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忙回绝道:“若是记在王府的账上,那便更不可叫妹妹为难了,若是府上查下来,岂不麻烦。”
在东宫,掌管宫中一应进出账务的是太子家令寺的掌固,而掌固的上官太子家令又是老顽固权万纪,故而对东宫一应上下的开销管的很是严格,哪怕是太子妃身边的进出也是如此,玲儿想当然地以为楚王府也有府中家令,想必也是如此,故有此一言。
不过锦儿闻言,却面露讶色,道:“姐姐玩笑了,你我都是王妃和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婢女,管着府中内外全部的事情,府中上下的开销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玲儿听着锦儿的话,也是同样的讶异,听着锦儿的意思,显然整个楚王府内外都是楚王妃在管着,说一不二,而锦儿作为楚王妃的亲信婢女,自然也就代掌王府诸事了。
楚王府家大业大,每月的进出何止万贯,身为王妃心腹,又是管事的婢女,挂个百贯的帐更是轻而易举,谁也不会多问。
而看锦儿方才和伙计的谈话,锦儿确是也是这里的老主顾了,同是婢女,锦儿举手间便是几百贯钱,叫在东宫受贯了管制的玲儿怎能不讶异。
第六十一章 苏潇生怒
苏亶是陇右武功人,关陇门阀之后,不管是家族基业还是世交故旧都在关陇,而台州地处闽中,乃古南越之地,位置偏僻,他自然不愿去台州的。
其实无论是苏亶不愿去台州,苏潇前来向李承乾求情也好,还是李承乾不给苏家这个面子,禀公行事也罢,这都无妨,也都能说得过去,但就当着两者间有了旁人掺杂,再胡乱传些话的时候,事情就变的复杂了。
“小娘,方才去府里带信的人稍回话来,阿郎那里似乎对太子所为颇多微词。”东宫承恩殿内殿,随苏潇嫁入东宫的贴身婢女苏铃儿正在为苏潇整理着衣裳,开口对苏潇道。
苏潇问道:“你又是听谁说的?”
婢女苏铃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回道:“几个从苏家刚回来的仆从都这么说,似乎阿郎对此颇为不满,还摔了好几个杯子呢。”
苏潇向李承乾说情未成,被李承乾给拒了,自然就把消息带回了苏家,让苏家另想法子。
在苏亶看来,要使他不得外放台州刺史不过是李承乾一句话的事情,可李承乾身为苏亶的女婿却始终不愿开口,自然难免生怒。
苏潇道:“阿爹也真是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行事怎还如此恣意。太子不是皇上,只是储君,太子虽奉陛下之命栓选州部刺史,但毕竟初掌此事,也不好上来便为阿爹徇私,阿爹怎的连这些道理都不明白。”
苏潇既嫁入了东宫,做了太子妃,便是李承乾的人,虽然她也会帮着苏亶求情,但大方向上还是向着李承乾的,若是李承乾出于朝局考虑,为了自己的名望不肯徇私,也并无太多不可,苏潇识得大体,绝不会胡搅蛮缠。
但苏铃儿听着苏潇的话却道:“若只是为了大局考虑,太子不愿出手倒也罢了,但如今东宫内外都在传着一个说法,难道小娘竟一点不知吗?”
苏潇闻言,好奇地问道:“你所言何意,这我倒不知。”
苏玲儿回道:“就阿郎之事,太子原本也是模棱两可的,不知办与不办,但自打昨日太子去了宜春北苑后,回来便下了决定。宫人里人都知道多半是称心那厮在太子面前嚼了舌根,才使太子下了决心置身事外的,而且”
苏玲儿说着,面露为难之色,一下子止住了嘴。
苏潇看着苏玲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她必是还有些话未曾讲明,于是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我不会怪你。”
苏玲儿道:“宫里人都在传,称心之所以这么做,是想把苏家人都撵出京去,到了那时小娘在长安孤立无助,便可加以欺凌了,说不得到时候他再魅惑着太子,整个东宫都是他说了算了。”
苏玲儿的话入耳,苏潇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苏潇问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传的?”
苏玲儿回道:“满东宫的人都在传,光是瞒着咱们呢,我也是早间去内厨为小娘拿东西的时候无意听见的。这些事情婢子本也不愿信,可之后细细想了想,又觉着可不正是如此吗,太子不就是自宜春北苑回来后便改的主意吗?”
