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是什么意思?我扫过什么东西出门?”
低沉而质感十足的声音含着责问而来,余多禁不住心头一颤。
雷怒上前,同样一巴掌拍上狗头:“你这狗很有当警犬的潜质。我不过试试,没想它竟一路狂奔,还真把你找到了。”
佳佳似明了雷怒的夸赞,大摇其尾。
余多望向佳佳:“谢谢你来找我,我正伤脑筋呢。”
“肯定。最近的公车站据说离此地五公里远。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没有走太远。”
余多抬头,见雷怒正凝视着自己。
原想回避视线,他稍一移动目光,却在月色下,清楚看见雷怒下颔处滴落的汗珠。
于是余多又想说点什么,偏又想不到能说什么。
道谢已完成,道歉未免矫情,插科打诨显然不是时候。
雷怒微不可闻得一叹,在余多背上轻轻一击,道:“回去吧。仅有幸幸一个人呢。”
这自然是很好的理由。
余多默不作声跟在雷怒身后。
直到两人一狗到达雷家门前,余多深吸口气,冲着雷怒的背影,提声道:“雷怒,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我的任何想法,都是告诉了你的。”
雷怒回头,余多直视他,一鼓作气:
“我什么都没有瞒你,只要你问……不,甚至你不问,如果我决定了不再帮你,决定与阿芸重修旧好,我会正大光明得对你说,我不觉得若我做出这些事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一时顿住,各种各样的词句在情绪的催化下反应成一个巫婆的大锅。
而雷怒仍是静静得盯着余多,表情高深莫测。
余多握拳,将恳请艰难挤出:“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把我想象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这让我很难受。”
两人的距离不远,余多只想退后。
他无意让雷怒听到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佳佳不懂这两人怎么在门口生生定住,绕着两人脚下一阵乱转,按捺不住得吠叫出来。
雷怒也总算有了动作,他低头,声音有些发硬:“你就是要跟我讲这些么?”
他双肩微微颤动,同样意图闪避余多的咄咄逼人。
简直要命,不合时宜的这么一刻,雷怒只想畅快淋漓得大笑。
理智压抑着这股如潮冲动,他不得不刻意垂首,以掩饰脸上极不自然的表情。
然而,这动作让余多误会。
他不假思索得踏前一步,声调铿锵:“总之,你不信我,我就此抽身。只要幸幸快乐健康,其余一切都不是重点。你与阿芸之间……”
话未完整,戛然而止。
见余多贴前,雷怒趁势主动,唇与唇之间电光火石的一触。
时间奇短,若有似无。
但余多还是目瞪口呆。
雷怒直身,正色向余多:“好。我答应你。”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让余多兴起刚才不过错觉的念头。
刨根究底并不是余多的行事风格,只是眼瞅雷怒若无其事,他克制不住满心疑惑:“你刚刚是做了什么?”
“一报还一报。”雷怒坦率。
余多哭笑不得,这个报应,还得莫名其妙。
他自找台阶,笑道:“好吧,那就算两不相欠了。”
不想,雷怒并未顺阶而下,他含笑看余多,目光闪烁:“你忘记还有利息一说?”
余多哑然。
惴惴不安中,他找不到搪塞的语句,只好苦笑:“什么利息?难道你还有亲吻男人的嗜好?”
“你呢?跟同性……接吻过吗?”
雷怒不答反问。
声音也不再四平八稳。
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好像有些不明不白。
但余多想不出拒绝作答的理由,与扯开话题的契机——这时,佳佳已经转累了,撇开主人自行走开见周公去。
他不得已硬起头皮,强压心头异动,摇头笑道:“没有……没有。”
同性没有,异性间,不过得一个周芸。
雷怒一笑,将现场的扑朔迷离演绎到非同小可的档次:“要不要,尝试一下?”
