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彟道:“今日被劫的乃是一艘商船,想必你今日所救的便是这船上的船夫,身家应该还算干净,切先收容他两日便是,无妨。”
“如此便好。”在武媚娘想来,李恪家道中落,沦落为船上船夫也并非不可能,故而也未曾多想,当即应了下来。
只是武媚娘想的自然简单,她哪里知道,她随手救下收留的这个少年,便是使得大唐半壁为之风动,不得安稳的楚王殿下。
第八十一章 武氏兄弟
李恪失踪,大唐朝野震动,就连闭门休养一载有余的杜如晦都给遣了出来,要将李恪寻回。
且不论如此大地动静,能否真的救回李恪,但各处地方官员却没有一个敢有半分大意和怠慢的,否则若是因懈怠此事为李世民所知,天子雷霆盛怒之下谁都扛不住。
故而当杜如晦命淮南周边郡县严查各处关卡的手令传来,武士彟虽没有半分把握在荆州境内寻得李恪的踪迹,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明知做无用之事,也是整日待在府衙之中,不敢大意懈怠。
两日之后,李恪在荆州都督府上已经待了一段时间,身子已经养地差不多,李恪估算了一下子,残梁的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再如以往那般追寻自己的下落了,于是便欲启程东归,前往淮南。
可就当李恪正欲向武媚娘借一匹马,便离开江陵的时候,却不巧遇到了武家的那两位公子——武元庆、武元爽。
“正是女大不中留,阿妹与外面的野小子相识才几日,便要将家中之物相赠,若是再久些,那还了得?”武媚娘正带着李恪在荆州都督府的后院马棚提马,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两个男子的声音。
李恪听得身后的声音,转身望去,身后站着的是两个二十五六的男子。这两位男子样貌倒是生地不错,但是看着他们的眉目举止,却总有一份猥琐轻浮之感。
这两人李恪虽都不曾见过,但李恪都不必问,便能猜出他们的身份,除了武家那两个连武士彟都看不上眼的浪荡公子,还能是谁?
“两位兄长这是何意?李公子曾相助于我,如今他遇难,我再帮回也是理所应当的,两位兄长这么说话,未免龌龊了吧。”武媚娘年方十一,但已知何为名节,武氏兄弟之言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又该如何看她?武媚娘听得武元庆、武元爽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回道。
武媚娘为妹。而武氏兄弟为兄,武媚娘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同他们说话,自是分毫的面子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两人之中,年纪稍大些的武元庆当即道:“阿妹,在外人面前,你便是这般同兄长讲话的吗?”
武氏兄弟乃武士彟前妇相里氏所出,而武媚娘却是武士彟正妻杨氏所出,与武媚娘非是一母,又因武士彟待杨氏与武家姐妹又甚是疼爱,甚至在他们这两个男丁之上,故而武家兄弟对杨氏和武媚娘等很不待见,闹出些口角也是常有的。
武媚娘寸步不让地回道:“兄长怎么同我讲话,我便怎么同你们讲话,你们既自己不要颜面,我又何必顾及。”
这时,一旁的武元爽却又道:“你报私恩,你自己报便是,你拿我武府的财货赠人,是何道理?更何况你身为女子,不动声色地便将外面的男子带回家中,我身为兄长还说不得了吗?”
武媚娘回道:“李公子曾今助我,如今我留他在府中休养,也是阿爹同意了的,至于赠马之事,我自会晚些时候自会向阿爹禀明。”
武元爽闻言,笑道:“如此说来,这赠马之事阿爹便是不知了?正所谓不告而取是谓之窃,小妹莫要被这外面来的野小子给骗了,把自家的财货贴了个干净。”
武家本就是世代经商,家中巨富,而武士彟又贵为应国公,荆州都督,便更是如此,对他们武家来说,区区一匹马,又能算得了什么,武媚娘就算送了出去,武士彟也绝不会多说什么,这一点武氏兄弟也清楚地很,他们这般为难她,不过是为了叫她面上难堪罢了。
武媚娘不悦道:“区区一匹马,你们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武家兄弟得意地笑道:“今日赠马,明日便能赠宅子,后日恐怕大半个武家都要被贴了出去。依为兄看,这野小子分明就是哄骗小妹来的,为的就是窃我武家家财。”
武媚娘视李恪为友,武媚娘听着武家兄弟的话,脸上越发地挂不住了,心中也已然生了怒意。
武媚娘道:“两位兄长莫要血口喷人,如此口无遮拦,未免过分了些,莫要逼我告诉阿爹。”
武家兄弟自然多少畏惧武士彟,只是他们看着武媚娘生怒,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场面,心中反倒越发地得意。
武家兄弟于是接着道:“我们绝无恶意,只是小妹少不更事,不知人心险恶,见得这等模样俊俏,又专会哄人的市井小子,难免辨不清真假,不如便将他交给我们,我们拿了他去见官,一审便知,如何?”
