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苏密又是外人,岂会在意突厥子民的死活,这些年来,突厥各部受这二人之苦,不在少数。
康苏密听了李恪的话,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了李恪,只见李恪依旧风轻云淡地坐在大帐之中,神色不见丝毫的异常。
八岁,眼前的李恪竟是只有八岁的少年郎,这说出去,有谁敢信?
还未长开的孩童尚且如此,大唐朝堂上的那些高官权贵呢?莫非唐人生来都是如此狡诈不成。
其实执失思力倒也高估了李恪,李恪出来突厥,对突厥形势不熟,这些话,都是来之前王玄策讲于李恪的,李恪只是换个说法讲了出来。
执失思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沉思了片刻,对李恪道:“此处乃我突厥汗庭,可汗更是我突厥之主,三皇子言语还是谨慎些好。”
李恪看着执失思力紧张的样子,笑道:“执失将军说的什么话,本王从未非议可汗,本王同将军讲的是康苏密,康苏密祸乱突厥内政,是执失将军的敌人,而本王与康苏密同样不和,也是本王的敌人,既然你我所仇相同,为了求活,何不联手,一起将康苏密拉下来。”
执失思力听着李恪的话,心中对却不敢轻信半个字,在他的眼中,李恪恐怕是雪山上最狡猾的狐狸还要机敏上几分,面对这样的人,执失思力岂敢大意。
执失思力知道,李恪前夜的危机,就是康家父子一手造成,李恪恐怕不止是想要将康苏密拉下来,他是想要康苏密的命,执失思力尚不确定颉利现在对康苏密的态度,岂敢应下李恪的话。
李恪见执失思力面色踌躇,已经知道了他的顾虑,李恪起身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执失将军仔细斟酌,本王先行告退,执失将军以后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寻本王。”
第二十八章 释怀
初次拜访,未能得到执失思力肯定的回答,这也本就在李恪的预料之中。
执失思力虽对康苏密这些凌驾头顶之上的异族人不满,但他对颉利的忠心也不容置疑。正史之上,当贞观四年,李靖北伐时,在康苏密等人投降大唐之后,陪在颉利身旁战至最后的,其中便有执失思力一个。
不过执失思力虽然没有当场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李恪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前日执失思力救下了李恪,而今日,李恪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执失思力的地方,康苏密不会不知道,康苏密和执失思力之间本就有仇隙,此番又加深了一步,执失思力除了跟李恪合作,一起对付康苏密,已经没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
执失思力对李恪有救命之恩,而李恪却如此算计执失思力,说来有些不地道,但李恪也别无选择,他想在突厥人人的地盘对付康苏密,就必须借助突厥人的手。
当李恪自执失思力出回到自己的大帐时,还未入帐门,便在门外见到了前来寻自己的阿史那云。
李恪将阿史那云请到帐中,命人奉上香茶,两人便对面坐了下来。
阿史那云坐在李恪的大帐中,环顾望去,只见李恪的大帐布置与突厥人的全然不同,除了一张床之外,帷幔和屏风,还有满满一架子的藏书,文房四宝也摆在了很是显眼的位置。
阿史那云抬头再望向眼前的李恪,李恪容貌虽稚嫩,却有着与寻常突厥少年不同的清秀,全身上下的衣着一丝不苟,一双漆黑的双眸如秋日的星空一般明朗,温和,而又深邃,仿佛有着一股独特的魅力,这样感觉,这样的少年,阿史那云还是初次见到。
“云殿下此时怎的突然来此?”李恪坐下,对阿史那云问道。
阿史那云听了李恪的称呼,也不回答李恪的问题,只是道:“你们为何还叫我云殿下,你我是表兄妹,云殿下这个称谓实在是太过生疏了,以后你如父汗那般唤我阿云便好。”
“阿云。”李恪听了阿史那云的话,轻声唤了出来。
在突厥,阿史那云从未见过如李恪这般的少年,而在大唐,李恪又何曾见过如阿史那云这般的少女。阿史那云爱憎分明,恨就是恨,爱就是爱,比起李恪接触过的那些女子,简单上不知多少,李恪与她相处,也觉轻松许多。
阿史那云听了李恪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突厥虽大,但能唤她小名的却没有几人,康阿姆虽与她幼时便一同长大,但也只敢唤她为豁真。
阿史那云本就生地很美,是那种不同于大唐女子的清丽,沁人心脾,仿佛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花,没有丝毫的杂质。
说来阿史那云还是他的表妹,以阿史那云的年纪李恪更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与众不同,而阿史那云似乎对于李恪这种欣赏的目光很是受用,没有丝毫的忸怩,反倒大大方方地坐在李恪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李恪。
“嗯、嗯。”
过了片刻,李恪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李恪握拳掩嘴,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坐地笔直,问道:“阿云,你突然来我这边所为何事?”
