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程名振的心头也不禁一阵喟叹,世人都说李恪是苏定方的伯乐,没有李恪就没有今日的苏定方,此事诚然如此,但仔细想想,若是颠倒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没有苏定方这些为李恪搏命效死的心腹,李恪又何来的今日太子之位,恐怕性命早就丢在了突厥了吧。
程名振贞观六年开始为苏定方部下,到了今日已然八载,苏定方视程名振为臂膀,程名振对李恪不熟悉,但对于苏定方却再熟悉不过了。
苏定方向来把远在长安的那位太子殿下的交代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猜到了苏定方的用意,程名振对苏定方会这么做,一点也都奇怪了。
“诺。”程名振应了一声,带上麾下三千精锐,便往后退去了。
待程名振带着三千人马退了差不多后,这时苏定方才缓缓上前。
苏定方策马往营门口的方向而去,走到了营门下,对赵轶道:“本帅孤身来此,绝无问罪满营将士的意思,还不速开营门更待何时?”
事已至此,赵轶已经别无选择,他受独孤衍严令,千万不可太越了分寸,他又没有伤苏定方的胆子,眼下苏定方单骑已至营门之外,他若再据苏定方,就是逼着满营的将士造反,谁都不会再听他的话。
“开营门。”别无选择之下,赵轶摆了摆手示意麾下府军士卒开了营门,将苏定方迎进了营中。
苏定方进了营门,便对赵轶问道:“本帅来此,是为巡营,你何故据本帅于门外?”
赵轶回道:“营中皆传大帅以营啸之罪已杀了独孤都尉,我等不知是为何故,故而慌张,还望大帅见谅。”
只看今日赵轶的模样,苏定方便知赵轶和独孤名也是一丘之貉,多半是陇右门阀的人,要和自己作对的,不过眼下还不是处置赵轶的时候。
苏定方对赵轶道:“无妨,本帅此来是为慰抚将士,非是问罪,你速将营中将士着急至此,本帅有话要交代。”
第三十六章 宣威府定
今日宣威府大营中的人俱是府军,半农半兵而已,他们现在在此为兵,但再过一月余,待到了农时,他们各自回乡,扛起锄头,他们就是最朴素的农户。
他们没有李恪那般多的野心,也没有世家门阀那般多的计较,他们就是心思最简单的人,他所要的无非就是饭饱衣足,除此之外,还能再有的就是西北儿郎的韧劲和意气。
他们今日聚集在此处,能叫苏定方为之头疼,根本的缘故无非就是独孤名之死,在赵轶的造势之下,他们既是因为独孤名死于辜枉而义愤填膺,也是担心祸及自身,如独孤名一般丢了性命,所以只要查明了独孤名之死的真相,那今日的赵轶便就成了一个笑话。
当赵轶得知苏定方想要传见全营士卒时,赵轶的心里突然地一阵心慌,他不知苏定方如此做的缘故,难不成苏定方已经查清了独孤名的事情吗?
苏定方如此,又是信心满满的模样,赵轶越发地不安了,他不想从苏定方之命,甚至想要将苏定方即刻扣下关押,但一旦动了苏定方便是谋逆,此处人多耳杂,堵不住消息的,他麾下的府军士卒也不会从逆,他又不敢对苏定方下手。
受独孤衍严令,非是万不得已,万不可伤了苏定方,赵轶奈何不得苏定方,所以自打苏定方进了大营后,赵轶反倒陷入了被动。
苏定方看着赵轶左右逡巡,显然是不欲从命了,苏定方索性也不等赵轶回话,自己便按剑兀自冲进了大营的深处。
苏定方动地突然,又有积威在此,一时间竟也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挡,就连赵轶也都愣在了原地。
“我乃凉州都督苏定方,宣威府将士何在!”苏定方一边往大营的正中的校场走着,一面朝着四周高声唤道。
苏定方的声音中气十足,嗓门也不小,他所过之地的士卒都听了个清楚,听得苏定方之言,不管他们对于苏定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都纷纷往校场集合,当苏定方行至校场的时候,宣威府的府军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日来,因为独孤名之死还有赵轶的挑拨,苏定方的名字可谓是出现在宣威府将士口中最多的那三个字了。
这些出现在校场的人中,有的是对苏定方畏惧,生怕被问罪的,有的是因为同情独孤名的缘故对苏定方满怀怨恨的,也有些是赵轶的人,视苏定方为敌的。他们就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一声不吭地看向了场中的苏定方,还有追着苏定方到此的赵轶。
苏定方看着眼前的众人,又瞥了眼身后跟来的赵轶,脸色如常,不见喜怒,只是高喝了一声:“三军列阵。”
苏定方还是身兼左卫大将军的凉州都督,只要这些士卒还没有造反,他们就都还是苏定方的麾下,他们一时间虽不知苏定方为何会突然至此,但互相看了看,还是如以往习练一般列队而立。
片刻之后,待他们列队后,苏定方站在众人最前的石阶之上,低头看着众人,问道:“你们告诉我,宣威折冲府还在我大唐治下吗?”