余多只觉大脑在瞬间彻底短路,他想这兴许是个稍微过分的玩笑而已,无意识中张嘴,带出一个仿佛同意的“嗯”声。
雷怒真的吻了下来。
不是稍前碰触的云淡风轻,改作试探的目眩神迷。
第二十章
、
事后两人回想这开天辟地的一吻,记忆都有些混乱。
甜蜜是谈不上,缠绵勉强够格。
应该是忘情忘我。
以至不能清楚描述感觉。
余多只记得略带点甜的淡淡烟草味。
雷怒婚前本是浪荡子一个,不自觉与亲吻女人作了比较。
你来我往,配合默契得同时退开。
两人相视一笑。
此事荒唐诡异,却也新鲜刺激。
“感觉如何?会恶心吗?”
雷怒问句的表情口吻更像质询余多对试吃品的印象。
余多摇头,腼腆笑笑,双颊微微泛红。
他不是雷怒,没有那身经百战的阅历。
即便如此,他还是鼓起了勇气:“你呢?不会觉得很怪?”
雷怒嘴角一扬:“怪什么?试试而已,算是合作愉快。”
两人不约而同得轻笑。
气氛虽然融洽,不过还是必须进屋。
夏夜户外,是蚊虫的天下,便是安装了灭蚊灯也挡不住吸血空军来势汹汹。
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侦察小孩房,见雷幸幸犹在安睡,放下心来。
临各自回房前,雷怒似猛然省起:“你还是要去见周芸?”
余多不答,眼神表情坚定不移。
雷怒沉默片刻,淡笑:“你知不知道,费尽心血养育了快四年的孩子,一朝得知不是亲生,什么感觉?”
“不知道。晴天霹雳?我想象不来。”
“愤怒,伤心,羞辱。”雷怒道,笑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如今愤怒渐渐平息,伤心羞辱恐怕很难磨灭。”
他匆匆一瞥雷幸幸的房间:“但已经决定爱护孩子一生,与之相比,这些反不重要。”
余多点头:“我没有怀疑你对孩子的用心。”
话音落,他的目光逐渐迷离:“你知不知道,一出生被父母抛弃,成年后又被海誓山盟的恋人抛弃,什么感觉?”
雷怒看着余多,眼中的锐利缓和下来。
余多一笑。
没有人知道,周芸的二度离开,曾将他逼到崩溃边缘。
心中空空荡荡,每日行尸走肉。
余多生来敏感,他拿自己毫无办法。
从小到大,因自卑而孤独,因孤独更自卑。
恶性循环。
周芸给过他何等安心的拥抱。
这拥抱让他信心十足勇气倍增,甚至认为可以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家庭。
余多满心期待付出。
对妻子,对孩子,无微不至的体贴关爱。
但是周芸不要,她以再次蒸发拒绝余多。
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好,哪里不好?
有段时间,余多反反复复,对自己穷追猛打。
现在当他留意到雷怒停留在身上的视线,也是淡笑:“伤心,羞辱。”
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不值得”可以轻描淡写,也不是决定不伤心,便可以不伤心。
心灵有它自己的选择,无能为力。
余多告诉雷怒,他已经害怕重新展开一段亲密关系。不少人试图接近“漂亮温和”的青年,但他本人已经画地为牢。
雷怒静静得听着,不作一语。
而余多却胆怯起来,他苦笑着道:“啊,都是无聊事情,抱歉让你听我絮叨。”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伸手在余多肩上轻轻一拍。
然后下楼。
余多失神得盯着雷怒的背影。
这一拍于他,比刚才的深吻更加惊心动魄。
是安慰,是理解。
不是同情。
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同情。
余多从不认为自己可怜,哪怕他自卑。
他跟着下楼,见雷怒在沙发上闭目,便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直到鸟鸣声声,天色渐明。
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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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周芸自然没有等来余多。
还好她对他也不抱期望。
她没有寂寞,却被熊熊怒火炙烤得有些歇斯底里。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羞辱我?”
