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师望坐镇云州,位处河东最北,最是关键,李恪开口,本就是有意拉拢乔师望,乔师望也知李恪之意,自然也不会回绝,当即谢道:“谢殿下体恤,末将恭领美意。”
乔师望说着,道了声谢,便随李恪同去了。
李恪和乔师望一同到了府衙门外,大都督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就在李恪和乔师望先后上了马车后,却发现王玄策正迎着李恪的马车快步而来。
“殿下,殿下。”王玄策一边朝着李恪的马车走来,一边招呼道。
“停下。”李恪看着王玄策走来,对驾车的车夫吩咐道。
“诺。”车夫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马鞭。
李恪待王玄策走近,问道:“屋外大雪,先生有何要事竟要到府衙寻本王?”
王玄策大口地喘着粗气,回道:“殿下,长安来的消息,上皇病危。”
李恪闻言,讶然道:“什么?怎会如此?”
王玄策道:“上皇在大安宫病危,陛下传旨请殿下速速回京。”
第六十一章 还京
其实同李渊,李恪倒是不曾说过太多的话,李恪对于李渊最多的印象也不是英明神武的开国帝王,而是深居大安宫中的那个垂暮老人。
太上皇李渊生于北周天和元年,历周、隋、唐三朝,年已六十有八,已过花甲,本就是垂暮老人,身子骨大不比从前硬朗了。
再加之自打前岁春后,李渊偶感风寒,便常绝不适,其间李渊又酒色放纵,少加节制,病患卧床也是常有的,只是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更严重了许多。
李恪并不在京中,回京不便,若只是寻常的头痛伤寒,断不至李世民亲自下旨,要李恪速速回京探视,这一次病倒,只怕李渊是有性命之忧了。
诺真水一战后,薛延陀东西攻伐,陷入内乱,反倒是大唐的北线安静了下来,左右边防无事,李恪得了消息后,回府布置了一番,便连忙启程回京。
次日早间,天色初亮,大都督府门外。
隆冬日头短,李恪急着回京,起地甚早,李恪一众拾掇好,正要启辰还京时天色还未大亮。
不过虽然天色未亮,但一夜大雪,地上已经铺就了厚厚的一层雪衣,映着天边的一丝鱼肚白,倒也显得亮敞,看得清前路。
大都督府门外,临行前,李恪、马周、李绩三人正对面而立。
“雪重路滑,大都督回京也不必太过急切,还需小心些才好。”马周和李绩对李恪叮嘱道。
李恪对特来送别的李绩和马周拱手道:“那是自然,只是本王此番还京,走的仓促,河东之事便有劳李长史和宾王多多操心了。”
此次李恪还京,还是如李恪在扬州大都督任上时一般,留下了马周代他打点并州大都督府一应事宜,不过并州终究不必扬州,也不是李恪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除了马周外,自然还有身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的李绩。
并州众臣中,若是单论官职,李绩乃开国元宿,当朝国公,大都督府长史,而马周不过是大都督府司马,自然不可与李绩相提并论。
可若论亲疏,李绩与李恪只是相熟,而马周却是跟随李恪多年,能叫李恪以身家性命相托的心腹,和李恪的关系又比李绩要亲近上许多。
此番李恪返京,为了平衡并州大都督府的局面,也不使旁人说出话来,这才有了方才之言,李恪的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告诉了李绩和马周,待他离去后,河东之事便交由了他们处置,凡事便由他们俩商量着办便是,不可独断。
“诺。”李绩和马周都是聪明人,李恪之言一出,他们也就清楚了李恪的意思,齐声应了下来。
李绩应下了李恪的话后,又上前对李恪道:“末将还有一事,想烦请大都督帮个忙。”
李恪问道:“何事?李长史但说便是。”
李绩道:“太上皇于末将有恩,此番太上皇病重,末将职责所在,又无圣谕,不得返京,还望大都督帮末将带句话,请太上皇千万保住身子,来日末将再去长安探望。”
当年李绩为唐将,曾为窦建德所俘,降于窦建德,而后趁杀窦建德部将曹旦之机,重降李唐。
