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巽摇摇头:“风平浪静。”
整个动物园呈一个大矩形,四周修建着高厚的围墙,园内正中是一栋三层小楼房,园内到处是笼子和参天大树。小楼房的门口挂着“某某动物园管理处”的牌子,房屋的一层是像模像样的售票处,二层是会议室,三层是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至于地下,自然隐蔽着地下室和四通八达的地道。此时的会议室内,气氛异常沉闷和压抑。木坤、水震、木巽、水坎以及十几个上海站的中层矿工都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思考中。而在外面,上海地下世界的战斗还在继续中。现场的人都知道,自家在上海的势力正在每分每秒的被拔除,这使得房间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和压抑。
“这不对劲,其中肯定有问题。”沉默半晌后,木坤闷闷地开口。
“要不,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大老板或二老板,让他们决定?”水坎试探着问道。
“老板需要的是具有独立解决问题的得力手下,而不是只知道杀人放火但一遇到难题就手足无措的蠢货。”水震呵斥道。
〃我们向来很低调,即便是这场的暗杀,也是日本人干的,日本人背后是军统,直到最后才是我们。为什么76号现在反击却完全是在针对我们?”木巽莫名其妙又感到焦躁窝火。
“我有个想法。”水震走到木坤身边,压低声音并警觉地扫视了一下现场,包括他的副手水坎,“这里不方便,我们到楼上说。”
两人走到没人的三楼,在“园长办公室”门口,水震轻声道:“我觉得我们中有内鬼。”
“内鬼?”木坤其实也猜到这一点了,但不太愿意接受。
“这场针对李士群的暗杀,明明是日本人和军统动的手,我们只能算是推波助澜,但为什么76号现在却针对我们展开疯狂报复?最奇怪的是,76号的反扑来得这么迅速,几乎是在李士群刚死就开始了,这也非常可疑。不止这些,76号针对我们上海据点的攻击,可谓是非常精准,一个晚上就拔掉了我们差不多二十个点,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些点的?”
“你怀疑谁?”木坤盯着他。
“我怀疑水坎。”水震摇摇头,“上海这里,长期都是我和他负责的,我很清楚我不是内鬼,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了。”
“按照你的逻辑,我也要把你列入怀疑对象。”木坤认真道。
水震笑道:“当然,这是原则,我理解。上海站的资料都在我办公室里。”他指了指这扇园长办公室,“我展开调查,有点不能避嫌,不如就由你来调查吧。”
“我明天从南京站调一些人手过来,接替你这里有怀疑可能性的的中高层”木坤向水震投来信任的目光,“当然,我是愿意相信你的。”
“其实,我也很恼怒。这件任务这么一开始就如此不顺?河南那边,鬼子集结了几十万人马准备围剿我们的老家,因此我们这里的工作对于总司令那边的胜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眼下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我的管辖区里,让我真的感到难辞其咎。”水震有些懊恼和沮丧,“要是老板来了,我该怎么向他交代。”
“别多想了,房门钥匙给我。”木坤拍拍水震的肩膀。
走下楼后,水震仍然沉浸在自责中。“木坤站长呢?”
