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起身后,对李承乾道:“末将深夜叨扰,还望殿下勿怪。”
李承乾叹了口气道:“在这个时候,大将军还肯还见本宫是瞧得上本宫,何怪之有,只是不知大将军来此何事?”
自打李承乾临街杀人,被限制出宫以来,原本常在东宫行走的诸位宰相已经没了踪影,侯君集算是所有来见他的人中官阶最高的了,世态炎凉,急转直下,李承乾也难免感叹。
侯君集所谋之事甚大,上来也不敢跟李承乾直接交心,先是试探着问道:“三日不见,太子似乎憔悴了许多。”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道:“大将军玩笑了,唯有心宽才能体胖,本宫为千夫所指,已是阶下之囚,也不知在这东宫还有几日的住头,怎能不憔悴。”
侯君集抱怨道:“太子当街杀人,虽有不妥,但也是权万纪目无君上在先,末将一直以为太子之过稍作惩戒也就是了,陛下却听信朝臣所言,要废黜太子东宫之位,实在是太过严苛了。”
侯君集为李世民心腹爱将,这话若是搁在以往,侯君集是万万不会出口的,但如今侯君集自知已朝不保夕,张口便说出了对李世民不敬的话来。
李承乾其实也是如此,若是以往,他是不会和臣子私下讨论李世民的不是的,但现在的李承乾对李世民同样是满腹的抱怨,李承乾道:“父皇一向偏心三弟,对本宫却过分严苛,这也不是一两日了。”
侯君集听着李承乾的话,接着道:“太子说的极是,陛下确是对楚王太过偏爱了,我听旁人偶然提及,只怕待太子废黜之后,入主东宫的便该是楚王了。只怕在权万纪一事上,朝堂上下如此大动干戈,说不得就是在为楚王继储铺路呢。”
侯君集所言,正如一把尖刀,一下子插进了李承乾的心窝。
李恪一直以来都可以说是李承乾的梦魇,当他还年幼时,每日便常有人在他耳边提及李恪,告诉他,他还有一个阿弟为了天下万民正在漠北受难,尽着真正的皇子该尽的义务。
待他稍稍长大了,李恪也回国了,又有人不停地告诉他,他有一个阿弟武双全,为百姓爱戴,比起李恪,他这个做兄长的还差地远。
等李承乾成年后,李恪外放,还有人告诉他,他的阿弟正在地方治军牧民,福泽一方,而他却只能在东宫对着书本和那群老学究,还被批作碌碌无为。
同样是围,李恪就是武双全,而他却是顽劣不堪;同样是逛青楼,李恪就是少年风流,而他却是沉迷女色,有商纣之相;同样是一掷千金,李恪便是不拘钱财,出手豪绰,而他却是国之蛀虫,空耗民脂。
仿佛李恪做什么都是对的,都会被百官颂扬,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会为千夫所指!这一切从来如此,包括李世民在内也是如此,都不曾变过。
李承乾想着,越发觉着李世民是故意为难他,为的就是要李恪继储,李承乾心中的怨恨越发地重了,李承乾道:“只恨父皇和三弟,偏生要视我如猪狗,踩于脚下。”
侯君集看着李承乾的模样,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火候,于是道:“自古皇位相争,何时有过活得下来的败者,前隋勇太子,失其位,终死于炀帝之手,李恪是炀帝的外孙,他们性情一般,他将来若是登基,也绝不会放过太子。太子失位之日,可就是绝命之时啊。”
李承乾面色阴沉,被侯君集几番蛊惑下来,原本心中的忐忑似乎消失了,李承乾对侯君集问道:“大将军可有策教我?”
侯君集回道:“左右陛下要废黜太子的东宫之位,太子何故一鼓作气,干脆往西边挪挪?”
皇帝所在的太极宫居长安城中轴之北,掖庭宫居太极宫之西,而东宫则在太极宫之东,李承乾现在东宫,侯君集说的要李承乾往西挪挪,自然就要挪到太极宫去了。
李承乾沉声问道:“大将军愿意帮我?”
