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想起此点?”暗处的人似是有些不满,淡淡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微的沙哑。
由尘转念一想,忽而眸光闪动:“鲻刖。”轻轻吐出名字。
沉默了一下,暗处的人片刻才幽幽道:“很好。”
然而,此时的由尘,却微微不安起来。
如果是鲻刖,那么,他的麻烦便来了。
“法华,”沙哑的声音响在耳侧,甚至像是紧挨着耳廓轻喃,却是凉意无比,“别来无恙。”
缓慢转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紫金的长靴,再是伫在脚边的犀利剑锋,冰凉的锋面,映照出自己的侧脸,虽是依旧没有情绪的脸颊,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已出现一丝裂缝。
他实在没有想到,和这个人再见,竟是又是如此的境地,又是如此的狼狈不堪,又是如此的受制于人。
这便是,他从没答应前往妖界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的弱点,这里有一个人无比清楚。甚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败得一塌糊涂,却不明白那人为何如此憎恨他,为何如此了解他,以致想要玩弄致死他。
抬眼,剑柄上的紫金蟠龙,口吞半块神璧,寒光沁人。
再看向高出,对视那双暗紫色的眸子,由尘不知为何平静了下来。
俯视而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清淡的嘲弄,紫色的眼眸里,煞气流转,以致形成黑洞的光景,变幻无常。俊美冷毅的脸颊似刀削笔刻,窄唇平淡地抿着,却给人一种暴戾的错觉。半张脸上纹着的紫金盘龙,张狂舞爪,圆目杀气腾飞,好似下一刻,便会从那张俊美异样的脸上破空飞出,吞天噬地。紫金色的龙鳞软甲,纹着诡异霸气的暗金蟠龙,两肩上的龙刺,更是犹如麒麟尖角,使人望而生畏。
总之,又是一个冠绝天下的人,不止是样貌,还有那强烈的威压气息。
平复心境,由尘就如此仰视着面前的人,淡淡地说:“别来无恙,妖王。”
第三十三回
“本座说过,你逃不掉。”
即使不去找你,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入我的掌心。
法华三千,红尘百莫。
既已成劫,无可逃脱。
身浸在满池的曼珠沙华内,血一般妖娆绚烂的颜色,衬着这一抹银白,锁骨前,肩背上,皆是盛开的红梅花印,一白一红,带着致命的美感。
“要我归于妖界,难道仅是想取我的性命?”若仅是如此,百年之前,他由尘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可是,若不是,宛若玩弄一只仓鼠一般,到底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荣幸?
他由尘竟让一介妖王,如此上心。
“法华,你偷了本座的东西。”
由尘微微一愣,靠在岸边清漠笑了起来:“妖王,这话可不能乱说。”
纵然他真是偷了他什么东西,既然一直没有归还,他妖王也应该有了觉悟才对。
“何况,我并不是法华,而是由尘。”
法华拏耶早已被佛国放逐,是一只不开窍的死物,现下又如何再担当得起那四个字。
“你是,”沙哑的声音低沉绕耳,妖王鲻刖面无表情地低喃,“本座的东西,你定要还。”
龙剑抬起,龙吟破耳,由尘只感到眼中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峰,瞬时直直指着自己。
“妖王殿下,要杀我?”
第一次相遇时,也是如此的莫名其妙,没有任何言语和理由,便将自己逼入绝境,那双沉静而又暴戾的暗紫眼眸,怎么看都含着无尽的恨意。
可是,他由尘何时得罪了妖界妖王,他却一无所知。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殿下可有找对人?
只是,鲻刖过于偏执,从来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何况,这仅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本座不会杀你,”冷漠的声音,听起来较之由尘,更加缺少七情六欲,“也不会放你。”龙剑一收,掌心腾气紫色幻光,一阵龙吟流转,宝剑消失于掌心。
“不妖璧,还来。”
淡淡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朝着由尘摊开的掌心,无悲无喜,好似一尊无懈可击的泥像。
“原来殿下说的是不妖阴璧。”清魅勾着唇角,淡金色的眼眸半瞌下来,“只可惜,神璧不在由尘身上。”
此话倒不是妄言,当时向华娘要回神璧之后,为使不招麻烦,神璧一直放在濮落身上。现下他和濮落失散,他上哪找到神璧还给他。
“何况,不妖璧本不是殿下之物。”那是女娲的慈悲之心,又怎会是妖物的宝贝。
鲻刖定定地看着池水中的人,没有任何表情和喜怒,那双紫眸好似不会眨动一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由尘。
由尘的心,愈发的没有底。
然而下一刻,明明过分沉静的妖王,突然神情大变,冷峻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眉宇间皆是横生的暴戾。
“你欠本座的,岂止这些!”