朝秦暮楚,本是为臣者大忌,但时为唐皇的李渊却对李绩信重依旧,命掌重军,才有了李绩今日。李渊之于李绩,早已不只是知遇之恩了。
李恪闻言,面色颇为凝重,点了点头,对李绩道:“李长史的话本王一定带到。”
李恪说完,便要抬步登车,可就在此时,李恪却又一下子顿了下来,回过头去,对李绩叹道:“李长史还是在晋阳好生待着吧,此次本王回京,不望在长安于李长史相见。”
李恪这个并州大都督已然回京,并州必要留下尚能主事之人,这个人自然就是李绩了。而若是李绩也回京了,李恪和李绩在长安相见,自然就是发生了诸如李渊驾崩之类极大的事情。
李恪口中说着不愿和李绩在长安相见,也便是希望李渊能够挺过眼前这一关。
李绩闻言,轻叹了一口气,也道:“大都督所言极是,但愿末将能同大都督年后晋阳再见。”
长安,大安宫,垂拱殿。
垂拱殿中,太上皇李渊正躺在内卧的床榻之上,忽然听得了耳边的一阵脚步声。
“可是武家小娘来了?”此前早已有人通禀,李渊又听得了入耳的脚步声,于是问道。
正在殿中的武媚娘听得李渊唤她,快步走到了床榻边,屈膝拜道:“孙媳拜见皇祖父。”
李渊招了招手,示意武媚娘在自己的身前坐下。
武媚娘依言,走到了李渊的床前,在李渊床前的锦凳上坐下,问道:“祖父的身子可好些了?”
李渊摆了摆手,似是浑不在意道:“我这一身病,拖地久了,这次怕是不成了。”
武媚娘闻言,连忙道:“祖父多虑了,祖父身子骨硬朗,好端端地怎的说这些话。”
李渊无力道:“我这一辈子过了多少个坎,这一次怕是过不去了。”
武媚娘看着眼前这个垂暮的老人,原本嘴边的宽慰的话竟也说不出口,一向能言善道的她竟也不知该如何去开解眼前的这个老人,要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可不止是他的祖父,更是大唐上皇,曾今的天下之主。
武媚娘短暂地愣住了,不知怎的,片刻之后,看着憔悴的李渊,竟鬼使神差地说道:“祖父好端端地说这些作甚,眼看着都入十二月了,马上便是新年元日了,好歹过了年才是。”
武媚娘所言,若是仔细计较起来着实有些冒犯的意思,毕竟李渊当面,谁到了这里不是尽说些好听的话来,唯独武媚娘这个小娘子却要李渊无论如何撑过元日,着实是有些冒犯了。
可偏偏李渊眼下的心境如此,他听着武媚娘这样说,反倒觉着武媚娘才是真性情,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与那些只会说些好听话的旁人不同。
李渊看了看殿中,见并无旁人,于是道:“我的几个孙儿,你与旁人家的媳妇都不同,你不止是我的孙媳,更是旧臣之后,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恐怕只有你和你阿爹他们了。”
武媚娘是李恪之妻,李渊的孙媳,同时也是武士彟的女儿,武士彟是当年随李渊太原起兵,硕果仅存的几个元谋功臣,李渊视武媚娘,自与其他亲王妃不同。
武媚娘闻言,道:“楚王也是将祖父惦记在心上的,只是楚王现在河东督边,不在京中,不过祖父放心,父皇已经下旨传召楚王回京了,不日便可进宫探望祖父。”
李渊听的李恪即将还京,对武媚娘道:“我这几个孙儿可没一个省事,楚王的心可也不小。”
李渊历经玄武门,很多事情自然看的明白,李渊之意,武媚娘也清楚地很。
武媚娘忙道:“夫君督边在外,也是为父皇分忧。无论何时,夫君最重孝道,也是将祖父和父皇看得最重的。”
李渊看着武媚娘为李恪辩解的模样,仿佛也看到了当年妻子窦氏回护自己的模样,竟不禁笑了出来。
李渊拍着武媚娘的手,对武媚娘道:“既你如此说了,那待楚王回京,你便再和他同来宫中一趟吧,我有些话也要交代他一番。”
“诺。”武媚娘闻言,忙一口应下。
第六十二章 李恪探病
李恪自晋阳启程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直奔长安而去,因河东大雪,故而河东地界一路难行,李恪的脚程稍慢了一些,当李恪赶到长安时正是十二月一。
李恪此番回京,虽是因李渊病危,但李恪身在皇室,身为皇子,又是手握兵权的边帅,身份最是敏感,虽然李世民信任,不会多想,但未免日后被人拿来做了章,故而李恪连家门都未进,便先入了太极宫甘露殿,先拜见李世民。
