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各方都要他去权衡,他断不会,也不敢任性妄为。
李恪斟酌了片刻,终于道:“阿娘说的是,媚娘秀外慧中,儿自是中意的,此番便劳烦阿娘替儿说和了。”
第二十二章 长孙作茧
岁末,太极宫,甘露殿,书房。
“陛下,长孙司空求见。”书房中,李世民正拿着近来新的王羲之《乐毅论》练笔,宫外的近侍入内,禀告道。
“哦?辅机来了,快进。”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相交甚笃,甚至不等內侍通报,自己便对门外道。
长孙无忌乃长孙皇后兄长,当朝国舅,更与李世民少年相识,不同于旁人,他听得书房内李世民的传唤,便依命走了进去。
待长孙无忌入内,李世民问道:“辅机突然进宫,可有要事?”
长孙无忌回道:“启禀陛下,北线传来的急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皱,问道:“何事?”
时未开春,漠北仍是天寒地冻的一片,行军不利,这个时候北族敌寇谁敢擅动刀兵,谁若是动了,别的不说,便先是自损八百。
长孙无忌递上的手中的边关急件,对李世民道:“襄州都督张公瑾命人传书兵部,今岁入冬后,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之子大度设纵兵南下,率军三万余,围猎诺真水,似有寻衅之意。”
诺真水,在漠南偏北侧,与故定襄城相接,本是突厥故地,但随着贞观四年大唐北伐,兵灭突厥,漠南便为大唐所有。
漠南已出河套,草原阔远,唐军自也没有那般多的兵力四处驻防,大唐只在定襄城布军,加之大唐对这些草场本也不甚在意,故而大唐在诺真水并无兵力,算是空防之地,但纵是如此,薛延陀随意纵兵南下,也算是逾矩了。
李世民快速地扫视了一边手中的急件,对长孙无忌道:“今年来,薛延陀可是越发地放肆了。”
长孙无忌道:“自打贞观六年中,薛延陀整合铁勒九部,兵定阿跌、霫等族后,漠北便尽为薛延陀所有,薛延陀便时常寻衅北关,进出阴山南北,不过此前大多只是千百骑零星南下,这一次的动静着实大了些。”
李世民轻哼了一声,道:“薛延陀这是在试探朕,朕若是对大度设此举不闻不问,恐怕下一步薛延陀就不止是在诺真水围猎这般简单了。”
长孙无忌也道:“臣也以为此例断不可开,若是开了此例,恐怕不出三载,河套以北,白道川上下不复为我大唐所有矣。”
李世民问道:“辅机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道:“臣的意思与张都督相同,此事无论薛延陀之意为何,当可先使张都督北上巡边,以示我大唐扬武之意,而后下旨薛延陀,伤叱夷男。”
大唐立国之初,武得天下,朝中大臣无论文武,凡在边政问题上,大多都是强硬做派,薛延陀既胆敢牧马南下,大唐君臣便绝不会相让寸步。
长孙无忌所言也正是李世民之意,李世民点了点头道:“辅机之言深得朕意,此事便依你之言,待来年开春后着张公瑾率本部人马北上巡边,而后命中书省拟诏,伤叱夷男。”
“诺。”长孙无忌闻言,当即应道。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急件,忽然又想起了一事,问道:“阿史那思摩何在?”
长孙无忌如实回道:“阿史那思摩奉陛下之命,统颉利旧部正居于北开州。”
李世民接着问道:“那阿史那思摩近来如何?”
长孙无忌似乎也猜到了李世民的意思,回道:“阿史那思摩虽居于河套,然对河套风物似乎不甚习惯,曾不止一次来信兵部,请另调他处。”
李世民沉思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既阿史那思摩不久留于河套,那边依他所言,着他明岁开春后,颉利军民旧部二十万北上,过黄河,居于阴山南北。”
长孙无忌问道:“陛下可是欲以突厥为我大唐北线屏障,阻隔薛延陀?”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不错,朕命他们北渡黄河,重返故地便是为了充实漠南之地,威慑薛延陀,以固我大唐北防。”
长孙无忌听了李世民的话,脸上竟不自觉地露出了难掩的笑意,对李世民笑道:“陛下英明,突厥乃胡族,久居河套终究不是良策,使他们北渡黄河,戍守阴山正是妥当。”
长孙无忌虽为国舅,与李世民少年相识,但他行事却一向板正,哪怕是私下奏对也是如此,甚少失态,更遑论如今日这般露笑了。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奏对朝事,长孙无忌说着竟莫名笑了出来,李世民怎能察觉不到。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好奇地问道:“朕使阿史那思摩北上,辅机何笑之有?”
