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舜杰表情瞬间扭曲,他又惊又怒,本想像过去那般扑上去狠狠打一通,但又突然改了主意。
陆舜杰冷笑一声,“你不说我爸那个短命鬼我都忘了,你这个小三儿子,确实不配当我弟。”
这句话果然彻底激怒了陆夕寒,他双眼通红,紧抿嘴唇,拿着剑的右手正在发抖。
陆夕寒的父亲陆昀庚在和他母亲云沐亭结婚前离过一道婚,陆舜杰是陆昀庚前妻的儿子,只比陆夕寒大三岁,自小被爷爷带大,不知被陆家人灌输了什么,自小认准云沐亭是小三破坏他的家庭,但其实云沐亭和陆昀庚走到一起的时候他已经离婚。陆夕寒最恨别人说他母亲的不是,两人打过无数次死架。
陆舜杰其实心里有点怕陆夕寒发疯砍人,他之前不是没在这小子那儿吃过苦头,且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要钱。但陆舜杰就是忍不住嘴贱,继续火上浇油,“小三儿子,你这把剑软趴趴的,拿来给我挠痒吗?”
陆夕寒提着剑就要砍上去,却突然插进来一句冰冷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陆夕寒怔了一秒,下一秒就把手里的剑一丢,转身道,
“顾老师!”
顾柏时快步走到陆夕寒身边,看了眼对面的陆舜杰,眉头紧皱。他正要到院办去,听到这边的吵闹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一看就看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社会青年,一个他一直认为很乖的学生。
陆舜杰本来没把多管闲事的顾柏时当回事,但却在那个男人看过来的一瞬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非常。接着他就看到陆夕寒指着他,正红着眼对顾柏时说道,
“顾老师,那个小混混欺负我!”
操!陆舜杰忍不住在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破几把玩意儿,陆夕寒是告状的小学生吗,那语气仿佛在跟他妈撒娇!
他忍不住要戳穿陆夕寒的假象,想要继续激怒他,看他说出什么话来,
“陆夕寒!告状算什么本事?!有种过来单挑!”
陆夕寒却瑟缩的往顾柏时背后退去,害怕的望着他。
顾柏时刀剑一样的目光刺了过来,他拿出手机,平静道,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再寻事滋事,我要叫校警了。”
操!报警?陆舜杰觉得自己成了唱独角戏的恶霸,他自小混世魔王惯了,天不怕地不怕,老子不怕娘不怕,更别说区区一个老师,但对面那个挡在陆夕寒身前的高大男人,却让他感到一丝畏惧。
陆舜杰脸红脖子粗,已是色厉内荏,朝顾柏时嚷道,“关你屁事!陆夕寒是我弟,老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
顾柏时从陆舜杰的黄毛莫西干到牛仔破洞裤打量了一遍,语气平淡,“陆夕寒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陆舜杰感觉今天受到的鄙视有点超标,更可恶的是陆夕寒还对着他微笑!
很快就来了几个校警,陆舜杰眼见不好要跑,被校警牢牢抓住。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子一没打人二没偷东西,犯了你们哪条法?!”
但校警并没有理他,架着他走了。
陆夕寒看到陆舜杰望向他的不甘眼神,总觉得他马上要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但他现在没心情打趣陆舜杰,因为顾柏时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他自己招供。
陆夕寒垂下眼睫,委屈道,“谢谢顾老师,如果不是您,我刚才……”
“就要提剑上阵,冲锋砍人?”
陆夕寒睁大了眼睛,以为顾柏时生气了,却见顾柏时嘴角牵起,眼中没有半分怒意。
他不好意思道,“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
顾柏时看了眼他的右脚,“你的伤都没好,居然还想着舞剑,体育老师是不是该给你满分?”
他刚说完,就看到不远处一胖一瘦两个人影,正提剑狂奔而来。
王思齐一直记着陆夕寒让他帮忙的事,等到杜昊成上完厕所回来,也顾不上和他的龃龉,把之前的情况告诉了他。杜昊成一听脸色果然不好,两人不顾体育老师阻挠,提着剑就跑出去找陆夕寒。
这时两人看到陆夕寒毫发未损,松了口气,又看到顾柏时在旁边,喊了声老师好。
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顾柏时笑道,“你们这是来比剑的?”