当李恪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甘露殿时,正值大朝散后,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还有燕王李佑等一众稍长些的皇子正跟着李世民的身后同在殿中。
“陛下,楚王到了,现在殿外求见。”李世民和几位皇子正在说着太上皇李渊之事,便有内宦进殿,对李世民道。
“快传。”李世民连忙对内宦吩咐了下去。
“诺。”内宦领命,下去领了李恪进殿。
李恪跟着内宦进殿,走上殿中,对正中上首坐着的李世民俯身拜道:“儿臣李恪拜见父皇。”
这几日,因为李渊身子的缘故,李世民的心中一直颇为沉郁,脸上少见笑意,唯独今日见了近半载未见得爱子李恪,脸上终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世民看着一身明光甲,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李恪,越发地喜欢,对李恪笑道:“朕的镇北大将军来了,快快起身。”
“谢父皇。”李恪道了声谢,站起了身子。
李世民看着李恪起身后仍旧站着,忙指着殿中一旁,挨着李承乾的锦凳,对李恪道:“自己家中,呆站着作甚,快坐,还等着外人招呼你不成。”
“谢父皇。”李恪笑了笑,这才依言坐到了李承乾的身边。
一来是李恪久在外未归,二来是李恪本就极得李世民宠爱,再三便是李恪在河东早有破敌之功,此番也算是凯旋,故而李世民待李恪,总比待旁人更多了几分亲切和重视。
眼前这一幕落入了其他皇子的眼中,尤其是对皇位还怀着野心的那几个皇子,不禁眼热了起来。
李世民命李恪坐在太子身旁,比之嫡次子李泰还要更近一分,这其中对李恪的偏爱的信重已不言自喻。
可偏偏他们也只能是眼热而已,他们武艺稀疏,自问没有统兵出塞,斩将立功的本事,就是李恪身上这身由军器监特殊锻造的明光甲他们都未必能够穿地自如。
李世民对李恪问道:“恪儿可是刚刚抵京,可曾去过了大安宫?”
李恪如实回道:“儿臣刚回长安,还未及往大安宫。儿臣身为边将,是奉父皇之命回京,自当先拜见父皇,向父皇交旨。”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无妨,交旨之事不急,大可明日再说,你祖父重病在床,你也可先往大安宫探视,只不过你这身衣裳却要换换,你祖父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少年郎,见不得这些杀伐之气,你可先回复换身常服,再去大安宫探视,免得冲撞了你祖父。”
李恪应道:“谢父皇指点,若非父皇嘱咐,儿臣险些做错了事,惹地祖父不悦。”
李世民摆了摆手,对李恪笑道:“这倒是无妨,恪儿只管放心便是,有你那位王妃在,你祖父怪不到你身上。”
李恪听得李世民突然提及了武媚娘,只当是武媚娘做了何事,不解地问道:“儿臣不知父皇何意?”
李世民回道:“自打你祖父卧病在床后,脾性便越发地难以捉摸,寻常人近身都难免被呵斥,弄得朕也很难做。不过好在楚王妃聪慧可人,能讨得你祖父欢喜,她时能入宫陪着些你祖父,也算是缓和了许多,也算是帮了朕的忙。”
武媚娘虽然年少,但何等精明,待人接物的本事自然不必李恪多教,甚至武媚娘比李恪做的还要好上许多,叫人挑不出错来,再加之武媚娘是武士彟之女,旧臣之后,李渊看着自然顺眼一些。
李恪道:“儿臣的丈人晚年得女,他的年岁也与祖父相近,媚娘自幼在府中便是如此,也知道如何同长者相处,最能讨长者喜欢。”
李世民对李恪道:“你有个好王妃啊,看来朕当初这道赐婚的圣旨倒是下地不差,给恪儿择了个贤内助。”
诸位亲王妃,若单论出身,唯武媚娘一人非是世家女,出身最差,可偏偏就是武媚娘,在李恪都不在长安的短短半载间,竟能打通宫内宫外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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