“唔……”
水花四溅,一池红花荡漾,紫色的人影猛地跳入池中,狠狠地掐住了那瓷白纤细的脖子,上面印着的梅花印迹,好似掐出的滴滴血珠。
呼吸瞬息被制,由尘不由把住那只强劲的手臂,想要脱开。可是,跳入水中的人,竟然下了六分的气力,以那强横的实力,只要他再多施一分力,脖子便会毫无疑问地被掐断。
可是,此刻的由尘却轻笑了一下,即使脸色有些失常的泛红,喉间发出细小的咯吱声,那倾世淡漠的笑颜,更让一双紫眸的妖物血气上涌。
“笑,你在笑什么!”
由尘垂着眼帘,看着面前喜怒无常的人,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个念想。
妖王鲻刖,原是个疯子。
“我在……笑你。”清漠的语气,艰难吐出的话语,却是那么云淡风清。
“如此轻易暴怒,妖界之王不过耳耳。”
脖间的手指收紧,由尘不由蹙起了眉头,苍白的脸色透着一丝痛苦。
“不要惹怒本座。”冷峻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克制,掐住他人脖子的手莫名地有些颤抖,一双暗紫眼眸,幽光急速流转。
“本来……就是如此。”淡漠的声音微微泛起受制的沙哑,由尘把住那只手臂的双手,不由变出了尖尖的指尖,抠进那人的软甲之中。
“法华,你该死。”
低沉的声音,没有七情六欲,只有最纯粹的怨恨。
由尘依旧勾着嘴角,那抹脆弱恍如刹那芳华的笑颜,让人如痴如醉:“怕是,殿下杀不了。”
鲻刖暴怒,就着掐住脖子的姿势,在满池的红花中推出了几丈,水花四溅,曼珠沙华的花茎划破雪白的人的衣衫,更添一丝凌乱破碎的凄美。
“你该死。”
不会说其他话了吗?
喘息间,由尘缓缓睁开眼眸,淡金色的眸光望向面前已然失控的人。
“殿下,由尘不会死。”
浅漠的话语刚顿,眸子杀气突现,腕间朵朵红梅花印闪现,生生将紫金的人困住,红光突变,像是疯魔的闪电,狠狠撕裂被桎梏之人的身躯。
由尘趁机脱去脖间的束缚,就着水花在池中后退一丈。已褪去了大半红梅花印的雪白脖间,留下深深的五个指印。
“由尘!”
池中的人对着远处的雪白人影,宛如野兽般低沉的咆哮,仅是那双暗紫的双目,也好似要将由尘生吞活剥。
从水中飞身掠出,刚站定池边,双腿不由失力踉跄了一下,由尘捂住心口,微微闭目平息气息。
被鲻刖掐了许久,本是想暗自恢复灵力,谁知那人下手太狠,他差一点就命丧于此。
如此,他不得不提前动用花绳,缚住池中疯魔的人。
“殿下,在下还有要事,就不陪着殿下了,告辞。”背对着池中的人,由尘清漠地说。
“你逃不掉,”恍如梦魇的话语,“本座会让你生不如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湿润的银白眉峰沾着冰冷的细小水珠,由尘终是一语不发,朝着洞口走去。
生不如死?
他早就是如此,何来畏惧。
幽暗的通道内,由尘狼狈地缓慢前行,夜不能视,以致一路颠簸,几次险些摔倒。
转魂珠,动荡了他体内不安的魂魄,他现在非常需要一股气,来压制躁乱的三魂七魄。
黑暗中,苍白的脸色,带着极致的隐忍。
不知走了许久,眼前出现白色的光亮,由尘捂住胸口扶着墙,越往那处走,耳边便越能听清激烈的厮杀声。
“让开!”
“上仙,此处是我妖界禁地,还请上仙勿要妄自擅闯。”
“滚!”
