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的干笑,老狐狸摸着自己的鼻翼,抬手将茶盏送过来。我想都没想的伸手去接,茶盏却从手指间滑了下去,哗啦一声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呀,姑娘小心……真是,这茶盏跟了我多少年了,说碎就碎了,”一脸关切的老者伸着手摇晃着:“没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碎碎平安。”
皱眉…………他成心的将茶盏递于我的左手,绑着白绸的手掌下意识伸出,尚未闭合的骨缝被筋肉拉扯,臂上一阵剧痛。
因为怒火而大意了一点………就算长孙无忌有求于我而示弱,可他到底都是叱诧朝中风云的重臣,一旦我顶撞过甚,还是会被如这茶盏般会被毫不留情的剪除。
属遭逢重大的变故,他掌中的棋子系数被人灭尽,现在已经没能力伤我了。
但是,老狐狸牵着我的命脉…………只需一封利斧,他便能轻易的毁了夜羽……
身边阳光中飞舞的细小灰尘,从篾帘外投射入的阳光将一条一条的阴影侧着铺陈在我身上,仿佛绑缚着罪人的条索。呼了口气,扶了断臂处,咬牙忍了这痛之后,拢了裙裾,我附身匍匐于地面之上。
“虽然损了一臂,但我的右手尚能持剑,请长孙大人吩咐吧,在下愿为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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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琴心机中锦
关闭坊门的更鼓早已打过,此刻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除了酒肆挑着的未息的门灯外,城中一片黑暗。
我慢慢走在从坊间的土路上,可以隐约的看见绑缚在左手的旃檀那淡淡的紫光穿透过白绢,在白日里无法察觉的馨香此时从着我左臂断骨处的皮肤沁出,熏染的如我随身带着一炉薰香。
许久不曾鼓琴了,虽然在乐馆中有天下的各式乐器,我却一点都提不起性质,在伤了一臂之后,更是懒于摸那些乐器,甚至会在看到它们的时候转过头去。
一月之后,我的左臂便会基本康复,而那个时候,我便要为长孙无忌去杀一个人。
用那个人的项上人头,换回夜羽。
不远的道边有一株老树,盘根错节的枝干上,一半的枝条都枯死了,夜风经过时传来娑娑的枯叶声。我走过它旁边时,突然提起裙裾,伸脚踢在了树干上。
一声闷响过后,被震掉的几十片大小不一的枯叶随风飘零,它们在空中翻滚飘摇,像是一只只活物,向着不同的方向飞落。
疾风突起,一霎那间一轮银光劈闪,十余枚枯叶同时定在空中的瞬间,已经被切成了碎屑随风吹散。
皱眉,我听见了几声轻微的声响…………还是有三枚完整的枯叶迟缓的落在了地面上。我定定的看着陷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那几片浅色,挥手,裹着香气的流风立刻将它们吹向了远处。
风止,收刀。
也许是因为伤处的影响,我的速度似乎比从前慢了很多。
叹了口气。我仰起头看着漫天星粉般地光海,而流泄过天际的银河尽头远远的隐约地有一片蒸腾的光幕。
那便是皇城地方向。
“若临修罗阵,利刃刀斧来杀。当心之一念,视死如归家。纵使入沸血海。过千叶刀山,也当身处净莲池,不嗔不憎,不惊不惧,任由八风绕身过。我自安然不动心……”
嘴唇微微的动着,却没有声音发出…………被我无声的念着的, style=〃display: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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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时
以为他要带我暂避,而鹏却站立原地不动,好整以暇的等着。暖光从鹏的遮在我眼上的指缝透进…………提着灯笼的巡夜士兵已经转过了墙角,快步的向这边跑过来:“嘿!说的就是你!别动!”
“公子……”
“没事,听话。”鹏轻声回答,我点头,闭了眼,一声不出的靠在他胸前。而此时兵士已经来到进前,将我俩围在当中。
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道,极舒缓的。
“什么人,胆敢在宵禁后还……哟,还抱着一个,”说话的显然是兵士的队长,他喷着一嘴的酒气提了灯笼照过来:“还是个小妞!你们这是赶着去私奔还是怎的?成,你们有情有意,但是落到老爷我手里,板子可是不讲情面。”
“让开……”
鹏公子的声音中隐隐的有着不耐的意思,我一怔…………难道他要和官兵们动手不成?
