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道:“殿下若是喜欢,末将年后北归再多命人送些来京,殿下只管存在府中,想喝了便取来喝。”
李恪摆了摆手笑道:“眼下长安局势正紧,定方又是边帅,拥兵朔州,面子上还是莫同本王走地太近才是,免得落人口舌。”
苏定方听了李恪的话,脸色一正,当即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若非殿下知遇之恩,苏定方恐怕现在还只是府军一小卒,哪来的今日。这大唐上下,谁不知我苏定方出自楚王府,本就是殿下门下,末将甘为殿下效死,任他们说去便是。”
李恪官拜扬州大都督,兼右骁卫大将军,治军数载,麾下将领不在少数,但那些却与苏定方都无法相比。
苏定方本为刘黑闼旧部,败军之后后归于李唐,而后得秦叔宝举荐,为李恪亲随,随李恪北上为质,一去四载,患难生死,身上早就打上了洗都洗不去的楚王府烙印,是李恪在军中的最大助力,岂是军中的那些麾下将领可比。
苏定方话音刚落,就连一旁的秦怀道也开口对李恪道:“长安朝堂,众人皆在议论殿下与魏王之事,搞得沸沸扬扬,殿下怎的一点都不着急,反倒像是怕了魏王一般。”
秦怀道的话中带着几分抱怨,显然也是对李恪进来的过分低调有些不解。
自打庐州遇刺之后,太子声望大跌,朝中多有臣子转而向楚王李恪和魏王李泰示好,这本是拉拢朝臣的大好时机,可李恪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闭门不出,任由李泰的魏王党壮大,风头正劲,而李恪却对府外的局势不闻不问,由得李泰坐大,这与李恪以往作风大不相同。
庐州行刺一事本就是李恪一手策划,最后得益的反倒是魏王,李恪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秦怀道怎能不急。
不过李恪笑了笑,却道:“左右几根墙头草罢了,本王要之何用?朝中大局,乃至储位定夺,何时轮得到这些顺风使舵之辈说了算了。”
储君之位不比其他,若是廷议朝政,自是群臣议定而夺,但东宫归属事关重大,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绝非那些骑墙观风之辈可以置喙。
能在此事上说的上话的,除了可一言而决的皇帝李世民,满朝武绝不会再超过十个人,而这些天前来楚王府和魏王府拜府的却大多是写五品以下的官员,远不入中枢之列。
而那些趁着李承乾不利,忙着另拜门墙的朝臣,李恪结交了他们,丰满羽翼,大肆扩充朝中势力,只会叫李世民生疑,对李恪而言,这些人除了壮壮声势外,余者别无他用。
已是岁末,当李恪几番较量,得保全身而退后,李恪便收敛羽翼,在府中蛰伏,与此同时,连赶了几日路的荆州都督武士彟一行也终于行抵长安。
长安城,十里外,灞桥驿。
武士彟虽为国公,荆州都督,但却为太上皇心腹,不比侯君集、张公瑾这些久随李世民征战沙场的宿将,故而行事也一向低调惯了,他合府进京,也未多加铺张,只带了些许随从便简行北上了。
武士彟带着武家兄弟正在众人之前策马而行,而主母杨氏则带着三女乘马车在后。
“过了灞桥,便算是到了长安,今日雪大,晚间你们回府后好生歇息,就莫要再出门了。”杨氏轻轻地掀起马车厚厚的门帘,看着窗外如鹅毛般落下的大雪,对身旁坐着的武家姐妹道。
“阿娘说的是。”大姐武顺和三妹武清听得阿娘的话,齐齐应了一声。
倒是武家二姐武媚娘顿了顿,对杨氏道:“阿娘,今日回去我便早些歇着,明日我可能出门?”
杨氏不解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你出门作甚?”
这一次,倒是不等武媚娘先开口,一旁坐着的武顺先说话了,武顺掩嘴笑道:“能叫阿妹这般上心的还能是何事,必是要去见她的李郎了吧。”
杨氏听了武顺的话,于是扭头看了看武媚娘,只见武媚娘一脸娇羞,面颊粉红,哪还不知是何事?
杨氏问道:“你要去见楚王?”
武媚娘的脸色却有些羞红,但胆子倒也大,杨氏问她,她也毫不避讳地点头回道:“儿同他说过的,待儿岁末返京,再去王府见他。”
杨氏闻言,也是稍稍沉思了片刻,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杨氏对武媚娘道:“明日你且不急着去见楚王,先随娘入宫一趟。”
武媚娘虽是国公之女,但此前也从未入过皇宫,武媚娘不解地问道:“阿娘要儿入宫作甚?”
