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赵节道:“启禀殿下,是荆州传来的消息,与楚王相关。”
“咯噔!”
李承乾听到了楚王二字,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荆州距淮南甚远,从那里传来李恪的消息,可能无非有二,要么是李恪身死,尸体在荆州叫人发现了;要么就是李恪还活着,已在荆州现身。
李承乾忙道:“进来!”
“诺。”赵节应了一声,推门入内,把手中的急件交到了李承乾的手中。
李承乾从赵节手中接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唰唰”地看了两眼,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楚王无恙,已为荆州都督武士彟所救,现已赴任扬州。”
一封信,不过短短二十余字,但却像千万把利箭一样扎在了李承乾的心头、
“李恪为何不死在淮南呢!”李承乾将手中的信纸揉作一团,在心中不甘又愤恨地想着。
不过一封信,便把李承乾几日来聚起的一股气又给彻底打散了,没错,那座死死地压着他的那座山,又回来了。
庶子夺唐 lt;/pgt;
第七十一章 归途“遇刺”
李承乾所愁的,只是李恪活着回来,一旦被调回长安,对他的储君之位又有威胁,可他却不知,哪怕李恪现在远在山南,也没有闲着。
自打李恪自江陵启程后,便一路疾行,不过一日多,便在次日午后到了庐州治所合淝县,也算是入了淮南境。
李恪为扬州大都督,本就都督庐州军事,再者李恪有淮南道黜陟大使加身,他及庐州州治所在,州县官员及军府统军岂敢怠慢,早早地便在庐州城中设宴,为李恪接风洗尘。
庐州乃要地,庐州城中巨绅豪富无数,想要跟李恪靠些近乎的自然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跟李恪说上话的,也还只是寥寥数人。
“臣庐州刺史朱琮携府下臣属,拜见楚王殿下。”午后未时,李恪方到庐州城外,庐州刺史朱琮早已等候许久,见得李恪出现便上前拜道。
李恪见得朱琮拜于身前,当即翻身下马,亲自将朱琮扶起,笑道:“朱刺史非是外人,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朱琮乃庐州刺史,少年时曾游学新野,便同李恪之师岑文本交好,两人同拜一人门下,相知甚笃,仔细计较起来朱琮也算得上是李恪的师叔了,李恪说他不是外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李恪的反应倒是出乎了朱琮的意料,他早知李恪是同窗好友岑文本弟子,也知他多少该会给自己几分薄面,可没想到,李恪竟会如此礼待于他,竟亲自下马搀扶。要知道,李恪的身份可是代天巡狩的黜陟使。
其实李恪今日之举,也是岑文本早有交代的。
朱琮非但是正四品庐州刺史,亦是世家子弟,朱琮出自吴郡朱氏,而吴郡朱氏乃吴中四姓之一,在江左地方颇有声势,本就在李恪拉拢之列。今日李恪过路庐州,就算今日朱琮不来见李恪,李恪多半也是要去见他的。
朱琮起身,对李恪道:“臣早知殿下过路庐州,已在城中得月楼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移驾城中。”
李恪闻言,道:“长者赐,不敢辞。既朱刺史早有安排,本王自当依从。”
李恪说着,翻身上马,和李恪朱琮一同进了庐州城。
庐州淮南要冲之地,号“江淮首郡、吴楚要冲”,自有此地以来,便多为州郡治所,虽及不上东南第一的扬州,但也是富庶之地。
李恪策马入庐州城,首先入眼的便是一条约莫五里余长的长街,而在长街两侧,则是林立的商铺酒楼,店铺之上的酒旗铺招如云彩般在风中飘荡,长街之上来来往往,人流如织,倒也是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场面。
“本王在京时便尝自家师口中听得朱刺史之名,家师曾言朱刺史为政公允仁德,有三国鲁肃之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李恪看着眼前的一幕,笑着对朱琮道。
李恪为淮南道黜陟大使,掌察所部善恶,举大纲,巡省淮南诸州,有巡察、安抚、存抚之权,他的一句话,在很大程度上便决定着淮南地方官员的岁末官考。如今有了李恪这句话,只要朱琮自己再谨慎些,今岁的官考绝不会难看了去。
朱琮落后李恪半个马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恪的身后,回道:“殿下谬赞,文本谬赞,臣不过循规蹈矩,尚得清廉几分罢了,比起文本尚差了几分,倒也是应了当初家师之言。”
李恪闻言,好奇地问道:“哦?朱刺史所言何意?”