那些兵士也被他的反应震住了,一时都没说上话。我偷着睁开一只眼睛,见鹏公子一脸的焦急,他向着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提了腰刀的兵士厉声喝道:“快过来帮忙,请将我的马缰解开!”
那人诺诺着向前走了一步,抬手就拽开了系在树上的缰绳,而鹏公子拔腿就走,高头的骏马立刻跟在我们身后。已经走了几步出去,那队长才警醒过来,赶忙小跑着跟上我们:“嘿,你这小子,也太拿王法不当回事了……”
鹏公子回头,声音急切的颤抖:“这位大哥,不要再阻我。我必须尽快带她去医馆!”
原来如此。我心底禁不住的松了口气…………按照法理,凡是有急症需要求诊的,是不在这宵禁的范围内。
“哟!严重吗?”那队长声音也正经了。。。听地出来,酒也醒了一半。跟着他巡夜的几个弟兄也跑了上来,在后面喊着:“那还不赶快上马,走什么?”
“是啊,你这小子,放着马不骑。到用腿走,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鹏的步子一滞,但也就是被他抱在怀中地我才有此察觉。他转身凑到了那队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大哥不要跟着了,内子她……可能是要小产……”
啊?
我浑身地血都冲到了头顶,只觉得脸上立刻着了火一样的热,抓着他胸前衣服的手都僵直了。幸好脸是歪在他怀中,否则此时那兵士们都能看见我羞的张口结舌的样子。
而那队长会意地哦了声,立刻扭头喝斥着:“走。走走,没你们的事,都给我跑起来。继续保持队形。”走出了几步远,他又回过头。将自己手中的灯塞到鹏的手中。仔细的叮嘱:“小哥,脚步稳着点……”
等到脚步声和桔色的灯光消失在街的尽头。重新寂静的大街恢复了夏夜的宁静,鹏揽着我身子地手臂紧了下,声音已经带着按耐不住的笑意:“好了,他们都走了。”
“请公子放下我……”
他嗯了声,松开了手将我放在地上。我感觉自己全身无力,脚一踩到地上就是一个趔趄,鹏伸手扶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别碰我!”
本还忍着笑地少年被我这么一挣,愣在了当场,而我呆了一下之后,退开了两步,转身就跑。
“荀、荀子!”
鹏公子快步追上来,身后的骏马也随着他跑动起来,磕磕地马蹄声在这寂静地长街上回荡。
即使是被拖到公堂上去挨板子,我都觉得比此时的陷入这尴尬中要好。我是乐伎,他是我地供养人,我更知道他方才只是玩笑,不是故意轻慢于我……而且,就算是他于我有所求……如果我是乐伎,如果是真正的乐伎,我应该开心才对……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的要从口中冲出来,头也像是失血过多一般昏昏沉沉。停下脚步,我扶住了身边的高墙,将自己的脸埋在黑暗中。身后的人也在我身边站定,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袭来,提着的灯光又将我笼在其中。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
“不,公子我……”低下了头,我看着手上的旃檀,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让我悲伤的不是这些,而是……
我不是真正的乐伎,您眼中看到的这个娇怯弱质的女子,只是一个虚假的皮相。在这皮相下面藏着的,是无法,也不配得到普通人生活的妖孽。
一丝风从我的手臂上吹拂而过,带着旃檀的暖香。他静静的站在我身后,而我也一动不动的面向墙壁。许久,鹏终于叹了口气。
“你很轻。”
什么?
“之前的日子,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心中一暖,跟着便是一痛。我闭上眼睛轻轻的摇头:“不,没有……”
“莫非是生气了吗?”