李恪生得俊美,尚在武家兄弟之上,武家兄弟竟是将李恪说成了靠着样貌,哄骗女子的欺诈之徒。
李恪见多了狡诈之徒,就连长孙无忌那样的老狐狸也常打交道,武家兄弟这样的道行,李恪实在是不看在眼中。
李恪的脸上不见半分神色波动,只是淡然道:“两位公子无凭无据,如此说话,未免欠妥了吧,”
“哼!”
武元庆轻哼了一声道:“待我将你拿下,扭送官府,一番审讯之下便知真假了。”
说着,武家兄弟上前,竟是要将李恪拿下。
武士彟拜荆州都督,乃是武职,武家兄弟也算是将门子弟,再加之他们以往常在市井厮混与人殴斗,手上倒还确有几分功夫,再加之他们不知李恪深浅,只见李恪年少,故而竟欲动手将李恪擒拿。
武家兄弟的功夫,若拿去对付那些市井流氓还算好使,可李恪师承名家,又久在行伍,得许多军中猛将指点,他们如何是李恪的对手。
武媚娘看着两位兄长的动静,也是闭口不言,她亲眼见过李恪射箭,李恪能毫不费力地开七斗之弓,别的暂且不谈,光是这份臂力,就是她这两个不成器的兄长远远比不了的,他们主动去跟李恪动手,吃亏的自然是他们,她自己也正好出了这口气。
果然,就当武家兄弟一齐动手,准备拿下李恪的时候,他们刚才碰到李恪的手臂,正要将李恪按下,李恪微微一笑,手腕只是轻轻一转,便就反手抓住了武家兄弟的手臂,使劲往下一扣,武家兄弟的手腕便被李恪紧紧地扣住,疼地不敢动弹。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只在转眼之间,他们根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便被李恪拿下。
“野小子,有本事别用拳脚,咱们比比枪剑上的功夫,可敢?”在武家兄弟看来,李恪必是常年厮混于市井,故而练得了一身蛮力和手上功夫,想必还未曾接触过刀枪剑戟,若是比试兵刃,李恪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也可乘机狠狠地教训李恪一顿,一来出了这口气,二来叫武媚娘难堪。
李恪听了武家兄弟的话,也在想着要不要应下。
以李恪的身份,武家兄弟竟称呼他为野小子,本就是大不敬之罪,李恪就算是将他们的手脚打断,也并非不可,只是眼下他孤身在此,实在不宜同这些地头蛇结怨太深,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平添麻烦。
而正当李恪有些为难的时候,后院的门口也传来了一阵厚重的声音:“李公子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两位公子还是回去歇着,莫要自取其辱的好。”
庶子夺唐
第八十二章 老奴
说话的这人李恪曾今见过一面,只不过时隔一载有余,记得也不真切了。只是依稀想起,贞观六年的上元佳节,那日陪着武家姐妹在长安城赏灯的便是此人。
此人上前,走到了李恪的身旁,拱了拱手,对李恪道:“我家公子所言无状,不慎开罪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给老奴两分薄面,勿要伤了我家公子才好。”
这自称是武家老奴之人身长约莫七尺,看上去虽已年近四旬,身形精瘦,但却如一杆笔直的钢枪一般竖于李恪的身前,仿佛身体中竟是隐藏了牛虎之力一般,叫人不敢轻视。
李恪虽年少,却久在行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禁军老卒不知见了多少,他的眼力自然不差,李恪只看了这老奴一眼,便知眼前的老奴绝非寻常的家仆,想必也曾是手中染血无数的劲卒,很有几番本事,绝非徒有其表的武家兄弟可比。
李恪面对眼前之人,未有丝毫的大意,只是依言将武家兄弟放了,对这老奴道:“李某无心伤人,方才所为也不过无奈为之,只为自保。”
李恪虽是放了武家兄弟,但武家兄弟却丝毫不领李恪的情,甚至他们还当是李恪怕了他们兵刃上的本事,故而退缩了。