长孙无忌今日这般作态,本就是故意,这也是长孙无忌此番入宫的目的之一。
长孙无忌见得李世民发问,先是故作出一副惶恐之色,对李世民请罪道:“臣君前失仪非是因阿史那思摩之事,还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非寻常君臣,怎会因这点小节便加罪于长孙无忌,李世民笑道:“无妨,朕看辅机面色带喜,可是近来可是有什么喜事”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圣明,一猜既中,近来臣府上长房添丁,也算是一桩喜事了。臣方才突然想及,这才一时失了仪态”
长孙无忌身为司空,朝中重臣,寻常事自然不值当他君前失态,他口中的添丁自然就是他的子孙辈了,不过长孙无忌年已四旬,他的长房夫人也同他年纪相仿,已数年无出,他今日君前发笑理当不是他的夫人产子,最大地可能便是长孙无忌添了孙儿了。
李世民笑问道:“哦?可是辅机添了长孙了?”
长孙无忌回道:“正是犬子长孙涣得子,为臣府上添了长孙。”
李世民笑道:“辅机好福气,年长于朕不过四载,便得含饴弄孙之乐,朕看着也甚是眼热啊。”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何羡之有,魏王已然定亲,而楚王也相了武士彟家的小娘,不日也将下聘,最多再有一载陛下也当添孙了。”
长孙无忌的话传入李世民的耳中,李世民面露讶色,问道:“武士彟家的小娘,恪儿何时说了武士彟家的小娘?”
长孙无忌也是一脸诧异,对李世民问道:“武士彟携妻女还京,贵妃携楚王前往武府拜会,此事长安坊里早已妇孺皆知,难道陛下还未知吗?”
“竟有此事?”李世民讶然道。
杨妃倒是曾于李世民提起过兰陵萧家的小娘,这武家小娘他倒是还从未听闻,一下子自长孙无忌口中闻得此事,难免讶异。
不过李恪若是娶妻,李世民终究还是喜得,李世民顿了顿,又对身旁伺候地常涂笑道:“常涂,你速命人传命,诏楚王、贵妃甘露殿见驾。”
第二十三章 大度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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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妃本已与李世民提及李恪与萧家小娘的婚事,若是此时再突然反口,要将武家小娘说于李恪,李世民难免多想。
杨妃本也正在想着如何跟李世民开口,才不显唐突,但长孙无忌的出现,他的一席话倒是解了杨妃和李恪的难处。
当李恪应诏到了甘露殿,在来的路上自内侍口中得知此事时,心中虽不觉得讶异,但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若非李恪夺嫡,横空出世,二十余年后,晋王李治登基,长孙无忌和武媚娘将会是彼此最大的对头,双方乃生死之敌,处境较之眼下李恪和长孙无忌还要不堪,甚至到了最后,连纵横朝堂数十载的长孙无忌都死在了武媚娘的手中。
可如今,因李恪的缘故,长孙无忌竟在帮着武媚娘,巴不得把这个二十年后的对头推到现在的对头李恪身边,作茧自缚,李恪想想着实也有趣地很。
长孙无忌之所以希望李恪迎娶武媚娘,其中的缘故李恪自然清楚。
与甲冠南族的兰陵萧氏相比,武家无论是家声、底蕴还是权势都显得单薄地多,全然不可相提并论。长孙无忌与李恪不和,他自然希望与楚王府联姻的是武家,而非萧家。
长孙无忌的盘算纵然打的漂亮,但他如何知道,武媚娘绝非寻常女子。没有了兰陵萧氏,这天底下还有许多世家门阀,萧家落没,片刻间便可有人取而代之。而女主为皇的则天女帝千百年来却只此一人,无可替代。
武媚娘之于李恪,绝非兰陵萧氏可以比拟,现在长孙无忌还不知他今日之举是给以后的自己掘了一座怎样的坟墓。
“儿李恪拜见阿爹。”李恪进了甘露殿长孙无忌已然离去,李恪见得殿中除了李世民和杨妃外并无旁人,于是上前拜道。
李世民笑道:“虎头来了,快些起身近前。”
“谢阿爹。”李恪应了一声,起身走到了李世民的身旁。
李恪站在李世民的跟前,李世民看着眼前已经高及他眉间的李恪,轻轻拍了拍李恪的肩膀,笑道:“难怪此前同你提及册妃之事你闭口不言,原来竟是早有中意女子了。”