杨氏笑道:“娘要带你去见一位杨氏族人。”
武媚娘接着问道:“阿娘在宫中尚有同宗族人吗?”
杨氏回道:“贵妃娘娘与娘同出弘农杨氏,怎的不是同宗族人?”
第十七章 杨氏入宫
应国公武士彟正室杨氏,出自弘农杨氏,乃前隋宗室,与李恪生母杨妃同宗,其父杨达乃前隋始安郡侯。
而杨氏之父杨达乃观德王杨雄之弟,故杨氏便与弘农杨家观王房杨恭仁为堂兄妹,也就和李恪生母杨妃为同宗姊妹,杨氏难得回京一趟,入宫拜见杨妃自也在情理之中。
杨妃和杨氏此前少有谋面,关系虽已经走的远了,但这层同宗的关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再加之武士彟于李恪又有救命之恩,杨妃自不会将杨氏拒之门外。
次日早后,太极宫,昭庆殿。
此前武媚娘虽从未入过宫,但毕竟聪慧,又出身权贵,行事自也不会失了分寸,一早武媚娘和阿姊武顺便随其母杨氏进了宫。
杨氏带着武家姊妹在昭庆殿会客的偏殿待了不过片刻,杨妃便拾掇好也到了偏殿。
“应国公府武杨氏携小女拜见贵妃娘娘。”杨妃刚一入殿,杨氏便连忙起身,带着武家姊妹对杨妃行宫礼拜道。
杨妃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了杨氏,对杨氏道:“夫人快快起身,此处不比殿外,你我乃同宗姊妹,何来的这般多的礼数,随意些便是。”
“谢贵妃。”杨氏道了声些,便站起了身。
杨妃站在杨氏的身旁,看着跟在杨氏身后的武家姊妹,俱是一副俏生生的模样,于是问道:“这两位小娘便是府上千金?”
杨氏点了点头回道:“正是。”
“如此才好。”
杨妃便说着,便自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两枚浅紫色的玉环,分别塞进了武家姊妹的手中,对武家姊妹道:“你们娘亲是本宫的堂姊,你们便是本宫后辈,本宫初见你们也来的匆忙,未及准备地太过仔细,这是恪儿回京时给本宫带回的玉环,便转赠给你们了。”
这两枚紫玉环本就是一双,是李恪自盐帮周鼎方处得来的,这玉环既能叫李恪拿来赠予杨妃,自然不是凡品,武媚娘将这枚玉环攥在手中,却收也不是,推也不是,只得和阿姊一同抬头望向了阿娘。
杨妃既见面便给了两个小辈这般厚礼,自是认下了他们这门宗亲,杨氏又怎会往外推。
杨氏对武家姊妹,笑道:“贵妃也是你们族中长亲,既是贵妃给的,你们收下便是。”
武媚娘和武顺闻言,这才收了下来,对杨妃谢道:“谢贵妃娘娘。”
杨妃看着面容娇俏的两人,摸了摸她们的头顶,对杨妃问道:“这两位小娘,哪个是将恪儿自水中救起的那位?”
杨妃乃当朝贵妃,而杨氏虽为应国公武士彟之妻,却为续娶,并无诰命在身,杨妃今日能如此礼待杨氏,既是因为杨家的这层关系,更是因为武家对李恪的救命之恩。
杨氏笑了笑,轻轻推了推武媚娘的后背,对杨妃道:“回贵妃的话,那日将楚王殿下自洪湖救起的便是二囡。”
若论容貌,武媚娘和武顺样貌俱为上佳,生的端的是秀美迭丽,虽因年少还未全然张开,但已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莫说是在旁处了,就算是搁在这花锦满城的国都长安,也是数得着的。
更何况,与长姐武顺相比,武媚娘的眉宇间更多了三分机敏与英气,在女子身上更显得尤为难得。
武媚娘对李恪有救命之恩,杨氏爱屋及乌,眼里看着武媚娘自也是喜欢地很,杨妃拉过武媚娘的手,对武媚娘问道:“原来便是你救了恪儿,你叫什么名字?”