这老奴在武家似乎地位颇高,武家兄弟对老奴问道:“李叔何必如此回护外人,方才这厮辱了我兄弟,我兄弟正该挣回这个面子。”
李叔听了武家兄弟的话,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叹道:“李公子的武艺我是亲眼见过的,就算是我也难与李公子相较,我哪是向着李公子,我是怕两位公子再吃了亏,丢了自己的面子不打紧,若是再丢了性命,可就追悔莫及了。”
武家兄弟不知李恪的深浅,但这李姓老奴却清楚地很,去岁在长安灯会之上,李恪能闲庭信步地拉开七斗弓,射中夜幕中三丈开外的丝带,这份臂力和眼力岂是武家兄弟能比的。
更何况,这老奴知道李恪姓李,当年就连长孙家的子弟尚且让他三分,再看着李恪当年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贵气,多半也是哪家将门宗室子弟。
既是宗室子弟,哪有擅射却不习枪棒的道理,若是逼得李恪使了兵刃,万一真的动了怒,恐怕武家兄弟会有性命之忧。
武家兄弟听了李恪的话,先是一愣,接着面露出了满脸的惊诧之色。
这里是武府,这老奴也是武府的人,断没有诓骗他们的道理,而且这老奴说话行事一向直率,也不善诓人,故而他的话自是信得过的,只是武家兄弟万万没有想到,李恪年少,又生的眉清目秀,看似文气的外表下竟还有如此本事。
事已至此,武家兄弟也懒得再留在此处自取其辱,狠狠地瞪了李恪一眼,便甩袖离去了。
“多谢阁下相助,否则今日想必又是件麻烦事。”李恪对老奴道。
武府老奴低头看了眼李恪手上与年纪不相配的厚厚的老茧,笑道:“公子肯给我这个面子罢手,应该是我谢过公子才是。”
一年多前,李恪的武艺便已是了得,而李恪年少,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气力一日一个样子,如今的李恪必是今非昔比,更胜当初了,他受了武家兄弟的寻衅还能如此轻飘飘地放过,除了不愿在江陵开罪武外家,这老奴的话也有着几分份量。
李恪对老奴道:“我乃男儿,能屈能伸,一两句妄语于我无伤,倒也无碍,只是两位武公子说话实在难听了些,恐不利小娘名节,着实不妥。只是我虽与小娘相熟,但毕竟还是外人,不宜过问,只盼今日之事两位武公子还是莫要传出去的好。”
老奴闻言道:“此事李公子大可宽心,今日之事我必再三告诫两位公子,不使外传。”
李恪听了老奴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之色,论主次,武家兄弟是主,老奴是仆,这老奴如何能使得武家兄弟噤言?
武媚娘看着李恪脸上的不解地神情,心知李恪是为何事不解,于是解释道:“李叔乃军中老卒,十余年前便跟随阿爹左右,曾数救阿爹性命于危难间,阿爹对李叔也甚是礼敬,待为上宾,只是李叔一向不喜富贵,故而未显。”
武媚娘之言入耳,李恪这才明白了过来,难怪武家兄弟对这老奴如此礼敬,原来他竟于武士彟有救命之恩。
李恪少年英姿,又武艺卓绝,而且几次观他行事,又颇为稳重,对于这样的后进之辈,这老奴的心中本就颇为喜爱。
他看着武媚娘带着李恪在后院,便知是为了挑马,而挑马自是为了远行,于是问道:“公子今日可是要出城?”
李恪如实回道:“正是,我此前身子不适,在府内休养已是叨扰许久,如今身子大好,自当离去了。”
老奴皱了皱眉,却对李恪道:“眼下时候不巧,公子只怕是出不得城了。”
“这是为何?”李恪不解地问道。
老奴回道:“江陵近来有要事,城门内外早已加强戒备,进出城门均需查验路引籍书,而公子落水时这一应物什俱已遗失,恐怕出不得城去。”
李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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