李恪笑了笑道:“原来此事阿爹已经知晓了。”
李世民道:“你不说于为父,难不成为父便不知了吗?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你早些说来便是。”
李恪顺着李世民的话,解释道:“叫阿爹笑话了,儿本也无意隐瞒阿爹,只是对此事儿也还是头一遭,不知该如何着手而已。自儿在江陵见了媚娘后,便就暗自动了心思,回了京思虑再三,这才央求着阿娘与儿臣同往武府,若是阿娘悄的对了,再说于阿爹做主。”
“哈哈哈。”
李恪的模样正是小儿该有的作态,李恪看着李恪的模样,高声笑了出来,对李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笑话的,你也是行伍中人,男女之事上怎的也这般忸怩,你昆明池畔猎虎的胆量哪去了。”
李恪挠了挠头道:“父皇说的哪里话,这婚娶之事如何比得行伍,非是胆量大些便能成的。”
李世民笑道:“怎的不是,男女之事本就该是如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想当出你皇祖母初长成,名动天下,北周襄阳长公主为女择良婿,太上皇便是靠着一手射术,两箭连中画屏雀眼,技压满堂,这才娶回了你皇祖母。你自幼习武,箭术当不在太上皇之下,怎的如此忸怩。”
李恪当即应道:“祖父英武,儿的能耐岂敢同祖父相较。”
李世民看着李恪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对李恪笑道:“不过说来也是,我儿年少,自幼又在北地,男女之情上恐所及不多,不过此事倒也无碍,我儿生在皇室,凡事自有为父和贵妃为你打点,你便不必操心了。”
李恪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问道:“如此说来阿爹可是应了。”
李世民道:“那是自然,武士彟也是立朝功勋,朝中重臣,武家小娘与你正是门当户对,为父有何不应。”
李恪与武媚娘的婚事,李世民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一来武媚娘乃开国功臣之后,与李恪本就是门当户对,二来武媚娘之父武士彟乃太上皇李渊心腹,颇得李渊信重,李恪娶了武士彟之女,也可视为李恪对太上皇旧臣的恩宠,缓和他和李渊之间的关系,李世民自然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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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薛延陀,浚稽山。
“此番南下诺真水,是你之意,眼下父汗来信降责,又该如何!”薛延陀大帐之中,薛延陀主帅大度设手中拿着自郁督军山牙廷送来的书信,丢在了地上,对身前俯身在地的中年男子怒道。
中年男子跪拜在大度设的跟前,并未起身,手中捡起身前地上的书信,打开看了看,片刻后对大度设道:“可汗自得了漠北,每日便只顾在牙廷作乐,雄心壮志已不比以往,特勤乃草原雄鹰,自不当如可汗这般。”
大度设乃薛延陀可汗夷男之子,被夷男封为薛延陀特勤(位比大都督),率军五万驻守于浚稽山一代,防备大唐。
此次大度设南下诺真水便是受这中年男子所蛊惑,只是李世民伤叱的诏书还未到,倒是夷男可汗的信先到了。
大度设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对跪拜在中年男子道:“我不关心父汗的雄心壮志如何,我只想要如愿以偿地坐上汗位,此番我听你之言南下诺真水,非但未叫父汗赞许,反倒等到了父汗责骂,此事你如何解释。”
中年男子道:“特勤大可放心,可汗之所责骂特勤,都是为唐人所蒙蔽,信了唐人两国永和的谎言,只要交可汗看到了唐人的真面目,可汗必定信重特勤今日之举,特勤的汗位便指日可待了。”
听了中年男子的话,大度设的怒火似乎稍稍减去了些,大度设指着跪在身前的中年男子,冷声道:“最好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