在酒店的房间,她躁动犹如困兽。
倚靠在床头的半裸男子温和一笑:“他又没骂你,不就是说了句不要玩蹩脚把戏嘛,算不上羞辱吧。”
这男子便是演员廖青,此刻他的姿态配上俊美相貌慵懒表情,难以言喻得性感诱人。
但周芸无心欣赏,她恨声:“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廖青从床榻起身,环臂揽住周芸,耳鬓厮磨得浅笑:“哎呀,我哪想到你会演不好穿帮了嘛。再说了,就我看啊,你老公根本没把你当回事,那个时候还那么冷静。”
周芸闻言,周身一颤。
廖青又笑:“你别不信哟。现实点吧,还是早些考虑退路为妙,看看怎么从他手里多捞点钱来。”
“我……可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啊。”
雷怒对周芸,差不多有求必应。周芸很懂见好就收,她知道不比小户人家,老公的工资卡都交由贤妻掌控。
“这个嘛,”廖青咬上周芸的耳尖,“所以才要早做准备啊。”
“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事。”
出轨在先,过错归己,周芸认为这不是争夺财富的有利因素。
廖青又是一笑:“准备嘛。我们要做周全的准备。”
说话间,敲门声起。
廖青前去开门,胡来学连跌带撞得进来房间。
他一屁股坐上中间的大床,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水杯,一饮而尽后呈大字型倒下:“累死我了,他妈的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我白站了半天岗,狗屁没捞着一个!”
廖青无视胡来学的抱怨,上去一把将他拉起:“交代你的事呢?办了没有?”
胡来学嘀咕一声,苦笑道:“我哪来的美国时间?”
第二十一章
、
周芸进了浴室,门一关上,廖青扑向胡来学。
一拳过去,打得胡来学弓身倒地,捂着肚子轻声呻吟。
廖青犹不解气,上前冲胡来学就是一脚,声音不大,严厉异常:“你他妈的,学会不听老子的话了?”
胡来学痛苦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扶着床沿爬起,面色惨白:“阿青,我是真的没有时间,只能抽空去雷家看看,盯梢的事……”
“废物。”廖青冷笑,毫不留情得打断胡来学的辩解。
他轻蔑得斜乜着胡来学,伸手一把握住胡来学的裆部,皮笑肉不笑得道:“怎么?很久没干过了,所以没精神?”
胡来学吃痛,倒抽一口冷气,苦笑着张嘴——
廖青一个低头,狠狠得吻住胡来学。
胡来学的呼吸愈发粗重,脸色转为潮红。
而廖青却在此时将他推开,嘲弄得一撇嘴:“嘿,你就在床上还有点用处。我问你,是不是一段时间没让我上,犯瘾了?”
胡来学低头,胸口剧烈得起伏数下。
等他缓过气来,抬头时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阿青,你别这样嘛。饭得一口一口吃,我答应你,明天就去向总编要假。”
廖青这才满意,他朝浴室一努嘴:“好,我们分工合作。我吃住这个,你去调查她老公,老子就不信,有钱人会没有小辫子。”
他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之后,又一掌抚上胡来学的脸颊,只是这回,极尽温柔。
“阿学,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今晚,我再好好补偿你,好不?”
胡来学闭了闭眼,唇角漏出一点笑意:“不用了。你刚刚应付完那个女人,够累的吧?”
廖青笑笑,他虽年轻,但的确没有精力充沛到可以荣获“一夜N次郎”称号的地步。
胡来学拉廖青到身边坐下,两人额头相抵。
“你啊,”他伸手勾住廖青的颈项,“记得老祖宗的话,‘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廖青的眼中自然而然得流露出温情:“阿学,这世上也仅得你一人真心对我了。”
胡来学还想说点什么,这时浴室已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两人迅速分开,廖青迎着出浴的周芸就是一个拥抱。
周芸挣脱廖青的热情,径直走到了床边,她留意到床头柜上的一个大信封,问道:“这是什么?”
胡来学赔笑道:“这是我抓拍的照片,不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周芸还是好奇得将照片取出。
她一张一张得看过,倏然一声惊呼:“这是?”
廖青与胡来学急忙凑近,三人几乎是脑袋挨着脑袋。
照片上,是一幢三层小别墅。
这地方,周芸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让她讶然的是,就在照片的角落边缘,两个同样是她熟悉的人,被圈到了照片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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