武媚娘回道:“回贵妃的话,小女乃武家二女,名作武珝。”
杨妃闻之,点了点头道:“珝者,玉之名也,润泽以温,仁之方也,倒是个好字,正和你这般妙人。”
武媚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欠身道:“贵妃谬赞了,所为珝之名,不过爹娘寄望而已,小女万不敢当。小女以为既为女子,又何须如如玉之温良,德肩君子,凡能相夫教子,使家宅内外得安,上下协心,是为可矣。如再能如贵妃这般,内宁六宫,外佐君王,方可谓之贤良。”
杨妃听了武媚娘的话,心头竟微微一震,贵妃当面,若是寻常小女,恐怕早就手足局促,心中惴惴不安了,但武媚娘到底不同常人,杨妃尊贵,她虽是初见,但言语举止间却不见丝毫唯诺,反倒大方地很。
要知道,眼前的这个女郎可是一个年不过十一的少女,正是青涩稚嫩的年纪,可武媚娘的抬手谈吐间竟从容如行云流水,自然大方,说话也能和人心意,叫人闻之如沐春风。
杨妃拉着武媚娘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武媚娘的眼睛纯净地清澈如水,眼含笑意又宛如朝阳,杨妃就仿佛看到了山野间一汪早阳下汩汩流出的清泉,清新淡雅,又不失如花年华该有的朝气。
杨妃识人无数,她透过武媚娘的眼睛看得出来,这番话绝非旁人刻意教她,而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李恪志在皇位,有夺储之心,身边自然少不得一个贤内助,而武媚娘虽非世家门阀所出,但她身家简单清白,武家家主武士彟也行事谨慎,更为难得的是武媚娘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晓事,将来或可为李恪内房助力,杨妃看着武媚娘,心中已经生了其他的心思。
杨妃看似无意地对杨氏问道:“夫人,武顺和武珝看着年纪尚小,可曾说了人家。”
杨氏闻言,心中多少也猜到了杨妃的意思,忙回道:“顺儿是长女,年纪稍长些,已经说于了武川贺兰家的贺兰越石,只待过些年完婚,珝儿年少些,倒是还尚未许配。”
杨妃看中的原本就是武媚娘,杨妃听得杨氏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妃对杨氏道:“阿珝曾救得恪儿性命,说不得便是恪儿命中福星,也是一段缘分,过两日待本宫得了空,必当带着恪儿亲自拜府谢过,也见一见应国公。”
李恪与旁人不同,少年时便最有主见,杨妃虽对武媚娘颇为合意,但也需问过李恪自己的意思,故而也未将此事说透,只说是拜府谢过救命之恩,与武士彟见上一见,可届时再可与李恪商议。
第十八章 武萧之间
杨妃既已问了武媚娘是否许了人家,自不会是平白多嘴,多半也是动了联姻的心思,而杨妃育有两子一女,次子梁王李愔年幼,远还未到婚娶的时候,唯一可能的自然就是已到了适婚之龄的楚王李恪了。
杨氏得了杨妃的话,也知杨妃欲带李恪拜府的意思,心中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自打昭庆殿出门竟觉着身子骨都轻了三分,压在她心头的事也不似以往那般叫她不安了。
杨氏嫁于武士彟十余载,夫妻相敬如宾,过的倒也还算是顺心,可唯一叫杨氏觉着郁结便是她的子嗣问题。
武士彟虽是商户出身,但得太上皇李渊青眼,委以重用,随李渊太原起兵,历任大将军府司铠参军,大唐立朝后入禁军为将,拜检校右厢宿卫,是为天子近卫,而后历任地方,官职荆州都督。
武士彟虽非名门子弟,但为李渊亲信二十载,在朝中和地方颇有人脉,也算是一方权贵,更难得的是武士彟行事谨慎,从不逾矩,这也是为何李世民登基后先后清洗朝中旧臣,但仍旧能留武士彟在荆州要地的缘故。
杨氏与武士彟成婚十余载,虽为武士彟育下三女,武士彟对这三女也颇为疼爱,但杨氏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生下一子。
武士彟有武元庆、武元爽两子,俱为其原配相里氏所出,武士彟年已近六旬,将来若是武士彟去后,武家便是武家兄弟做主,而武家兄弟一向又对杨氏不甚礼敬,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仇视,他们又岂会善待杨氏母女。
长女武顺已然许给了贺兰越石,但贺兰氏虽是代州豪族,但贺兰越石一脉却名声不显,贺兰越石自己除了自祖上袭来的一个空有名头的山县开国男,余者并未官职在身,凭武顺的这层关系自然护不得她们母女周全。
但武媚娘便不同了,在杨氏看来,武媚娘于李恪有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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