王思齐还在喘气,他向来自来熟,也不和顾柏时生分,便说道,“我们来给陆夕寒助场子的。”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黄毛莫西干,便问陆夕寒,“兄弟,你刚说的仇家呢?”
陆夕寒只想捂住他的嘴。杜昊成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了遍陆夕寒,问道,“他没怎么你吧?”
陆夕寒摇头,“我没事,刚好遇见顾老师,陆舜杰被校警带走了。”
顾柏时看他们三人提着剑聊天,催促道,“还不快回去上课?”
王思齐恍然,他和杜昊成都是翘课过来的,不像陆夕寒请了假,他急道,“我们快回去上课吧,不然老头子又要罚练剑了。”
陆夕寒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便说,“你们先走吧,我还要问顾老师几个问题。”
杜昊成看了眼他,也想留下来,却被王思齐拉着跑了。
顾柏时低头问陆夕寒,“还有什么事?”
陆夕寒犹豫半晌,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确定顾柏时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陆舜杰的,也不知道顾柏时听到了多少陆瞬杰的话。那些话,是陆夕寒这辈子最厌恶所在。
顾柏时却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他微微偏头,轻咳一声,“之前我喝醉的事和今天这件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陆夕寒愣了愣,感慨顾柏时会这样体贴人心,知道他说不出口,便帮他说了。他弯起好看的双眼,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告完别,正要各自离开的时候,陆夕寒却突然喊住顾柏时,
“顾老师。”
顾柏时转身望着他。
“我妈妈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眼前这个有些单薄的男孩,正目光恳切的看着他,一双湿润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他温声说道,“我相信。”
王思齐和杜昊成提着剑往回赶,沐浴着路上行人怪异的目光。
春风拂落少年人发梢上的汗水,如意气挥洒于天地。
王思齐觉得人生最快哉的事也莫过如此,单刀赴会,哦不对,双刀赴会,为兄弟两肋插刀,快意恩仇。虽然刀没插成,仇没报上,但身为武侠迷的王思齐,也难得体会到了一把江湖侠客的潇洒。就连视学分如命的杜昊成,都能为了兄弟逃课走人,仿佛那江湖中人人闻而生畏的无名客。
“兄弟,之前的事你我都有不对,今日就此两清如何?他日你我仍肝胆相照!”
杜昊成木然的看了他一眼,不懂他这番文绉。
王思齐大气原谅了他的无礼,只当他不好意思,毕竟都传言那无名客性情古怪,寡言少语,却极为古道热肠。
第十一章
陆夕寒知道陆舜杰还会来找他。
之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陆舜杰并不敢明着招惹他,只是仗着自己大他三个年级,时不时找他勒索一点零花钱,陆夕寒知道自己打不过,每次都乖乖交钱。
后来父亲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母亲云沐亭得了抑郁症,再没有人可以给他撑腰。而已经上初中的陆舜杰没了陆昀庚的管教,变本加厉的欺负他。陆夕寒依然不敢反抗,只是尽量躲着,他怕打架后被老师找家长,而当时云沐亭极易受刺激,时不时陷入疯癫状态。
直到初一那年,云沐亭跳下大桥,尸骨无存。陆夕寒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还手打陆舜杰时,陆舜杰那张不可置信又愤怒到扭曲的脸。当时陆夕寒早已失去理智,仅凭着一腔恨意,也感觉不到疼痛,只因陆舜杰那一句你妈当小三死了罪有应得。
最后两个人都打进了医院,陆夕寒轻微脑震荡,陆舜杰断了根肋骨。结局是陆家爷爷出面瞒下这一切,没让两人受学校处分。自那以后陆舜杰很有一段时间没来骚扰陆夕寒。
今天竟然跑来文华找他,陆夕寒冷笑一声,估计是又把钱挥霍光了,找他要陆昀庚的保险箱密码。
陆昀庚去世后,以二叔三叔为首的陆家人仗着云沐亭母子孤儿寡母好欺负,霸占了陆昀庚为数不多的房产,只留给他们一套陆昀庚单位很早以前分的50平筒子楼。当时云沐亭的闺蜜刑南依还来帮云沐亭闹过,可惜云沐亭的心已跟着陆昀庚死了,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
陆昀庚离婚时给前妻不少钱,存款本就不多,仅够陆夕寒上到高中毕业,而陆家人本就不认他,自是不可能接济他。但只有一个保险箱,至今陆家人没有打开过,他们威逼利诱陆夕寒多次,也没有撬开他的嘴。
这个秘密,陆夕寒想一直留着折磨他们。
这些事,陆夕寒从未对外人说过,即使是杜昊成,也不清楚其中曲折。今天陆舜杰这么一闹,又让他回忆起了灰暗的少年时期。当时校园小,陆舜杰本就是校霸一般的存在,有他在,谁都知道他是“小三”儿子。
但大学不一样,大学这么大,陆舜杰一个社会上的混混,有什么本事过来打扰这片清净地?陆夕寒突然想到顾柏时,莫名心安下来。
第二天,陆夕寒去院办器材室还单反,见到萧何正在里面整理器材。
萧何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听顾博士说,你这个单反坏了?”
