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
而当今天下,若论世家门阀之力,最为强劲的莫过于有开国之功的陇右门阀,其次便是山东世家了,可李泰为魏王,封于洛阳,故而山东士族,心向李泰者甚多,并不买李恪的帐。
李恪要想同李承乾抗衡,只能选择拉拢以萧氏为首的江南世家。
因李恪与萧皇后有恩,李恪之师亦是江南名门子弟,故而李恪想要拉拢江南世家倒非难事。
只是自打南北朝侯景之乱后,江南世家的实力便大打折扣,光是靠着江南世家的那些文臣,想要与李承乾对抗自非易事,若是李恪能拉拢弘农杨氏为己用,那他的手中便多了一块重要的筹码。
李恪看着杨妃,已经猜到了杨妃的用意,面露激动之色。
杨妃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不经意间已经为李恪想了这般许多。
李恪当即道:“儿定当代阿娘前往杨氏宗祠祭拜,不浪费阿娘一片苦心。”
杨妃看着李恪颇显激动的模样,摸了摸李恪的头顶,怜爱地笑道:“多大的人了,怎的还不甚稳重,做事毛毛躁躁的。”
李恪笑道:“阿娘勿怪,就算儿臣将来娶妻生子了,阿娘的面前仍是孩童。”
第六章 岑长倩
李恪此次南下扬州,虽是为官,亦当无性命之忧,但儿行千里,杨妃又怎能不挂念。
杨妃将李恪唤进宫中,耳提面命了一番,仔细交代了许多事情,这才准李恪出宫回府。
李恪出了昭庆殿,自含光门出了皇城,便直奔楚王府而回,当李恪策马赶回王府时,刚至府门外,便听得守门的王府卫率传信,有一少年男子持岑文本的名帖拜见。
岑文本官拜楚王府长史,乃李恪臣属,但李恪与岑文本名为君臣,实为师徒,岑文本视李恪更是如自家子侄一般照看,李恪待岑文本自也礼敬非常。
李恪听闻有人拿着岑文本的名帖求见,只当岑文本有要事相告,没有丝毫的怠慢,当即便往王府会客的偏厅而去。
当李恪来到偏厅的门外,抬眼望去,果然,在偏厅之内坐着的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着布袍,衣着简单,虽不显富贵,但一眼望去却颇有几分书生儒气,绝非寻常人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父皇相诏,本王在宫中逗留了些时间,叫公子久候了。”李恪一入偏厅,便对厅中坐着的少年拱手道。
这少年听得李恪的声音,抬头望去,他此前虽从未见过李恪,但见一身着亲王袍服的李恪入内,哪还不知李恪的身份。
少年连忙起身拜道:“草民拜见殿下。”
李恪上前,亲自将少年扶起,对少年笑着问道:“公子奉岑师之命而来,不知可是岑师有何吩咐?”
少年自怀中取出了岑文本的名帖,递到了李恪的手中,对李恪道:“草民奉家叔之命,特来王府,为殿下效力。”
李恪听了少年的话,微微一愣,在脑海中慢慢思虑了起来。
岑文本既是李恪恩师,又可谓李恪谋主,李恪对岑文本自然极是了解。
岑文本乃前隋虞部侍郎岑之象次子,其兄乃校书郎岑文叔,其弟乃秘书郎岑文昭。
岑文昭才年近三旬,成婚不足十载,岑文昭之子自不可能是这般年岁,故而眼前的少年只会是岑文叔之子。
岑文叔早年亡故,已不在人世,岑文叔之子便被岑文本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视若己出。
李恪听着眼前少年的话,已经八分猜到了这少年是何人。
李恪问道:“你可是岑师长侄岑长倩?”
岑长倩听了李恪的话,面露讶色,他此前从未自报姓名,没想到李恪竟知道他是何人?”
岑长倩问道:“殿下竟知在下拙名?”