宣威折冲府位处凉州,上归左卫大将军府和凉州刺史部管辖,自然是在大唐治下了,苏定方的话一下子把众人问地懵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答话。
苏定方看着众人,见没人答话,于是转而对赵轶问道问道:“赵果毅以为呢?这宣威府可还在我大唐治下?”
赵轶躬身回道:“那是自然。”
有了赵轶的回话,苏定方接着问道:“那为何方才本帅要进营门,却被你带人拦于门外呢?谁给你的胆子,非得要我孤身入营才能进得来?”
方才苏定方率军临门,在大营内早已炸开了锅,他们虽大多人在帐中待着,但多少也知道苏定方的消息,也都看向了赵轶的方向。
赵轶回道:“我等不敢阻拦大帅,只是大帅在凉州大狱杀了独孤都尉,大帅所为恐有滥刑之嫌,我等摄于大帅之威,怕被波及,故而惊慌至此。”
赵轶的话,满口都在提及苏定方杀了独孤名之事,想要引起营中将士与苏定方的对立,但赵轶的反应也在苏定方意料之中,苏定方听了赵轶的话,摇了摇头道:“独孤名顶撞上峰,确是本帅命人押进凉州大狱的,但独孤名却非本帅所杀,是被歹人刺死在了凉州大狱。”
赵轶给苏定方泼了这么些日子的脏水,又岂会叫苏定方这么简单地便解释清楚,赵轶道:“大帅莫不是当我等是三岁孩童不成,独孤都尉身在凉州,若没有大帅的意思,谁敢杀他?”
苏定方轻哼了一声,道:“本帅行伍多年,几番历经生死,剑下杀的人已不知数,又何会在意独孤名一人,只要是本帅杀了,本帅绝不会否认,倒是你,你缘何如此笃定此事,难不成是你在凉州大狱里有内应吗?”
赵轶在凉州大狱哪有内应,不过是独孤衍传的话而已,赵轶生怕有人听信了苏定方的话,解释道:“末将区区一个果毅都尉,在凉州能有什么内应,大帅莫要危言耸听。”
苏定方道:“本帅从不会血口喷人,赵果毅,不,应该是折冲都尉了,独孤名刚死不过三日,尸骨未寒,举荐你为宣威折冲府折冲都尉的奏本便越过本帅,送进了兵部,恐怕再要不了两日你擢升折冲的命书也便该下来了吧。”
苏定方的话传进赵轶的耳中,也传进了校场内将士的耳中,将士们再看向赵轶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独孤名刚死,凉州刺史部便越过苏定方向兵部举荐了赵轶,闹了半天,原来每天闹地最凶,叫嚷声最大的赵轶才是独孤名之死的最大获益者,他们还在这儿跟着赵轶身后起哄,不知所云,人家赵轶马上都要高升了。
赵轶离着苏定方原本还有些距离,但他一听得苏定方的话,顿时大急,连忙上前,靠近与苏定方争辩道:“你莫要信口开河,独孤都尉分明就是你率人自营中拿走的,此番死在凉州大狱必也是你所为,岂能容你抵赖推卸。”
若是搁在以往赵轶行事小心,是万万不敢如此同苏定方说话的,但今日之事紧要,又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一时间便失了分寸。
赵轶欲与苏定方争辩,故而如此,但苏定方却从没有和赵轶争辩这些东西的心思,他看着赵轶一时情急靠向了自己,一时缺了防备,竟目光一冷,抽出腰间的佩剑,猛然刺向了赵轶的心窝。
当着满营将士的面,赵轶万万没想到苏定方竟如此果决,突然发难,看着苏定方迎面刺来的利箭,眼神惊愕,躲避不及之下便被当场刺中。
两人方才还在争辩,但不过眨眼间赵轶便丢了性命,也着实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看着转瞬间便倒在血泊中的赵轶,不管是普通的士卒还是赵轶的人,一时间都没有注意。
趁此机会,苏定方也拔出了插在赵轶身上的剑,对营中众人高喝道:“赵轶意欲谋逆,刺杀独孤名,本帅已将其处死。本帅只诛逆首,余者无罪,你等不必惊慌。”
第三十七章 京中风云
