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明拍拍飞行器，“以后我叫你高大壮吧。等着条件允许的时候我给你画上最好看的图案。”
DNA所有的飞行器外观都是白的，但这个停车场里却停了很多各种颜色和造型的飞行器，显然它们来自跟DNA完全不同的世界。
很快到了个路口，旁边有全息路标。陆悦明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难怪一直没看见人，来的这条路是专用通道，而且那边的入口已经被高大壮给毁了。
过了路口，果然开始有三三俩俩的人影出现。穿着打扮什么的让陆悦明逐渐有了回到北京逛艺术区、看摇滚乐队演出的感觉。接着人从各种岔路小路钻出来，越来越多。还真是很多光头，但基本头上都有图案、凸起、凹刻或者头皮造型，有些看着就疼。最后一片开阔的区域豁然出现，陆悦明脑海里瞬间蹦出三个字：潘家园。
得找人问哪里卖克隆人。转来转去来到个写着“干扰器”的摊子前，陆悦明蹲下，“干扰器怎么卖？”
摊子后面是个五官看起来跟后末日时代人没什么区别的干瘦老头儿，不过造型很酷。秃秃的脑瓜顶上是个很血腥暴力的图案。嘴巴里虽然没几颗牙齿，下巴上雪白的胡子却留得老长，混着彩色线绳编成了三根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的是条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筒袍子。
“哪方面的干扰器？”
“你们有哪方面的？”
“各种。防监视的，防偷拍的，防跟踪的，防查DNA芯片的……”
“唉？可以防查芯片？”陆悦明有了兴趣。
“当然。”老头儿指指摊子上两个看起来像是戒指一样的东西，“这种是最新款，戴上这个，不但不会轻易被人追踪到，再拿个伪造的DNA芯片，过关卡的时候，真实身份都不会暴露。”
“伪造DNA的芯片？”
“嗯，就是用别人的芯片，然后把里面的外貌特征改成自己的样子。你需要吗？干扰器加一个芯片，可以给你打折。”
陆悦明想到自己这两天靠回收烟屁换来的钱，皱皱眉头，“多少钱？”
“原价150，卖你120。”
陆悦明扶额，没记错的话，他的芯片里有2。5。
陆悦明站起来要走，老头儿把他叫住，“唉！别走啊！你能出多少？”
“嗯……”陆悦明想了想，“交钱要刷芯片吧？”
“是啊。”
“能不让其他人看见，我一个人偷偷刷吗？”
“当然可以。”
“那就好。”陆悦明松重新蹲下，“100，卖不卖？”
老头儿探头眯起眼睛看看陆悦明，“你不是地下纪元的人吧？”
陆悦明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
老头儿笑笑，啪地一按摊子下面，一条全息消息蹦出来：
通缉──陆悦明，男，1。89米，79。3公斤，于110年3月8日在DNA管辖地域发动恐怖袭击，造成6人死亡，多人受伤。现在逃，疑似去往HS方向。有任何线索请积极举报。
联邦警队SA级1100308号令
通缉令的旁边有陆悦明的3D影像。陆悦明一把掀起帽子遮住头，“怎么这么快？！”
老头儿笑笑，“还有呢。”
说完他又一按。
悬赏──陆悦明，男，1。89米，79。3公斤，血型AB，非本纪元人。要求：活体。赏金：1000000IE元。有效期：110年9月1日。
HS·F
悬赏令的旁边也有陆悦明的3D影像。陆悦明小心翼翼地把领子拉到头儿挡住脸，“您不打算捉了我去领赏金吗？”
“哈哈哈哈！”老头儿笑得脸上全是褶子，“SA级的通缉令，F组出一百万赏金。大人物啊！不过……”
陆悦明手伸进背袋准备掏武器。
老头的笑容没了端起肩膀向后一仰，“年轻人，动作不要太明显。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要说大人物，赏金再高上几倍的我老头子也见过。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在这里混，没有人会为了赏金出卖客人。悬赏稀罕，人情常在么。警队和F组发悬赏和通缉令是全地区覆盖式的，他们不会指望能从这个市场得到什么线索。这里能存在这么多年，有其他的势力控制，你放心好了，在这里很安全，但是到了其它地方就不一定了。”
陆悦明松口气，稍稍拉低衣领露出嘴，“F组是什么？为什么要悬赏抓我？”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一个不受联邦政府控制的地下组织。类似于……我们那个年代的黑社会吧。”