李恪笑道:“岑师曾同本王提及棘阳岑氏诸子,岑师最为盛赞的便是你,本王岂能不知。”
去岁年末,岑文本在王府同李恪闲聊之时,李恪曾提及自己一人在府中读书苦闷,想请岑文本荐一岑氏子弟来同他伴读,李恪便曾自岑文本口中听过岑长倩这个名字。
岑文本提及岑长倩时颇多赞誉,甚至远在其子岑曼倩之上。
此番李恪不日即将南下扬州,岑文本必是想起了李恪曾同他讲过的话,故而命岑长倩来寻李恪,拜入王府效力。
不过李恪对于岑长倩的了解自不只限于岑文本口中所述,李恪对岑长倩这个数十年后,在武周朝叱咤风云,对李唐忠心耿耿,一度官拜右相的名臣自然知晓。
不管是出于对岑文本的信任,还是李恪自己所知之事,他对岑长倩都有着足够的好奇和重视,尽管眼前的岑长倩还只是一个比他都年少上三岁的少年。
李恪对岑长倩道:“公子初来,若乍居高位恐难伏众,本王欲以公子为楚王府文学,不知公子可愿屈就?”
岑长倩虽然早知叔父岑文本乃楚王心腹,极得楚王重用,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恪竟开口便是楚王府文学一职,着实惊住了他,而这仅仅只是靠着岑文本的一张名帖而已。
岑长倩忙道:“殿下实在太过抬爱草民了,草民一介少年,不过略通文墨,岂敢当正七品文学一职,草民只愿殿下身旁跟着的侍读便可,何需官职傍身。”
岑长倩的意思,李恪自然知晓。
岑长倩并无功绩在身,只是岑文本的子侄,若是只因岑文本的关系便得李恪重用,势必会引起旁人非议,叫李恪难做。
不过眼下的岑长倩虽还只是个才名不显的少年,但李恪却很清楚他的才干,若是区区一个正七品的楚王府文学便能留着岑长倩在自己身边,自是值得的。
李恪坚持道:“长倩兄既入本王门下,本王自当给你一个职份,本王心意已绝,长倩兄便不必再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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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长倩拜入李恪门下,本该是岑文本亲自引来的,不过此次岑文本却命岑长倩拿着自己的名帖前来拜见,自然不是轻慢,而是他另有要事。
就在岑长倩出现在李恪府上时,岑文本身着便装,在城南玄都观拜会他的故友袁天罡。
“袁道兄好一副直肠子,我那徒儿本在殿中安坐,好端端地便被遣去了东南,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岑文本与袁天罡相交甚笃,说话也没有那般多的顾忌,上来便对袁天罡道。
袁天罡道:“岑兄可是错怪我了,今日白虹贯日之相贫道只是据实而言,绝无半分虚假。”
王玄策道:“异象便是异象,是否应在东南也都无妨,只是今日那些朝臣借此事攻讦殿下,逼殿下外放,袁道兄怎的也不说一句公道话。”
袁天罡听着王玄策的话,神色一正,对王玄策道:“白虹贯日异象确是应在东南,贫道之所以一眼不发,正是因为群臣所言之事,正是贫道所想。”
袁天罡所言,正是王玄策所担忧的,王玄策连忙问道:“袁道兄莫不是想要殿下去东南破了这白虹贯日的异象?”
袁天罡回道:“白虹贯日,乱在东南,或祸延神州半壁,非常人所能破之。”
王玄策闻言,面露忧色,问道:“难道此事当真与殿下有关?”
袁天罡笃定道:“天机难测,贫道虽不知具体何事,然殿下有太微之相,此事非殿下不可。”
第七章 持节
大唐群臣借白虹贯日异象,群谏李世民,使得李恪外放。
这一场君臣较力明面上看起来自然是群臣胜了,但李世民倒也不会忍了这口气。
朝会之后,李世民非但开了特旨,破例把江都离宫临江宫赐予李恪居住,做了李恪的扬州大都督府,更加李恪食邑八百户,以作抚慰。
但这还不是全部,所谓临江宫和食邑不过是身外之财,李恪本也不缺,李世民真正叫群臣惊讶的举动是加封李恪为淮南道黜陟大使,持节!
李恪本就为扬州大都督,除扬州外,另督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等十六州军事,如今更加封淮南道黜陟大使,代天巡狩淮南道诸事,掌察所部善恶,举大纲,巡省淮南诸州,有巡察、安抚、存抚之名。
如此一来,东南半壁都将在李恪羽翼之下,东南官属,上之刺史,下至百姓,俱沐其雷霆之威,如仰天神。
但这还不是全部,真正了得的还是“持节”两字!