侯君集道:“末将已经开罪死了楚王,将来若楚王得势,末将将和太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末将愿为太子效死。”
第二十三章 醋意
这些天来侯君集的日子不好过,李承乾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李恪的日子反倒舒坦了起来。
李恪官拜右骁卫大将军,虽奉李世民之命可留于长安,但按理来说他每日也是要常去右骁卫府衙当值的,李恪若是一日不去,便会有御史上参。
以往李恪也确是如此,一日不缀,但右骁卫已经习惯了没他这个大将军的日子,又没有什么大事要李恪去拿主意,李恪在卫中府衙要么是处置些细碎之事,要么就是在衙中泡壶茶,枯坐一日,着实乏味地很。
可今日就不同了,晋阳公主李明达来李恪府上,李恪寻了个由头便告了假,在楚王府中歇着,左右有小兕子这个挡箭牌在,李恪也不怕李世民怪罪。
早后,小兕子都还未起,李恪正在府中校场练箭,楚王妃武媚娘却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三郎,你这是何意?”武媚娘走到李恪的身前,突然开口问道。
李恪正在练箭,再早些时候李恪从武媚娘房中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才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突然换了张面孔?
李恪也是一愣,而后不解地问道:“媚娘这是何意?可是我什么地方做的差了?”
武媚娘反问道:“三郎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自己还不知道吗?”
李恪见状摇了摇头道:“我确不知是为何事,但今日早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换了副面孔。”
李恪的语气直白,确也疑惑,丝毫没有半分愧疚的意思,看着李恪的模样,武媚娘的心里反倒一下子委屈了起来。
武媚娘低着头,脸上的怒气不再,反倒多了几分梨花带雨,叫人怜惜的模样。
武媚娘的脸颊不知何时竟多了两点珠泪,抬着头,对李恪道:“三郎可是觉得媚娘善妒泼悍?”
李恪闻言,忙否认道:“媚娘最是温婉可人,曾会是悍妇之属。”
武媚娘又问道:“那三郎可是对媚娘腻了,别有所爱了?”
李恪把头摇地如拨浪鼓一般,对武媚娘道:“媚娘是我心尖上的人,一日不见都觉着思念难当,怎会厌烦呢。”
李恪的话似乎叫武媚娘的心里好受了许多,武媚娘取出袖中的娟帕,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对李恪道:“那既如此,三郎为何又做出这等事情来,三郎若是不喜媚娘,只管说出来便是,我带着璄儿回娘家几日,给新人腾地方也无不可,只是三郎这般不告而为是为何故。”
武媚娘这么说,李恪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难不成是武媚娘知道他在外面的事情了,可李恪虽有风流之名,但实际在外面却老实地很,就算有一个萧月仙,武媚娘也是知道的呀。
不过李恪向有风流之名,说不定是近来又传出了什么谣言来,叫武媚娘当了真吧。
李恪问道:“媚娘可是听着了什么风言风语?”
武媚娘道:“哪还要什么风言风语,人都已经送到府上了。媚娘自问也不是凶悍之人,三郎若想纳妾,只说一声便是,何必要等人上门才逼我。”
此前李恪或许还有些迷糊,但武媚娘这么一说,李恪顿时明白了过来,武媚娘说的多半就是侯君集自高昌掠来的那两个高昌美人了。
如侯君集所言,那两个美人不用饭食,只饮人乳,自然是生地肤白如雪,也难怪武媚娘见了都生怒了。
这两个人李恪不曾上心,昨日和侯君集说过本都忘了,但李恪没当回事,侯君集却当了头等大事来办,一早便命人把美人送来了。
李恪问道:“媚娘所说,指的可是侯君集送来府上的人?”
武媚娘听着李恪的话,心道了一句“果然”,李恪果然还是知道此事的,不过想来也是,若是李恪没有同意,别人哪敢随意往楚王府塞人?
武媚娘回道:“正是陈国公府上送来的人,那两个女子正是妙龄,生地欺霜赛雪,白如玉石,就是媚娘见了也自惭形秽呢。”
武媚娘的话说的虽有些夸张了,但也并非尽是虚言,单论容貌,武媚娘已是绝色,这两个高昌女子未必及得上她,但这两个女子必是肤白已极,武媚娘虽也白皙,但只怕是比不得她们的。
女子就是这样,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凡在容貌上比之其他女子稍有不及的,便会被自己无限放大。
李恪问道:“这两人现在何处?”