陆悦明挑起眉毛，“你们那个年代？”
“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比我晚出生了二十多年的人。”
陆悦明有些吃惊，“那您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怎么回事。以后再买什么东西还来找我，砍价别太狠就行。这里的人都叫我‘老不死’。记得缺什么来找我，童叟无欺。”说着老不死笑呵呵地拿出个打火机大小刷钱的机器，“还是120吧？”
陆悦明汗都出来了，“不，我给您150原价。”
“不行，120就是120，说了童叟无欺嘛。”
陆悦明接过刷钱器伸进袋子里在卡尔的手腕子上过了一下，很顺利地成功了。
“谢谢。”老不死接回刷钱器，然后把干扰器和注射芯片的套盒递给陆悦明，“你要是准备离开这里呢，最好先到旁边店子里改芯片的地方把你的外形做做改造，然后重拍个立体影像让他们给你写到芯片里。那样就万无一失啦。”
“好的，谢谢您。”陆悦明摆弄着跟卡尔给他注射芯片时用的一模一样的芯片套盒，“我想再问您个地方。”
“你问。”
“哪里有卖被DNA处理的改造克隆人的？”
老不死小但很闪亮的眼睛露出鄙夷的神色，“你要买改造克隆人？”
“嗯……”陆悦明低下头，“我要找个朋友。听说好像是被‘销毁’了。我就抱着一线希望想去看看。”
老不死的表情恢复正常，抬手指一下，“哦，那你往那边的小路绕过去。”
“谢谢老爷子。”陆悦明站起来要走，恍惚间又想到个事，他转回身，“您说，那个悬赏里，为什么会有个有效期？”
老不死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挠了挠秃脑门儿，“按照以往的惯例，那应该是你必须回去自己所在时代的最后期限。”
陆悦明目瞪口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那您不怕我回不去宇宙大爆炸什么的吗？”
老不死一端肩，“那是大人物们的事，我一个混黑市的老不死，管它那么多？再说要是真的爆炸了，有那么多自诩‘高等’的人陪着呢，一起拜拜喽，有什么好怕的？”
陆悦明恨不能五体投地了。
老不死脸上皱纹动一动又变成严肃的表情，“不过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他们是不可能让你拖过那个时间的，今天是3月8，不想被抓，就在9月1日之前自己想办法回去。”
陆悦明发自内心地又感谢一番，离开了老不死的摊子。
等到从改芯片的店出来，陆悦明完全变了个人。原本有些长长的黑发变成了金黄色的锅盖头。两边青头皮的地方印了大大小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图案。这种图案看起来很像纹身，但可以完全清除干净更换其它样式，只是自己没法弄，要到专门的店里。除了头发，陆悦明还把皮肤喷成深棕，在人中上贴了两撇假胡子。因为见不到真正的太阳，太阳镜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被叫作遮光镜的装饰品，有的带一些像夜视、照明、按摩眼周之类的附加功能。陆悦明没管功能，只从外观上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反着银光的复古蛤蟆镜造型遮光镜。再配上看起来又脏又旧的衣服和直筒斜挎背袋，陆悦明竟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种别具风味的帅。
仗着新造型，陆悦明大摇大摆的找到了买卖克隆人的卖场。一进去，他就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仗着新造型，陆悦明大摇大摆地找到了买卖克隆人的卖场。一进去，他就傻了。
易然说过：要被处理掉的克隆人，通常都是肢体上有残缺的“残次品”和心理上不健全的“问题品”。所以陆悦明一眼望过去，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偏偏样子都还不错，男女都有，年纪也都是正值青春。偶尔有高大壮那种类型的，大概是由于比较具有攻击性，手脚和脖子居然还用锁链捆着。