“竟有此事?我这个正室不说话,难不成还真被人当了哑巴不成。”听着苏玲儿的话,苏潇越发地不满轻哼了一声道。
若说李承乾拒绝为苏亶出面徇私是为了公事,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声望的话,苏潇无话可说,但如果是因为受了称心的挑唆的话,那苏潇就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也绝不会允许在这东宫内宫,还有人能够临驾于她这个太子妃之上。
一旁的苏玲儿也道:“小娘,婢子以为此风断不可涨,若是此事就此作罢,那日后小娘在东宫可还有威信?这怎还得了。”
苏玲儿所言也确有道理,今日之事是称心先对她动了手,还占尽了便宜,已经闹得东宫里人尽皆知,若是她就此吞了这个苦果,宫里的人又该如何看她?日后她还谈何管制内宫。
苏潇是世家女,自幼生于门阀之中,见多了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她很清楚,当此事传遍内宫之后,她就已经没了选择,她若是退了,宫里人日后便越发不拿她这个太子妃当回事儿了。
苏潇对苏玲儿道:“你也以为我应当处置称心,以立威信?”
苏玲儿道:“那是自然,小娘也是权贵之后,嫁于太子为正室太子妃,岂能没了威望,小娘许是不知楚王妃在楚王府是何等威风。”
苏潇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武家小娘在楚王府很是威风吗?”
在苏潇看来,楚王虽是亲王,不比太子,但因楚王得宠,无论权势还是声望都不弱太子,故而楚王府和东宫也相去不远,她一个世家女在东宫处境尚且不上不下,难道武媚娘在楚王府便会好了去?
苏玲儿道:“这我原也不知,还是昨日在东市采买时见了楚王府的娘家婢子锦儿后才知道的。”
苏潇问道:“楚王行伍出身,又是海内名帅,想必强项地很,这武家小娘在楚王府又能如何威风?”
苏玲儿回道:“因武家小娘嫁入楚王府,武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加官进爵的事情想必小娘也是知道的,这便不提了,光是楚王的屋里时,楚王妃便能管地死死的。”
苏潇道:“若论风流之命,楚王远在太子之上,楚王的屋里事楚王妃管得了吗?”
苏玲儿道:“那是自然,自打楚王妃嫁进了楚王府后,整个楚王府的大权便都落在了楚王妃的手中,就连陛下都管不结实的楚王竟也对楚王妃言听计从。
自打楚王大婚到今日,也有三载多的功夫了,小娘想想,楚王府除了楚王妃之外,楚王可曾纳过册妃侧妃?就连楚王妃怀了身孕的这些日子,楚王也是每日必在王妃屋里过夜,从无例外的。”
苏玲儿说着,眼中竟多了些艳羡之色,她尤还记得昨日他和楚王府的管事婢子锦儿在东市相遇,锦儿挥手便是百贯的模样,而比起她,自己着实了差了许多,她自然也希望苏潇能够真正地执掌东宫,如此她才能如锦儿那般同样威风。
苏潇道:“玲儿说的不错,此例断不可开,若是此事就此作罢了,日后东宫谁还会将我看在眼中。”
苏潇说着,又对玲儿吩咐道:“你即刻带人去一样宜春北苑,把称心给我带来。”
第六十二章 东宫始乱
如今东宫盛传称心魅惑太子,力压太子妃之事,为了自己和威望,无论如何苏潇也都不能对这种苗头视而不问了。
恰逢李承乾上朝,苏潇命玲儿去宜春北苑叫来了称心自然不是善举,明眼人都知道,太子妃这只怕是有意立威了。
旁人都看得出,心思细腻、聪敏的称心又怎会不知,但就在他得知太子妃传召的消息后,称心非但没有半分不安,反倒很是欣喜,他知道,他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称心随着气势汹汹的玲儿一同到了承恩殿外,称心抬头看着承恩殿的门匾,原本平和淡然的面容竟一下子倨傲了起来,嘴角勾勒着一丝笑意,进了殿中。
“臣称心拜见太子妃。”称心走进承恩殿中,微微拱手,似乎带着些许勉强的意思,对苏潇拱手拜道。
苏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称心,稍稍打量了一番,心中也不禁感叹,若是不论其他,单看这样貌,确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生平少见,纵谓之掷果潘安也不为过,只是单就称心的这种态度,却是她很不喜欢的。
苏潇到底是大家闺秀,涵养还是不差的,她看着称心,并未急吼吼地问罪,而是先开口问道:“你便是太子从青楼带回的詹事府录事吗?确如传闻一般,生的一副好皮囊。”
称心回道:“太子妃谬赞了,臣惶恐。只是不知太子妃传见所谓何事,太子妃若无旁事吩咐,算着时间太子也快下朝会了,臣还需回宜春北苑准备接驾呢。”
起初苏潇倒是还端得住,也不曾开口便叫称心难堪,确不失大家风度,但称心可就是冲着惹恼苏潇来的,称心只一开口便把苏潇堵地够呛。
这段时间,太子已经很少来承恩殿了,就是来了待的时间也不久,恐怕连在宜春北苑三成的时间都不到,称心这么说便有些寻衅的意思了,苏潇再好的涵养也禁不住,
苏潇问道:“称心,上天赐予的这幅好皮囊,为何不用之于正途呢?偏却要做这些谄媚娱君之事呢?”