凉州相距长安在千里之外,消息通传也需时日,苏定方这边诛杀了赵轶,长安这边也不过才刚刚得到独孤名死于凉州大狱的消息。随着独孤名身死的消息传来,长安城内外早已一片哗然了。
长安城,太极宫,甘露殿。
宫中的内侍正领着晋王李治和晋阳公主李明达在殿外的花园中玩耍,李世民和李恪正在殿中坐着,这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陇右门阀在凉州盘踞多年,在地方的人望甚至不弱我大唐国朝,此事来的突然,背后想必脱不开陇右门阀的参与。”李世民看着凉州都督府送来的关于孤独名被刺死于凉州大狱的消息,一脸严色地对李恪道。
李世民的消息是凉州都督府经由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虽然急切,但也难免稍有停歇,而李恪的消息却是苏定方的心腹轻骑快马,日夜不停地送到,其实这个消息李恪比李世民得到的还要早上半日,李恪对于这个消息倒也算不上太过讶异了。
李恪道:“父皇下旨,命苏烈为凉州都督,本就是有意借此机会打压关陇门阀之势,他们自然不甘坐以待毙,有次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道:“他们倒是毫不含糊,朕调苏定方为凉州都督,本是试探之意,不想他们的反应竟然如此大,倒是出乎了朕的意料。”
李恪闻言,应道:“这些世家门阀隔朝换代,仍能在陇右屹立不倒,必然是有缘故的,他们敏锐地厉害,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们又怎会不懂。”
温水煮青蛙一言不过是李恪一句带过,但对李世民而言却是一句新话,李世民不解地问道:“何为温水煮青蛙?”
李恪回道:“以水煮蛙,若以滚水煮之,其温过烫,蛙一入锅便即刻跳逃,而若以温水煮之,则初时已适,待于水中不动,后待水渐沸,则已无出水之力,如此可成。”
李世民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恪儿所言虽然有趣,倒也不乏道理,眼下这些陇右门阀便是朕眼中待煮的青蛙,只是他们的反应着实也是够快,他们这哪里是在为难苏烈,分明是在为难朕。”
李恪道:“凉州都督倒是其次,但以凉州都督兼掌十六卫大将军还是罕有,这才是惊到了他们。父皇乃天下雄主,有言必行,他们许是猜到了父皇的意图,畏惧父皇之威,难免如此。”
凉州都督在陇右,但不掌府军,十六卫大将军掌府军,但却身处京师,此前无论是出于节权考虑还是稳妥考虑的缘故,除了战时京中委派的地方行军总管外,都甚少有地方都督兼任十六卫大将军的先例,李世民的动作如此突然,也难免陇右门阀的人慌张了。
李世民道:“越是如此,越说明朕这一刀切中了他们的要害,此事越不能就此作罢。”
李恪问道:“那不知父皇有何法子?此事既不能作罢,那便不能只留苏烈一人在凉州,京中还是要表态的。”
李世民想了想,回道:“恪儿所言极是,朕欲使魏玄成去一趟陇右,魏玄成性情强项,又是河北人,行事也果决,不屈于陇右门阀之威,可以为之。”
此番折冲都尉横死,惊动朝野,朝中自然是要遣大员前往查实此事的,而此去关陇的人选便显得极为重要了。关陇门阀在凉州势力极大,若是所托非人,恐怕非但帮不着苏定方,还会向关陇门阀的人靠拢,那便得不偿失了。
魏征出自河北钜鹿魏氏,和关陇门阀不是一路人,再加之魏征重文轻武,对这些靠着武功起家的关陇门阀更是瞧不上眼,魏征连李世民的帐都不买,更何况这些关陇人,他为使去了陇右自然会秉公办理,不会偏颇,更不会屈从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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