“不……”我抬起头,正遇上鹏一双星目,他挑了灯照了我的脸,皱眉:“看你这样子,眼里都含着泪了,还说没生气。”
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鹏公子就用这种亲近的口气和我说话,而我一直都未曾觉察,仿佛他一开始便与我是熟识一般。
“请公子原谅在下刚才的失态,”眨了下眼,我将眼中的雾气收回去:“在下自幼性格内向,刚才只是一时挣不开面子……我知道您是玩笑……”
又一阵风吹过,我讶异的看着鹏放在我伤臂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端微弓,覆在我的手臂上。
“如果知道是玩笑,就笑一下给我看。”
虽然有些许的迟疑,我还是在平静了一下之后,露齿一笑。
俊朗的男子看了我一会儿,无奈的苦笑,便放低了手中的灯笼:“姑娘有着一张精致的面孔,却好像总是担忧着什么,从来不曾真正的放心的笑过。”
吸了口凉气…………手臂抽痛,我知道是方才快跑了几步的时候又抻着了,伸手抚上去的时候,正触在鹏的指尖,我立刻又放下了手。
“因为我的原因已经害你几次受伤,而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说我都有责任……”鹏伸手止住我想要说话的意图,侧过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虽然姑娘是乐伎,我却从未听过你鼓琴,之前也只是和你一面之缘,但是却执意要做你的供养人,知道为何吗?”
摇头,我听闻过姥说的关于供养人的事情,她说家底殷实的少年也许会钟意于只是见过一次的乐伎舞娘,可像鹏公子这样大把的花了银子,却又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的却是少见。
是为了什么呢?想了又想,我迟疑:“是因为石头大师么?”
“不是。”
“因为月染姐?”
“不,与她无关。”他摇着手指,转身牵过了骏马的缰绳:“再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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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
“姑娘的神态,与我幼年熟识的一个女子有七分相似……”
手中提着白纸篾条糊的灯笼,我为牵着马儿的鹏照着前路。深邃到无际的夜空中,本清晰可辨的银河被灯光的暖黄映的模糊不清,淡淡的路边的角落中几声虫鸣,又被马蹄声惊了,再度沉寂。
“是这样吗,我的脸,很像……”
“不,姑娘的样子与她完全不同,”鹏公子浅笑,转头看我,如入人心的眼神一瞬的荡漾:“那一位比您要年长许多,但是感觉很像,你们的举止和看人样子如此相似,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就像是如影随形一样的忧郁……即使是年幼的我,都会看出她藏着心事……”
他也看的到吗……
我藏着的心事。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经常来看我。但是后来她离开了长安,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再见到过她了……”他走的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停下脚步,我也站住,转身看着他。时候,你在一片混乱中镇定的神态像极了她,”身材高挑,有着俊朗外貌的男子这一刻的神情就像是个孩子,笑的毫无城府“所以我感觉你……很亲近。”
亲近?
心中忽然被这个词触的微微一动,我错开了目光躲开鹏公子的注视,看着灯笼中那一小点松油的火光。
“呀!”鹏公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看着我们走来的这条街:“明明是想送姑娘回去的,没想到越走越远。”
哑然失笑,我们只顾着说话。却快要围着坊转了一圈了。
“您是从何处得知在下已经住到这里的消息地?”
“是姑娘的总管大人将你现在的住址写了帖子送到了月染那边,月染又转给了我。对了,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闲晃。想要露宿街头吗?”
“只是刚住过来,一时受不了暑热。所以想去渠边散心,不想走地太远了。”
“伤成这样还到处走,”他嗔了我一句,一拽缰绳翻身上马,让出了马镫。。。向我伸出手:“来,我送你回去。”
微笑,我点点头,吹熄了灯笼挂在树上后,走到他面前,将手放在他的掌中。
西域地良马步幅轻快,我侧坐在小跑着的马背上,而鹏体贴的让我抓着马鬃,又恐我单手不便。用一边的肩膀虚架着我的背。
夏夜凉爽地微风吹拂,身后少年身上的檀香若隐若现的浮动,一路无话。
坊中的门只是虚掩。鹏轻身下马,将需要几人关闭开启的重门推开了一个缝隙。回头望了我的手臂一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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