“持节”两字看似寻常,不过是加在官职之后的简单缀名,但朝中大臣都知道,这两个字才是最为难得的。
大唐州郡,大都督有之,黜陟大使亦曾有之,但自打李世民登基以来,还从未有哪个大都督得掌“持节”之名。
节臣合计三等,上等使持节,可斩奸除恶,专杀五品以下下属臣僚;中等持节,可杀暴民,除恶绅;下等假节,可杀违逆军令之人,诛流军。
大唐于赐节之事向来卡地极严苛,当初李靖北伐突厥,何等大事,尚且未予赐节,可如今李恪外放,李世民竟使李恪持节。
这几乎是在告诉群臣了,李恪乃其爱子,眼下虽外放出京,但仍非外朝官吏可轻,若敢轻慢之,仔细官职和他们的项上人头。
可以想象,当李恪手持节鉞,身加两职来到扬州时,扬州官场上下,谁人敢撄其锋?李世民对李恪之宠爱,可见一般。
而这在淮南近乎无上的权力,竟只是掌在李恪的手中,而李恪年不过十五。
扬州大都督,淮南道黜陟大使,更予赐节,这样的恩遇若是加于李靖、长孙无忌这等老成持重的开国功勋之身,倒也勉强合理,可如今的李恪年方十五,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他手握如此重权,莫说是扬州道的官员了,就连朝中的衮衮诸公都觉不安。
朝中众臣纷纷上书,以楚王年少,尚难掌轻重为由,请李世民收回赐节之命,可却被李世民一一打回,而李世民的理由也很简单,楚王成年,可理政务,故得外放。既已可外放为官,为何不得赐节?
李世民之言一出,顿时满朝上下鸦雀无声。
昨日上表李恪成年,请予外放的是他们,如今说李恪年少,尚难分轻重,请收回节钺的也是他们,他们所言前后不一,这岂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世民虽是开明之君,不以言罪人,但并不代表李世民没有脾气,他的忍让不少没有限度的。
那日朝臣群谏,李世民已然生怒,只是皇子外放本就是惯例,而李恪又主动请命,故而李世民稍作退让罢了。
可如今李世民已然让步,赐节皇子也不违大唐法例,他们若在得寸进尺,逼李世民撤旨,李世民不介意用几条人命来维护他的帝王权威。
要知道,李世民定鼎天下,登临帝位,他脚下踩着的人命不知多少,再多上几条也无伤大雅。
既然请皇帝收回成命行不通,那唯一的路子便是指望李恪抗命了。
延康坊,楚王府,午后。
李恪正在王府内院的花园中赏景饮茶,看着这满园春色本该是心情愉悦之时,可一封封自门外递进来的书信,却叫李恪颇为恼火。
而信中的内容无他,无非就是规劝李恪当行事谨慎,抱持谦逊之心,退回李世民所赐之节钺,以免铸成大错,失贤王之名。
李恪看着自门外递进府中的书信,既生怒,却又觉得可笑,也是无一例外,都是将它们揉作一团,付之一炬了。
“殿下,门外”李恪刚刚将送进来的书信丢弃,又有一门子来到了李恪身旁,急忙对李恪道。
李恪见状,只当又是何人来信规劝于他,门子刚刚开口,李恪便不悦道:“本王不是说过了吗?这些信尽可弃在一旁,待本王得了闲再说,何必再来搅扰本王雅兴。”
门子见李恪似有怒意,忙解释道:“非是书信入府,而是虞国公求见,小人特来通报。”
“温相?”
李恪听着门子的话,方知竟是温彦博来府,忙道:“快请温相进来。”
“诺。”门子应了一声,下去带人了。
“满朝文武俱因殿下之事而乱,而殿下却在此赏景,当真是好兴致啊。”温彦博一进内院,见李恪正在中赏景,开口道。
李恪上前迎了几步,对温彦博道:“我生于长安,对长安城的一草一木自别有一番情感,此番出京也不知何时才能得返,如今趁着还有些时间,自想多看两眼。”
温彦博闻言,叹了口气,对李恪拱手拜道:“昨日大殿之上,老臣未能为殿下言护,还望殿下恕罪。”
李恪看着温彦博脸上的愧疚之色,将温彦博扶起,笑道:“大殿之事,非温相所能阻挡,况且皇子成年外放,本就是朝例,李恪岂能不知,岂会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