陆夕寒紧张道,“是的,我拍完照后,突然黑屏了。”
萧何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单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紧张,我知道不是你弄坏的,最近已经坏了几个了。”
他哼了一声,骂道,“院长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都申请几回了,还没把装备费批下来。”
陆夕寒心惊他竟然当着学生的面直接诋毁院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外有没有人。
萧何见他的反应竟哈哈大笑,“唉你别紧张,骂他没事,这人就该骂。”
陆夕寒讪笑着,“萧老师,那还有多余的单反吗?”
萧何皱着眉摇头,“没有了,你先找个人一起共用吧,我下个月一定搞一批新的回来。”
陆夕寒顿时失去了神采,他正要好好钻研摄影,就没了设备,能找谁借呢?李耀文会同意吗?他好像把那个价值不菲的相机宝贝的紧。
正在他愁眉不展苦思冥想时,萧何却突然一拍手掌,说道,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某人还有个没用的单反搁我这儿,那就先借给你吧!”
陆夕寒一听又高兴起来,也没去问是谁的,就见萧何转身拿了个崭新的单反给他。
“我真的能借这个吗?”陆夕寒接过单反,开心道。
“拿去用吧,用坏了也没事,反正不是我的。”萧何无所谓的笑道。
陆夕寒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我能知道这个单反是谁的吗?”
“哦?我刚才没说吗?这是顾博士的,你要还的话直接给他吧。”
陆夕寒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顾博士是谁,他睁大了眼睛,不自觉的咧开嘴笑道,“这真的是顾老师的相机吗?”
萧何点头,“你不知道吗?那个闷骚男可是个有名的摄影博主,虽然比我差一点。”
陆夕寒当真不知道这些,关于顾柏时的一切他都充满了好奇,他忍不住问道,“那顾老师有博客吗?我能看他的作品吗?”
萧何不满道,“你对我的作品不感兴趣吗?我可比他出名多了。”
陆夕寒从善如流道,“啊,那我也看看您的作品吧。”
萧何被他的敷衍气笑了,见陆夕寒一脸期待,便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把你拍顾柏时的底片全部给我,我就告诉你。”
陆夕寒二话不说就出卖了他的顾老师,“我回去就把底片都发给您!”
萧何得逞的笑了笑,把顾柏时的博客地址告诉了陆夕寒。
两个人一拍即合,陆夕寒在快走出门时,才猛然想起什么,急忙转身对萧何说道,
“对了萧老师,我听说顾老师不喜欢他的照片被放在网络上!”
萧何摆摆手,“你放心,我自己看。”
陆夕寒终于放心的走了。
陆夕寒一进寝室门,李耀文的目光就锁定在他手里的单反上。
“陆夕寒,这相机是院里的吗?”
陆夕寒不想说这是顾柏时的,他潜意识里觉得李耀文有些过于关注顾柏时,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便模糊道,“算是吧。”
李耀文上前拿过单反,啧啧叹道,“院里竟然还有这样好的机子?这镜头得一两万吧!”
陆夕寒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小心翼翼如请神一般把相机双手捧了回来,又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
李耀文神色怀疑,“这不是院里的机器吧。”
陆夕寒只好说,“我之前的那个单反坏了,这个是萧何老师帮我借的。”
李耀文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