朱琮回道:“昔年臣曾与文本同在家师门下治学,家师曾有言,其虽有徒三十二,但观众人之能,将来或可拜相者,唯文本一人,今日想来,家师所言着实不差。”
李恪听得朱琮的话,也明白了朱琮的意思,朱琮的庐州刺史是为四品,岑文本的中书舍人也是四品,但这两者间却是云泥之别。
庐州刺史牧守一方,虽为地方要员,但距中枢尚远,若无机遇,只怕此生也难入相,而中书舍人却不同,中书舍人乃帝王近臣,掌掌制诰之权,往前一步便是中书侍郎,便算是拜了相,故而中书舍人亦有储相之称,两者岂可比拟。
不过岑文本的际遇,却又不是朱琮能够艳羡得来的。
当初岑文本受李孝恭举荐进京,拜为秘书郎,本不过是一闲职而已,谁能想到彼时还是蜀王的李恪竟对岑文本如此青眼,当着李世民和朝中百官指名拜了岑文本为师,岑文本一举成名,才有了今日。这般际遇,若非天定,谁又能求得。
朱琮是世家子,世家子的身份可助他出仕,为他在仕途中天然积攒一份不错的人脉,可当他的官职做到了刺史这一步,世家子的身份便给不了他太多了。
在这个时候,他若还想在仕途中更进一步,那他能靠的便是像李恪这样在朝中极具声量的权贵,只有这样的人愿意在朝中为他发声,他才有步履朝堂的机会。
如今难得李恪自己送上了门来,若是如此机遇他尚不能抓住,他还在等什么?
李恪绝不会在庐州久待,甚至都不会留宿,时间如此紧张,朱琮心中正想着,在稍后的酒宴之上该如何开口,抑或是拿什么作为晋身之资,才能叫李恪另眼相看。
可就在此时,朱琮不经意地抬头一望,却看到了十步之外的酒楼之外,窗子上竟闪过了一丝蓝汪汪的光泽。
大唐尚武,文人尚且骑射佩剑,朱琮看着阳光下映出的那一丝光泽,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箭,而且还是涂了毒的箭!
“殿下小心,有刺客!”
这条长街之上虽然人流如织,但这个刺客是冲着谁来的,朱琮本能地就做出了判断,并且在第一时间告知了李恪,伸手将李恪推开。
“咻!”
朱琮话音刚落,一道破空之声传来,这枝闪着蓝光的箭直奔李恪而去,与李恪的心窝相差不过四寸,擦着李恪的肩膀,将李恪的左臂划伤,便射了过去。
“护驾!护驾!”
异变陡生,长街之上顿时混乱了起来,秦怀道一声暴喝,右骁卫士卒上前,在李恪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人墙,把李恪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这是关中禁军制式的短弩,速速追拿此人,务必要将刺客拿回!”秦怀道自地上捡起了那支短箭,怒目圆瞪,对麾下士卒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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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做戏
随着城中的一场行刺,一枝毫不起眼的弩箭,整个庐州城都变得风声鹤唳,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庐州城的天空之上,天色都变得晦暗了。
大唐三皇子,提调东南一应军务的楚王李恪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遭人行刺,此事叫人咋舌的程度甚至还在李恪被掳之上,更何况,还有那支在行刺现场被发现的禁军弩箭。
庐州城东,刺史府。
李恪遇刺后,庐州城内最好的外伤大夫便被朱琮请进了刺史府,为李恪治伤。
庐州刺史府内,李恪正躺在主院内室的床榻之上,面色苍白,而为李恪治伤的大夫,则坐在李恪的身前,手中正拿着剪刀,缓缓地剪开了李恪的衣袖。
袭杀李恪的那支见与寻常箭矢不同,非但锐利非常,而且泛着蓝光,显然是被淬了毒的,果然就在大夫剪开了李恪的衣袖后,李恪手臂的伤口四周,已是淡黑色的一片。
“大夫,殿下的伤势如何?”一旁的朱琮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对大夫问道。
大夫顿了段,并未回答朱琮的话,而是对朱琮道道:“殿下的伤口中了毒,且先将射伤殿下的暗箭与我一观。”
一旁站着的秦怀道闻言,连忙取来了那支短箭,亲手交到了大夫的手中。