因为是单独隔出来的场地，空气流通不好，陆悦明皱着眉头一路走过去，总能隐约地闻见股怪味儿。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希望在这里找到易然了，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可毕竟来了，他还是得仔细看过一遍才能死心。
看见个四肢健全跟易然长得有些像的男孩儿，陆悦明停下多看了两眼，一个看不出人种瘦小枯干的人贩子──陆悦明觉得就是人贩子──马上凑过来，“这个不错吧？今天刚到的，还新鲜呢。”
陆悦明真想一炮轰了他：新鲜你妹啊！又不是卖菜！
抬脚陆悦明要走，人贩子把他拉住，“别这么着急啊！你想要什么样儿的，说来听听。
陆悦明很嫌弃地把胳膊从他手里扽出来，“我要的你没有。”
“那可未必。”人贩子锲而不舍再次靠近陆悦明，“不是所有的‘货’都摆在台面儿上哟。”
陆悦明一听在这里看不到全部被拿来贩卖的克隆人顿时紧张起来，“不是所有的都在这儿？”
“当然。说说看，你买速成克隆人要干嘛？”
“干嘛？”陆悦明抽着脸：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
“看把你为难的。第一次买吧？无非就那几种么。”人贩子伸出手指来一个个按下去，“佣人，保镖，玩具，存粮……”
“等会儿！”陆悦明抬手打断人贩子，“玩具”很刺耳，不过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你说什么？存粮？存什么粮？”
“你是刚醒来的冷冻人吧？”
“啊？”
人贩子突然掏出个仪器在陆悦明身上比划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一眼仪器，“果然，冻了一百多年，才醒来不到一个月。”
他说的是伪造芯片的资料，陆悦明心里暗暗后怕：多亏及时改了身份。谁能保证所有人都像刚才那老爷子那么仗义又看得开？
人贩子把检测芯片的仪器收好继续喋喋不休，“你是醒来就一直酒足饭饱什么都不知道吧？地下纪元第一次闹饥荒，大概是在五十年前，也是DNA跟AI第一次公开翻脸，说要开战，搞得人心惶惶。后来打了几次局部小规模战争，那时太空人类还没走，一再出面从中调解，才没造成第四次、恐怕也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次大战。不过还是饿死了好多人，包括DNA在内，可他们短时间内就能恢复，而太空人的基地在大气层外的太空站，AI是根本就不怕饥荒，所以最倒霉的就数我们HS。据说那时候战区到处都是没能及时清理的尸体，气候调解系统又被毁坏，闷热没有气流流通，满城尸臭。断粮断水，好多地方闹瘟疫。能坚持活下来的……嗯……不少都是身边有克隆人的人。”
陆悦明似乎明白了人贩子的意思，但还是无法相信，“你的意思是……有人是……吃了克隆人活下来的？”
“嗯，从那之后，一有要开战的消息，咱们黑市的克隆人就变得特别抢手。残次太严重平时卖不出去的，到了那个时候，都不愁卖。时间一长，我们就跟那种克隆人叫‘存粮’了。”
古代打仗时常有人吃人，陆悦明也看到过军队拿人充军粮的记载，印象最深的是五胡乱华时期有蛮族把汉人女子抓了当军粮，“白天烹煮，夜晚奸、淫”，还管她们叫“两脚羊”。那所谓的“存粮”跟“两脚羊”又有什么区别？虽然不知道历史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少，但当时自己无意中在网上看到那段的时候就一阵反胃，这下到好，魏晋到他所在的“现在”已经快两千年，他居然亲耳听到了这样的事。
陆悦明的眉头紧锁到一起，“你们不觉得恶心吗？把人卖给人来备着没东西吃的时候拿来吃？”
人贩子笑嘻嘻的，“克隆人么，而且大都是速成克隆人。就是因为速成，才会出现这么多残次。本来就该是被处理掉的，能来到这儿已经是他们之中好命的了。至于卖掉之后，人家是带回去当宠物宠着还是要煎炒烹炸，那就得听天由命了。再说，地下纪元所有的食物基本都是由DNA提供的。他们一旦停止提供粮食，那没办法也只能先从他们的克隆人下手了。速成克隆人是DNA实验室改造基因培育出来的，我们吃的东西也是他们实验室里转基因造出来，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吃的东西？吃的什么东西是实验室造出来的？”陆悦明半边脸皱着半边脸无比惊讶。
人贩子看他这样子也有点儿惊讶，“哈？！连这个都没人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