“在楼上看资料。”水震看了他们一眼,”这个任务一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应该猜到哪里出问题了。“
水坎和木巽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后,然后重新展开讨论,只是一丝微妙的猜疑气氛在现场慢慢地弥漫开来。
水震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反复地思考着究竟哪里出了漏洞。十分钟后,楼上猝然响起了清脆的枪声,而且是连发响的,伴随着玻璃被打碎的哗啦声,水震触电般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不好!”水震急忙冲向楼梯,其他人也急忙冲上去。
园长办公室的门关闭着,门上的两扇玻璃破了一扇,碎玻璃遍地都是,水震望向对面门的走廊墙壁,赫然看到两个新鲜的弹坑,两个弹头深深地嵌在里面。水震转过身,一脚猛地踹上门,被反锁的门微微一震,但没有打开。水震倒退几步,使足力气撞上去,将门轰然撞开。房间里的场景让冲进去的人都膛目结舌。
木坤坐在一张书架边,胸口和腹部血流如注,左手握着的手枪还在微微冒着青烟,身边散落着几个子弹壳喝一大摞资料,他两眼瞪着对面那面墙上的窗户,窗户玻璃已经被打得粉碎,冰冷的夜风不断地灌进来,窗沿和窗户周围的墙壁上散落着几个弹坑。很显然,刺客是从窗户外面袭击他的,并和他展开对射。刺客的子弹击中了他,并打碎了门上的窗户玻璃,而木坤反击的子弹则打碎了墙上的玻璃窗。
“已经死了。”水坎摸了摸木坤的颈部。
“站长。。。”木巽扑上去。
水震忍住愤怒和悲痛,冲到破碎的玻璃前。他看见两个黑影在外面的树上一闪而过。像蝙蝠般跃向几十米外围墙。水震迅速拔出枪,对着那两个借助着树逃离的刺客猛地射击,现场的矿工和园内警戒着的矿工也一起开枪。闪电般惨白的火弹中,已经跳到围墙上的哪两个刺客同时中弹,发出惨叫声,然后跌到了围墙外面。
“追!”水震怒不可遏。
矿工们在围墙外抓到一具已经被打死的尸体,以及一个腿部中弹正在爬动着试图逃离的活口。几分钟后,这个活口被五花大绑地送到了水震面前。
“居然杀上门来了。”水震脸色铁青,“还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站长,现在怎么办?”水坎询问道。
“总部也暴露了,十分钟内全部撤走,转移到最隐蔽的联络点。”水震看了一眼地上木坤的尸体,神色间再度浮出悲愤。
二十分钟后,新的秘密站点内。
抓来的活口被吊在木架上,浑身被扒光,没有找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水坎脱掉上衣,亲自上阵。哀号声立刻在地下室内滚滚回荡起来。
半小时后,一身汗臭味的水坎走到水震身边:“站长,招了,是76号的人。”
水震走进血腥味刺鼻的审讯室内,看着那个吊在木架上的那个皮开肉绽且已经神志不清的活口,冷笑着玩弄着旁边医药箱里的各种药剂;“真当我好糊弄?把这份双倍的药剂打给他,然后继续用刑,用更狠的。”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矿工接过水震手里的药剂,娴熟地注射到那具已经失去意识和感觉的躯体。水坎拿起一个老虎钳,在手里活动了几下,走向那具勉强重新恢复神智的躯体。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
一个小时后,一身血腥味的水坎报告道:“站长,昏死过去了,冷水都泼不醒。”
“打强心针和止血剂,继续用刑。”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又一次歇斯底里地响起。
再次等了一个小时后,水震有些不耐烦了,因为传出来的惨叫声已经逐渐低沉了。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矿工还在忙着继续注射各种药剂,水震把耳朵凑上前。俘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水震的神情立刻凝固起来。
“死了。”水坎摸了摸那具正在逐渐降温的尸体,然后问水震,“站长,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个字。水震神色有点疑惑,“中”
“中?”水坎也困惑了,然后猛地惊醒,“中统?中通冒充76号刺杀了木坤站长吗?这他妈的跟直接宣战有什么区别?”