大夫自秦怀道手中接过短箭,细细地端详了片刻,而后置于鼻头闻了闻,回道:“果然不出所料,箭上之毒名为乌头,属药亦属毒,可闭人心脉,叫人失律而亡。”
大夫之言一出,众人只当李恪垂危,不止是朱琮,一旁的秦怀道的脸色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不过好在须臾之后,大夫便又接着道:“然殿下福德深厚,此箭并未射中殿下心口,而在手臂,若非如此,恐怕神仙难救。”
听了大夫的话,众人这才送了口气,大夫既有此言,自然是李恪性命无忧了。
李恪也坐起身子,一边由大夫为自己疗伤,一边对朱琮道:“多谢刺史相救,若非方才刺史推开本王,叫这暗箭射中了本王心窝,恐怕本王已下黄泉,去见我李家先祖了。”
朱琮忙道:“殿下在我庐州之内遇刺,臣已是失职,愧疚万分,岂敢当殿下谢意。”
李恪闻言,却摇了摇头道:“那刺客本就是冲着本王而来,幸得在庐州城中为刺史所救,又得良医诊治,若是在什么荒郊野外,本王休矣。本王之意已定,待本王伤愈之后,便当亲自上书父皇,为刺史请功。”
李恪之言倒也有道理,他在庐州城内遇刺,至少诊治还要便利上许多,若非在城外,求医不便,这伤恐怕真的会要了李恪的性命。
有了李恪这句话,朱琮便彻底宽了心,李恪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庐州城内遇刺,他身为庐州刺史,自然难逃其咎。李恪若是有意为他请功,待他请功的折子进京,他最差的结果也是功过相抵。
朱琮闻言,俯身拜道:“臣愿为殿下效死,岂敢当功。”
李恪的伤本就不在要害处,再加上只是划伤的皮肉,大夫为李恪开了服药,包扎了一番,嘱咐多加休养后,便领赏离去了。
大夫走后,朱琮也随即告退,亲自前往城中,率众抓捕刺客,刺史府的内院之中便只剩下李恪和秦怀道两人。
“行刺之人可已安顿好了?不会出什么纰漏吧。”朱琮走后,李恪便挣扎着起了身,对秦怀道问道。
秦怀道见李恪欲起身,连忙上前扶起李恪,对李恪道:“殿下放心,行刺殿下的是卫内兄弟,跟了殿下多年的心腹,绝对信得过。”
李恪接着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秦怀道回道:“现已潜回了府内,无人发现。”
李恪点了点头回道:“如此便好。”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此,必回大为震惊,因为听的李恪与秦怀道之言,方才的刺客竟是李恪麾下,行刺之事便是李恪自己一手安排的,是李恪自己安排人刺杀了自己。
楚王李恪遇刺,整个庐州城都是一片凝重,但谁又能想到,今日这样危机万分的刺杀,竟然只是一场戏。
秦怀道扶起李恪,看着李恪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对李恪道:“殿下内衬软甲,又带了护心镜,本该万无一失,只可惜朱琮多事,推了殿下一把,若非如此,殿下手臂上的伤也免了。”
李恪在安排今日刺杀之事时,早已在里衣内套上了软甲,为防万一,李恪又带上了护心镜,而行刺李恪的刺客所用的弓弩又是软弩,决然穿不透李恪所着的软甲,若是那支箭当真射向了李恪的心窝,李恪反倒无碍。
可不巧朱琮眼尖,看到了隐在暗处的弓弩,竟推开了李恪,以致弓弩射中了软件未能覆盖的手臂,这才受了伤。
李恪笑了笑,对秦怀道道:“无妨,如此倒也好,本王受了伤,见了血,反倒越发地叫人信服了,这样长安那边的动静才会更大些。”
李恪甘冒受伤的危险,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大戏,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正如武媚娘在江陵城外所言,如今的李恪难得有如此良机给长安城中的那些人下个绊子,李恪怎能错过。
秦怀道道:“殿下之计虽好,但所用弓弩乃是禁军样式,非但是太子的东宫六率,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中也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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