李恪虽然觉得阿云这个称谓还有些别扭和生疏,但还是叫了出来。
阿史那云回道:“我来这里主要有两件事情,一来是看看你的身子如何了,二来是有事情要告知于你。”
李恪看了眼自己的肩膀,道:“除了手臂上的伤,其他的已无大碍,你不必挂心,却不知你说的事情是何事?”
阿史那云道:“我从父汗那里听说了,昨日康苏密为了求父汗宽恕,已经把康阿姆拖到了汗帐外狠狠地打了一顿,康阿姆险些都丢了性命,康苏密这个人是父汗的亲信,做事很有些手段,你要千万小心。”
阿史那云以往和康阿姆关系还算不错,但自打李恪之事发生后,阿史那云发现康阿姆竟然利用自己想要杀了李恪,心里便对康阿姆渐渐地疏远了。
而康家父子在突厥势力不弱,李恪又与康家父子结下了死仇,阿史那云担心李恪的安危,便专程来提醒了他。
康阿姆的事情李恪也早已听说,对于他们父子李恪也是动了杀心了,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掉以轻心,不过李恪也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尽数在阿史那云面前吐露。
李恪对阿史那云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康家父子虽然势大,但突厥还是可汗说了算,我坐的正,行的端,不惧这些宵小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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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苏密能从一个外人登上突厥高位,自然有他的手段,阿史那云自李恪的大帐中刚刚离开,消息灵通的康苏密已经得到了消息。
“啪!”
当康阿姆自康苏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惊怒交加,趴在床上,愤怒地将手中的药碗摔在了地上,还未来得及喝完的伤药溅了一地,弥漫着满帐的药香。
自打从金山下山后,阿史那云便再未见过他一面,就连昨日康阿姆被打得奄奄一息,险些丢了性命,阿史那云都未曾露面探望。
阿史那云对康阿姆不满,自然是因为康阿姆利用自己,想要杀了李恪,阿史那云不屑康阿姆的手段,可一向心胸狭隘的康阿姆如何能看到这一点,在他的眼中,这一切都是李恪造成的,是李恪抢走了他应得的一切,其中包括阿史那云。
“李恪小儿,欺人太甚。”康阿姆看着犹在冒着热气的药汤,重重地握拳一拍。
“嘶!”
康阿姆重伤未愈,身上的伤口刚刚结痂,他这一拍又带裂了后背的伤势,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不自觉地呼了出来。
康苏密站在一旁,看着爱子的模样,心疼如刀割,忙又命人重盛了一碗药汤,亲自递到了康阿姆的手边。
“我儿重伤未愈,千万别再伤了身子。”康苏密端着药碗,伏在床头对康阿姆道。
康阿姆此事哪还听得进康苏密的话,他握着拳头,恨恨道:“阿塔,我要李恪死!我要他死!”
