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颍州那地方规格还是差了些,汴京这里才是大宋的文化中心。
这里的人会玩嘛!
果然经过欧阳辩的软磨硬泡,欧阳修才答应带他去,只是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欧阳辩嘿嘿的偷笑。
这群老色批。
对于宋代文人士大夫阶层来说,逛青楼不是什么为人所不耻之事,而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当然欧阳修这样的官员不会明目张胆的去青楼,但是举办的宴会里面多会有延请青楼的女子来唱曲表演。
若是更私人一点的宴会,有些儿童不宜的画面也会有,就如同后世男人去夜总会,古今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嘛。
说实话,男人无论如何风流,但带上自家儿子去终究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不过好在这次去的是正经地方。
宴会是欧阳修的老师晏殊举办的,欧阳修和晏殊的关系不是很好,不过这次估计是欧阳修在外多年,距离产生美,师徒二人的关系算是缓和了一些。
晏殊原本在河南府就职,不过年初的时候因病归京治病。
天气稍微变凉,他的身体也稍微好了一些,晏殊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想见的人都想邀请来见一见,所以这次的宴会规模还算是比较大的。
欧阳修、宋祁、韩琦、王拱辰、宰相刘沆、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王尧臣等人都来了,还有其他的诸多官员。
晏殊毕竟是曾经的宰相,加上他乐于奖掖人才,当世名士范仲淹、孔道辅、王安石等均出自其门下;
韩琦、欧阳修等皆经他栽培、荐引,都得到重用。
又能识富弼于寒素之中,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晏殊执政时,范仲淹、韩琦、富弼皆受重用,台阁也多一时之贤。
这样的人举行宴会,被邀请的人只会当成荣耀,而不会缺席。
欧阳辩穿上薛氏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屁颠屁颠的跟在欧阳修的后面去参加宴会。
马车里,欧阳修谆谆教诲:“去了之后要懂得礼貌,嘴巴甜一点,别一副惫懒样。
别再说什么不喜读书的怪话,否则下次就再不带你去了。
你也是个快长大的孩子了,得学会……”
说到这里欧阳修突然一滞,突然想起自家幺儿可不是寻常儿童。
按照他现在的经营,积累个一年半载,说是巨商富贾也不为过了。
驾驭手下的手段可算是驾轻就熟,那个人精似的房牙,被他指使得团团转,还经常早问安晚请示的。
“……哎,反正你别闹事。”
欧阳修有些闷闷不乐。
幺儿有出息是好事,可也少了好多调教儿子的乐趣。
原本的幺儿就挺好,每天傻呵呵的,怎么来到汴京就变了呢。
欧阳辩细嘻嘻一笑:“放心,我过去只管吃喝,不耽误事。”
欧阳修笑了起来:“还得礼貌点。”
“知道啦,知道啦!”
欧阳辩贪婪的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
虽然衣装服饰不同,但汴京里的居民身上的城市人气质,和后世的人太像了。
这让他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后来的时代,这是颍州那些地方没有办法比拟的。
宋代是最喜欢过节的朝代,一年七十多个节日,每逢节日总要放假,多则六七天,少则两三天,中秋这天就有两天的假日。
东京梦梁录里描述过北宋中秋之事: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此夜月色倍明于常时,又谓之月夕。
此际,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银蟾光满。
王孙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楼,临轩玩月,或登广榭,玳筵罗列,琴瑟铿锵,酌酒高歌,恣以竟夕之欢。”
哎,这就是宋朝。
欧阳辩对这个时代简直着迷。
论爱玩,宋人是独一档的。
欧阳辩赞叹道。
第19章 宴会
时近黄昏,晏殊门前已经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盈门,富贵景象令人艳羡。
晏殊做了多年的宰相,他本身又是善于经营的人,晏殊的府邸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但阔不阔是看得出来的。
欧阳辩一脸的艳羡。
做人就得像晏殊这样啊。
有个段子是这么编排晏殊的——晏殊的生平是最不适合编排成影视剧的。
因为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小时候神童闻名,然后顺利成章中进士,然后一路青云直上,再上,再上,再上……没了。
没有低谷,没有三起三落,没有惊涛骇浪,唯有太平和富贵。
欧阳辩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你怎么就这么不省事呢?