“难道那帮中字头的也掺和进来了?”水震真的迷惑了。
第二百五十六节 谍影淞沪(2)
春节将至的上海,连续发生了两件大新闻。第一是南京政府财政部长、中央储备银行(南京政府中央银行)总裁、行政院副院长、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上海市长、汪主席最得力的左右手和多年的老战友周佛海突然被调查出“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经过查证,周佛海先后以耐劳、慎独、宁远、白忍等多个化名在上海数家银行共存款3000万元,折合黄金七千五百两。如此数额巨大且来历不明的存款自然是贪污受贿而来。获悉后的汪主席对此宣称“深为自己得力助手的堕落和腐坏而痛心疾首,为自己的疏忽管教而深感悔恨”。随后,周佛海由于“在国难时期徇私舞弊、玩忽职守”而被撤除财政部长和中央储备银行总裁这两个掌管经济大权的职务,但保留其他行政职务“以观后效”,没收全部财产。汪主席声称“金融乃国之命脉,绝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因此财政部长和中央储备银行总裁由汪主席亲自兼任。
第二件新闻是汪主席最小的女儿汪文彬要出嫁了,未来汪家的这个三女婿是上海商界这几年升起的一颗新星,共荣公司的总经理谢亚宏。毋庸置疑,这样的商政豪门进行强强联盟,自然是上海地区今年最大的花边新闻了。那位年轻有为的谢总经理随后一掷千金,在上海黄浦江边最好的地段大兴土木,准备修建新婚豪宅。一时间,登门祝贺的上海各界名流可谓是趋之若鹜,就连南京政府总顾问晴气庆胤中将、日本华中派遣军宪兵司令部科特科长冈村正三少佐等一批宁沪地区的日本高级军官也看在汪主席的面子上而特地过来进行道贺。
夜幕降临,与灯火通明、如火如荼兴建中的谢家豪宅的热闹气氛呈鲜明对比的是,附近几百米外的一栋废弃的工厂里,则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厂房内,两拨黑色的人群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就像两群乌鸦,互相用敌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一群是中统上海站的特工,一群是豫情报部上海站的矿工。雪亮的灯光下,两群人都手握武器,且子弹上膛。中统上海站长陈彬和豫情报局上海站长水震各自站长自己人的前面。
“水震老弟,你如此急匆匆地要见到老兄我,有什么急事吗?”陈彬微笑着问。实际上,他心里更多的是诧异。中统、军统、豫情报部,都是中国的情报机构,但平时向来各自为战,互相竞争、互相提防,合作非常有限,但相互也有联系的渠道。陈彬诧异的是,中统自从失去上海的阵地后,向来是蛰伏不动的,豫情报部怎么会莫名其妙找上门来,还要亲自见自己。
水震冷冷地看着陈彬,丢过去几张照片:“给我们一个解释。”
陈彬迷惑地接过来,上面是一具中弹死亡的尸体:“这是谁?”
“我们的南京站长木坤,十天前被暗杀了。”
“木坤?”陈彬笑了,“水震老弟,你们的代号怎么是五行八卦?难道你们的舒老板是信道教的?”
“废话少说!”水震冷冰冰地道,“事发时我们逮到一个活口,经过审讯,他一开始说自己是76号的,我不相信,继续审讯,他最后终于松口了,说自己是中统。陈彬老哥,你们这次玩得太过火了吧?居然上门来刺杀我们的一个站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向来跟你们和军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什么矛盾,我们也主动退让,但这次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水震老弟,说话要注意点!”陈彬收起笑容,“我向你保证,我们没有策划过针对你们的刺杀行动。你们的南京站长木坤绝不是我们干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把那个活口弄到这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已经死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陈彬神色一动,“水震老弟,这屎盆子可不能扣到我们头上。”
“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们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水震愤怒道。随着他的怒火,站在他身后的矿工们一起举起枪对准陈彬和陈彬后面的中统。中统们也一起举起枪。
“水震!”陈彬冷声道,“想打,我们奉陪到底。这个黑锅我们绝不背!但我要强调一遍,你们的南京站长不是我们干的!”
“那是谁?”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们的南京站长被杀,你们自己找不出凶手,是你们自己的事!”陈彬恼怒地道,“那个活口,说不定是个死间,用来挑拨你们和我们的。水震老弟,你们和我们掐起来,对谁最有利?”
水震脸上的怒色慢慢地被思索取代了,然后放下枪:“日本人?”
“也可能是……”陈彬欲言又止,然后上前一步,“水震老弟,其实……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我们也略有耳闻。我想我们可以……”
工厂外面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来自一支日式十一式轻机枪,紧接着便是嘈杂的脚步声。上百个趁乱摸进来的人影迅速占据了更有利的地势,把中统和矿工们都包围在了里面。门外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中统和豫系的,都扔了家伙!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熊剑东!”水震和陈彬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声音,“妈的!保安处的人怎么来了?”
上海保安处长熊剑东身穿一套笔挺的皇协军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