康苏密生怕康阿姆再裂了伤口,连忙应道:“好,阿塔答应你,待你伤好了,我让你亲手杀了李恪,取了他的性命。”
第二十九章 纳吾肉孜节
漠北的冬天再冷,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自打李恪从金山上被救下后,便借口受了风寒,从此体弱,一直窝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甚少外出,一待便是近三个月。
冬去春来,草原上的积雪缓缓消融,金山露出了浅浅的青色,而山脚下遍地的小草终于探出了嫩芽,露出了久违的绿。
跟着春天一同来到的,除了漫山遍野的绿色,还有突厥百姓的热情,在突厥百姓们的载歌载舞中,象征着春日正式降临草原之上的纳吾肉孜节终于到了。
大唐有元日春节,时间正在元月元日,而突厥的冬天要比大唐来的久,故而突厥的纳吾肉孜节也比大唐要晚上许多。
纳吾肉孜节前一日傍晚,李恪本在大帐中温书,突然,阿史那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表兄,你怎的还在看书?”自打李恪受伤之后,李恪与阿史那云的关系反倒好上了许多,阿史那云也时常来李恪处寻他,故而也没有了以往的拘谨。
李恪回道:“每日晚间都是我读书的时候,这时我不看书还能作甚?”
阿史那云指着大帐的外面,对李恪道:“若是以往自然都是一样,但明日便是是我突厥的纳吾肉孜节,外面热闹地很,你若是不出去看看,会后悔整年的。”
李恪虽然不是突厥人,但纳吾肉孜节李恪还是知道的,纳吾肉孜节可算得是突厥最为甚大的节日之一了,今日来突厥百姓们来往不停地筹备,李恪也都看在眼中。
“明日才是纳吾肉孜节,现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吗?”李恪听了阿史那云的话,问道。
阿史那云上前拉过李恪的手,往帐外走去,便走便道:“你随我出去看看便知。”
若是以往,这个时候,白日里外出牧羊的牧民已经回帐歇息外面少有人来往,而今日,正如阿史那云所言,李恪趁着傍晚的红霞望去,金山脚下,草原之上,已经满是来往的人群。
阿史那云拉着李恪的手,脚步不停地直奔金山脚下而去。
此时的天色虽然还未全然黑透,但在金山的脚下,突厥的男女老幼们已经三五成群地燃起了篝火,聚在一处。李恪远远望去,在绵延百里的金山之下,这些成群的篝火宛如一条火龙,盘踞其中。
突厥的景致与大唐大不相同,不止是以温婉著称的江南水乡,就是关中和河北,比起突厥的草原也少了几分粗犷。
突厥民风豪放,狂野的血液便是这无边无际的草原所给予和雕刻的。
“明日便是纳吾肉孜节,依照我们突厥的习俗,包括父汗在内,今夜所有突厥族人都会在草原上彻夜庆祝,欢歌起舞,直到明日天明。”阿史那云指着远处的火堆,对李恪解释道。
李恪顺着阿史那云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山脚下的火堆旁已经围上了许多人群,李恪仔细听去,不时耳朵还能听到击鼓之声。
李恪好奇地问道:“既然可汗也在庆祝,为何你不去寻可汗,反倒偷偷跑出来寻我?”
阿史那云回道:“我不喜欢与父汗一同庆祝,每次父汗在时总会有许多部落首领家的少年在场,他们总会拉我一同歌舞,我不喜欢他们。”
阿史那云容貌美丽,有草原明珠之称,再加上她又是突厥可汗的嫡女,故而阿史那云虽然年幼,但身边已经不乏康阿姆那等追求者,阿史那云被他们烦地多了,自然也就生了厌。
“原来如此。”李恪闻言,轻声回道。
阿史那云听了李恪的话,问道:“我愿意与你亲近,专程来寻你,难道你不开心吗?”
草原少女心直口快,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阿史那云的话说出口,倒是叫李恪一下子羞红了脸。
李恪本就生的白净,脸色一红一下子便能看得出来,阿史那云看着李恪的模样,不禁乐了出来。
她万万不曾想到,在父汗面前尚且淡定自若,处变不惊的李恪,竟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李恪的样子越是窘迫,阿史那云作弄他的想法便越重。
阿史那云对李恪问道:“怎么了?表兄不回云儿的话,难不成是被云儿猜中了吗?”
李恪听着阿史那云的话,一向利索的嘴巴竟也变得木讷了起来,在如瓶儿那般大唐女子面前,他自然是占尽上风,但在天真直率的阿史那云面前,他却不知改如何开口了。
“不是不是,我一人在帐中左右无事,你能来寻我我自然是开心的。”李恪也不知该如何讲,只是顺着阿史那云的话解释道。
“噗嗤!”
阿史那云看着李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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