欧阳修大怒,你这小子是什么眼神?
欧阳辩一看要挨揍,赶紧指向前方:“快进去快进去,宴会快开始了。”
说着迈开小短腿跑向大门。
宴会自然不会那么早开始,欧阳修早到一步,是因为他是晏殊的弟子,得先去问一下安。
晏殊坐下弟子很多,问安的人很多,晏殊也没有特殊对待,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带去后花园。
欧阳辩老社会人了,自然可以看出晏殊和欧阳修两人之间的不对付。
不过也正常,这两人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一个明哲保身,一个刚正不阿,虽然都不是什么坏人,但理念毕竟不同。
关于两人不和的传说,一是酒宴赋诗事件。
仁宗康定元年晏殊成为枢密使,主管军事工作。
当时的范仲淹等人正在西北边陲艰苦抗击西夏。
当年冬天,晏殊设酒宴,也邀请了欧阳修,欧阳修心中不喜,写了一首诗。
“主人与国同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馀万屯边兵。”
意思是,不能光顾着自己在这里安逸享乐,要考虑西北边疆将士的痛苦。
晏殊觉得这事欧阳修当着众人面给自己难堪,非常恼火,从此嫌恶欧阳修。
除了这事,还有一个是政见不同。
继上次拉黑事件之后,晏殊没彻底疏远这个不会说话的欧阳修。
晏殊在庆历三年出任宰相兼枢密使时,还主动向朝廷荐举欧阳修为谏官。
不料这番“荐举”却引发了两人关系的更深裂痕。
当时北宋与西北邻国西夏关系紧张,西夏拒不称臣,且邀索无厌,晏殊不愿开战,主张妥协退让。
但欧阳修却认为应该抑其骄慢。
两人政见不合,晏殊“苦其(欧阳修)论事烦数,或面折之。
庆历新政时期,因欧阳修极力推行新政,触犯了权贵利益,遭到夏竦等人诬陷,弹劾欧阳修、范仲淹、富弼等人搞党朋之私。
加之欧阳修对事不对人,敢作敢为敢说的性格屡次让晏殊下不来台。
晏殊没办法啊,就想着安排欧阳修外调离京。
庆历四年,朝廷想派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使,谏官孙甫、蔡襄奏《乞留欧阳修札子》,谓“任修于河北而去朝廷,于修之才则失其所长,于朝廷之体则轻其所重”,认为欧阳修应继续留任。
而晏殊却坚持要遣欧阳修外任,孙、蔡遂联名弹奏晏殊,晏殊因此而罢相,出知颖州。
由此晏殊更加反感欧阳修。
其实说到底,两个人就是性格不合,政见不合。
不过欧阳修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呦,我就说嘛,今日的喜鹊怎么叫得那么欢,原来是醉翁回到汴京了啊,正是可喜可贺啊!”
有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欧阳辩不用看就知道是个老阴阳师了,这阴阳怪气的,节日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
欧阳辩回头一看,一个身着澜衫的中年文士,手捻胡须斜睨着欧阳修。
欧阳修淡淡道:“原来是杨学士,真是久违了。”
欧阳修说完就拉着欧阳辩离开了。
欧阳辩好奇道:“爹爹,这人是谁啊?”
“一个小人。”
欧阳修脸上露出厌恶。
欧阳辩大眼睛提溜一转,哦,是他啊。
欧阳修心胸宽广,虽然经常嘴炮怼人,但很少记仇。
他和晏殊关系闹得那么僵,但他还一直念晏殊的好。
能让欧阳修这么厌恶的,也就只有那位诬陷欧阳修私通外甥女的的检察官杨日严了。
不过说来还是你的问题啊,要不是你狠狠地参他一本,他怎么会针对你呢。
当时因杨日严贪污犯罪,欧阳修写折子弹劾,这件事使二人结下了很大的梁子。
见到这位杨学士,欧阳辩顿时觉得今晚的宴会可能不会太平了。
欧阳修敌人多,但朋友也多,一路上带着欧阳辩拱手打招呼,欧阳辩感觉自己的脸蛋都笑僵了。
每见到一个人都得甜甜的萌萌的叫个叔叔伯伯,半天下来肚子都饿了。
夜色降临。
今晚的天朗气清,一轮明月已经挂在空中。
晏殊在众人簇拥之下来到了院子,身侧一个少年搀扶着他,看样貌应该是他的儿子或者孙子。
晏殊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周,看到该到的基本都到了,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已不在宰相位置上,但这号召力依然很好啊。
文人聚会,可不仅仅是吃饭喝酒而已,更多的是一个社交场合,对于年轻人来说,更是一个出名的好机会。
今晚除了达官贵人以外,还有不少的年轻人,看服饰应该是太学的学生,一个个竭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晏殊笑着谈笑了几句,说了几句应景的祝词,话题一转,就转到了诗词上面。
“……诗在有唐一朝已经发展到了巅峰,到得咱大宋朝,已经是无诗可写,前人之诗在上头啊!”