熟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威严气息,耳边的惨叫愈发清晰明了。
似乎,围攻他的小妖不少,谷鬼也在其内。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上仙,尘公子失踪,谷鬼定会派人寻找,上仙莫要因小失大,毁了仙人的清誉。”
濮落朗声一笑:“清誉?玉帝都管不了本尊,区区小妖竟口出狂言,找死。”
地动山摇,像是有人被打进了石壁之上,陷入不可自拔。
“上仙……”受了严重内伤的谷鬼,带着苟延残喘的虚弱气息,“三思。”
“滚!”
漫天红血,杀戮大开。
红尘百莫,天地浮华。
血的盛宴,慈悲的仙人却是灭世修罗。
“交出他,恕尔等无罪。”
悠扬的箫声响起,金阳般璀璨风华的仙人,顿住了手中的厮杀,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金光如流星坠落而去。
“……噗……”
一口幽蓝的魔血喷出,谷鬼望着暖袍仙人远去的地方,沉下闪烁着幽光的三角魔眼。
悠扬空灵的箫声,缠绕着寒风淡淡地传来,时大时小,却绝对清晰。
濮落面无表情地紧紧注视着前方,那绝世的容颜,透着隔世的清高与华贵。
苍天异子,是不可倾覆的存在,让人无法直视与高攀。
然而此时,这位凛然寰宇的仙君,却是动了凡心,那颗本应冷漠无比的心,装满了牵挂。
幽暗的森林,四处是比毒药更为猛烈的瘴气,墨玉的眸子沉静而又仔细地搜索这片寂静的地域,耳朵分辨着箫声的来处。
忘忧曲,舍弃烦忧,忘却红尘俗事。
当初,他下在那支长箫上的咒法,便是谱的忘忧曲。
由尘,需要他。
“濮落。”
箫声戛然而止,头顶上传来那仍旧淡漠的声音,微微透着隐隐的虚弱。
濮落抬头,便见那白色的人影颓败地靠在大树的枝桠上,雪白的衣袍破落,湿漉漉地贴在清瘦的身子上,好似轻易地便可看穿瓷白的肌肤。
诱人而又美好。
“尘儿。”
濮落正想飞身上去,树杈上的人影却动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墨色的眸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心下一紧,连忙抬手,接住那翩然坠落的雪白蔷薇,鼻尖的冷香缠绕他的神思,勾动着心底最深的记忆,和欲念。
第一次,也是如此,没有任何预兆地落入他的怀中,就着散落的花海。虽然此次没有那些飞舞的红色,鼻间的冷香却还是一模一样。
“濮落,”怀中人低声轻喃,“帮我。”
有些疑惑地垂头,濮落小心将由尘放到树下,盯着他水润的眸子,担心地问:“如何?”
然而,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淡金色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漠里,透着若有似无的虚弱,他的喉头,不知为何一阵发紧,全身腾起一股异样的燥热。
“帮我……”
“……”
略有些诧异地睁大双目,濮落只感到嘴唇被紧紧封住,一条冰凉的小蛇滑入自己的口中,游动搅拌。
唇齿相依间,开开合合的亲吻,情。色地溢出一条银丝,诱人魅惑。冰浸的双手柔弱地撑在濮落的胸前,他只怔愣看着眼前绝色的人,一点一点亲吻吮吸自己的唇,一步一步毫无顾忌地诱人犯罪。
没有任何理由,就如此莫名地勾引起自己。濮落甚至感到,那修长的腿,若有若无地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另一只则缓慢地摩擦着大腿内侧。
濮落竟有一时失控,可是,他不想如此不明不白,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担心,只不过是一场旖旎的梦魇。
因此,不动声色地退了一分。
“尘儿……你……”
原本苍白的唇,泛起胭脂色的瑰红。那本是闭着的双眼,忽然张了开来,淡金色的眼眸里荡漾着慵懒的水光,像是在询问不为所动的人为什么要退开,透着一点可怜地哀求。
美得诱人,惹人怜惜。
神思轰然迸裂,濮落脸色一变,终是俯身覆在了雪白的人身上,压在参天的大树之下,凶猛宛如风暴般不停地掠夺蹂躏嘴下的唇,双手紧扣住那两只按在胸前的手压在地上,好似要将身。下的人揉进骨血,吞入腹中。
你在玩火。
睁着眼眸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漆黑的眸里,如是说着。
然而,由尘却又缓缓闭上了眼,轻咬着回应,双腿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