武媚娘咬了咬唇,回道:“这两人现在偏厅候着呢,三郎若是等不及了,便快些去吧,左右内院屋里的床铺还没收拾呢,等三郎尽兴我一起收拾了便是,左右也不差这一盏茶,半盏茶的功夫。”
李恪是聪明人,武媚娘这话指黑为白,是把李恪埋汰到不能再低了,李恪哪还不知武媚娘心里这坛子醋已经酿地酸到了极致。
这个时候李恪可不会再去对这两个女子生什么好奇心,要去看看她们究竟白到了何等地步。毕竟武媚娘可也不是善茬,他若是真去了,只怕楚王府今日就闹翻了天了。
李恪忙道:“媚娘说的什么话,为夫怎是这等人,侯君集是想拜咱们楚王的门第,故而送来美人讨好于我,但为夫已有媚娘在侧,又怎会对她们这些庸脂俗粉动了心思。”
李恪的话说的也很是直接,一副没把那两人看在眼中的意思,仿佛这两个人是侯君集硬塞给他的一般。
武媚娘问道:“如此说来这两个人不是三郎要来的?”
李恪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两人我见都不曾见过,我要他们作甚。”
武媚娘看着李恪的样子也不似作伪,心里多半也信了李恪的话,对李恪道:“这两人既不是三郎瞧上要来的,那就好办了,直接转送出去便是了。”
李恪闻言,好奇地问道:“媚娘要送给谁?”
武媚娘道:“席君买跟随殿下多年,出生入死的,至今尚未婚嫁,身边也缺女子照看。这两人嫁给席君买做妻不可,但这姿容做妾还是绰绰有余的。”
武媚娘何等细腻的心思,这两人姿容绝佳,凡是男子见了难有不动心,眼下李恪虽说对这两人并未上心,谁知道一旦以后日子久了,会不会生了其他的心思。
与其把这两个隐患留在府中,不如直接送给了李恪的爱将席君买,既拉拢了人心,也断了李恪的念想,李恪无论如何总不会跟自己的心腹爱将抢人吧。
李恪点了点头,赞同道:“如此也好,那就命人把他们送去君买府上吧。”
李恪说完,便对府中人交代了一声,命人把这两个女子送去了席君买的府上。
将这两个女子安排明白了,武媚娘这才算是放下了担心,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倒是一旁的李恪看着武媚娘神情有些得意,但脸颊却还带着泪痕的模样觉着煞是可人,不禁食指大动。
李恪放下手中的弓箭,走到武媚娘的身前,竟把武媚娘一下子扛在了肩上,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三郎这是作甚。”李恪的动作突然,武媚娘反应不及,便被李恪扛在了肩上,一边蹬着腿,一边对李恪道。
李恪是习武之人,下盘何等扎实,岂能叫武媚娘逃了出去,李恪小心扛着武媚娘,生怕她摔了。
李恪拍了拍武媚娘的屁股,而后笑道:“左右屋里的床铺还未收拾,本王便叫你看看本王的本事如何,是不是只有那一盏茶的功夫。”
第二十四章 密谋
其实不必武媚娘说,李恪本也没有收下这两个美人的想法,因为自打李恪在陈国公府向侯君集开口要人的时候,李恪的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若是李恪收下了这两个美人,那便是收下了侯君集的好意,兴许侯君集就会多些揣度,未必就肯铤而走险,但李恪并未收下侯君集送来的美人,反倒转手送了别人,侯君集便知道了李恪对他的疏远,侯君集也不敢再对李恪的善意抱有哪怕一丝的幻想。
当夜,侯君集便再入东宫,商磋细节。
“大将军所言之事本宫思虑许久,当下这确也是你我唯一的一条路了,只是不知大将军欲何时起事?”李承乾开口,对侯君集问道。
侯君集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就在后日。”
侯君集之言入耳,李承乾被一下子惊住了,他没想到侯君集竟这般着急,李承乾道:“这是不是太早了,如此仓促,恐怕不妥吧。”
侯君集道:“此事不可再拖,最迟便是后日了。”
李承乾不解地道:“这是为何?”
侯君集道:“再过几日便是朝会之日,届时太子东宫之位便会被废,那时在起事,纵然你我成了,太子也不再是太子,又何谈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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