众人笑了起来。
的确是如此,诗这个题材已经被唐人给玩坏了,他们这些人想要脱离那个框架进行创新实在是太难了。
又听晏殊说道:“……词是个很好的题材,不过之前的词多浓艳纤佻。
这些年我做了不少的努力,不过也只是迈了一小步而已,想要让词成为与诗一样经典,还得诸位大才一起参与进来才是正理。
当然啦,也有一些青年才俊对词并不熟悉,也可以写诗,诗词不分高下嘛。
今晚中秋佳节,品螃蟹、喝黄酒、桂花香、赏明月,众贤咸集,正好共襄大举。
我有个提议,不如就以中秋为题,赋诗词一闕,希望众多英年才俊能够踊跃参与,为了提高点趣味,我给优胜者准备了一个小彩头……”
晏殊从腰带上解下一块乳白的玉佩,笑呵呵道:“……这块小玉佩,就当做是彩头,鼓励后进!”
埋头大吃的欧阳辩抬起头,凭借大好眼神看了一下。
嚯,和田玉啊,这玉质温润,凝如羊脂,一看就是顶级和田玉。
这顶级和田玉可遇不可求,历来有价无市,没有一定身份还真买不着。
第20章 晏几道
夜幕降临,吃过饭的人们从从各家各户走出来,从朱雀门进入,沿着石桥走向大相国寺,这一带是汴京最繁荣的街道,路边花灯如织,如同浩浩荡荡的的不灭流火。
小贩们高声叫卖,舞龙舞狮队伍经过,杂耍卖艺聚集街头,一家家的青楼妓馆有缥缈歌声传出,热闹非凡。
晏府酒宴不是今晚唯一的诗会,但却是最顶尖的诗会。
与此同时这汴京城有几十上百诗会在同时举行,但这晏府酒宴却是最引人瞩目的。
晏府的外面围着许多人,这些人是在等晏府中的诗词佳作传出,拿到手之后,火速送去在大相国寺各大商家换取酬劳。
各大商家在大相国寺摆出高大的展示牌,有佳作传来,便让人书写张贴上去,任由游人观赏,当然会夹杂着自家的货品介绍。
张家酒楼因为最近声名鹊起,晚上的桌子被订购一空,张家酒楼人潮汹涌,张奇来到酒楼坐镇,以便临时处理突发事件。
另一方面,张奇在经营酒楼之前也算是个读书人,只是资质不行,所以退而经商,但他对文学的兴趣依然饱满,来这里也未必没有凑热闹的意思。
而附近没有资格被邀请去诗会的文人和学子们,也会在各处的茶楼酒馆等候佳作传出,摇头晃脑的点评,也能够收获到很多市井小民的赞赏。
有不少的好诗词不断地被传送过来,张奇延请过来的歌女照着词牌名吟唱,有做得好的,整个酒楼都会传出喝彩声。
这种情景会持续到后半夜,张家酒楼今晚是不会打烊的,得通宵达旦的开下去。
文人、酒、诗词与美女,历来都是诗会关注的重点。
今晚稍有名气的青楼女子都会在各大诗会上出没,若是能够传唱一手佳作,青楼女子也能凭借其扬名。
晏府酒宴作为最顶级的诗会,自然有最顶级的花魁。
随侍在晏殊身边的几个艳光四射的女子便是顶级的花魁,能够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们是受到认可的。
她们来这里其实也不容易,虽然她们是顶级的花魁,但要从诸多花魁中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别的诗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