇所言之军备,乃刀枪剑戟杀人夺命之物,可不是粮食。”
王玄策是李恪心腹,他出面为李恪说话倒也不叫人意外,魏清芳当即回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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