身为男儿,却不从仕途,也不取功名,靠着一副皮囊在东宫,在太子身边厮混,在时下也确实为人所不齿,但凡有些廉耻之心的,听了苏潇的话也该有些羞愧。
但这事儿从头到尾称心都是有意为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怎会被苏潇的三言两语说倒。
称心道:“太子妃说的哪里话,太子乃国之储君,称心尽心尽意地侍候君前,已是为君分忧,难道这还不是正途吗?”
“堂堂男儿,不知廉耻。”苏潇没想到称心竟会这么说,轻哼了一声,不屑道。
但苏潇仅仅也只能如此了,她没想到称心竟会这么说。
苏家是世家嫡女,出生后便就注定了是要嫁入名门的,故而苏潇的阿娘在苏潇年少时也曾教授他御夫之道,在出嫁东宫前后更是好生耳提面命了一番,但苏母所言俱是如何防备女子的手段,可不曾提及男子,就是苏潇自己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跟一个男子争宠。
苏潇无措,一时间失了方寸,只能嘴上图些痛快了,但随即称心的话却叫苏潇的心里越发地不悦了。
称心道:“臣是平康坊出来的,本就是卑贱之躯,那比得上太子妃名门之后,天潢贵胄。”
称心的话听着是自轻自贱,恭维苏潇的出身,但话里话外却无一不是在讥讽苏潇。
称心能魅惑李承乾,苏潇尚且拿不得李承乾的心思,那岂不是苏潇这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女还不如他这个青楼出身的卑贱之人吗?
苏潇自幼也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心里也没了其他心思,指着称心对殿中的仆从道:“来人,把他给我轰出承恩殿,轰出去。”
“诺。”一旁的仆从得令,拿起手边的棍棒之类,走向了称心,将称心推搡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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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潇虽然暴怒,但到底自持身份,也不曾做那坊间妇人之态,与称心太多撕扯,只是命人将称心轰了出去,甚至估计李承乾的颜面,还不曾真的打了称心。
毕竟称心是臣子,是李承乾的人,苏潇若是绕过李承乾,仗责了称心,李承乾的脸上需不好看。
但苏潇虽不曾仗责称心,可称心又哪里是省油的灯,称心不止聪颖,对自己更狠,就在称心被苏潇自承恩殿轰出来后,回到宜春北苑的内院关上门,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身上便多了许多棍伤,后背、大腿、手臂,几乎遍布了身上。
当李承乾散了朝,回了东宫后便直奔宜春北苑而去,可当通报的人进了内院后,称心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出来迎接,李承乾也觉出了有些不对,连忙进了屋。
屋中,这时的称心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正趴在床前,披着衣裳,不停地抽泣着,身体也不自觉地抖动,显然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李承乾见状,忙关切地问道:“称心,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早间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还不到半日的功夫,怎就如此了?”
称心闻言,也只是哭着,仿佛听不见李承乾的话一般,就这么趴在床前,只是哭地越发地厉害了。
李承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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