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子悭微愣怔了怔,本是淡漠的脸色忽然说不出的别扭。
“我家姑娘岂能任由你轻薄?……”小银一口一个我家姑娘,搜肠刮肚地叨叨着,可见阮子悭站起身时,又忙扭头哧溜游上了房梁,隔着几丈的距离缩身嘶喊道,“你要是不好好照顾我家姑娘,我就告诉她那晚上的事情!”
“你就不怕我再将你家姑娘抱进我房里?”背手而立的阮子悭倏地转过身,眼眸中皆是深意。
“什么?”小银一时惊愣,脑袋也不灵光起来,直着身子就扭回了向雎的房间,进门后边往向雎身上扑边义正言辞地嘶嘶道,“姑娘,在我离开期间,你万不可进阮子悭那厮的房间,切记万不可……”
“嗯?万不可什么?”正在缝补衣服的向雎只听小银说着万不可,也没听清它嘴里到底叨叨些什么
“万不可接近阮子悭那厮!”
“为什么?”
“总之,你要离他远点!”
姑娘啊,你不知道,他会对你不轨的!仰天长叹的小银将欲说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向雎对小银的疯言疯语,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直到小银离去时,心情仍是极度的抑郁,在心底也仍然悔恨着自己去找阮子悭的冲动,因为这摆明是将它家姑娘拱手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做饭
小银走后,向雎虽觉清净了许多,可孤独落寞却蔓延开来,因为耳边再也没了那嘶嘶的叨叨声,也没了时惊时怒的癫狂嚎叫声,午夜梦回时,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临近年关下,老陈与明海分别往老家赶去,唯独竹青又在医馆待了几日,直至一切打点妥当后才缓缓启程,所谓打点妥当,只不过是照看了向雎几日然后又叮嘱了几句,全然是依依不舍之情,以致于不知如何回应的向雎堪堪躲了起来。
各家各户筹备年下所需物品之际,医馆的生意也寥寥无几,直待竹青走后,整个医馆看起来更是寡寂。
向雎窝在药舍,阮子悭在前堂翻看着医书,屋外飘着鹅毛般的大雪,一切是那么的静谧,可向雎的内心却风起云涌,因为整个医馆就剩她与阮子悭两个人了!
向雎想想就别扭,可阮子悭倒没觉得什么,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偶尔也与向雎说上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却始终没有谈到云笙未归的问题上。
竹青走后的第二日,向雎起了个大早,小丫头想着既然陈叔走了,那后院的一应事宜她就该担起来了,譬如这做饭的事情,譬如给公子准备洗脸水的事情……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向雎套上了所有能套的衣袍,把自己裹得如粽子般极艰难地挪进了饭堂,瞅着菜篮里结着冰渣的菜叶,向雎倒抽一口凉气,缩在袖筒里的小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这大冷天的真不好过活啊!
向雎吸着发红的鼻头,抱着木柴直接蹲在了灶台边,想她以前随着母亲在木棺里生活时,也没做过饭,直至被接到云山谷,她也只是见嬷嬷做过,并没有真正下手实践过,此刻真要生了火淘米做饭,于向雎来说无疑不是一件难事。
向雎寻了火折子对着那些木柴巴巴地忙活到了天明,好不容易起来点火星却又悄然灭了下去,发潮的木柴自是不易点着,青烟缭绕之际,咳嗽不已的向雎总算见着了突突的小火苗,憋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
虽说被烟雾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向雎依然顽强地淘了米盖好锅盖,临了不忘多添些发潮的木柴。因想着公子爱吃肉,也应该切点肉煮上,向雎便抄着菜刀踮脚从挂在铁钩上的肉片了些,一番忙活下来,额头上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两只小手却冻成了胡萝卜。
“我也不会做红烧肉,干脆熬成肉粥罢!”喃喃自语的向雎将肉片摁在了案板上就要切成肉末,可奈何个头太小腕上力气不足,几次落刀愣是没切好。
“你在干什么?”手起刀落的向雎忽听阮子悭那淡淡的声音自饭堂门外传了进来。
“啊?我在,我在做饭……”烟雾缭绕中,向雎回眸瞥着那颀长削瘦的身影,有些磕磕绊绊地回应着,心底也慌了神儿,生怕阮子悭责怪她,便忙又补充道:“公子先不要进来!”
憋着咳嗽的向雎回头时一个不留神竟将那刀落在了自己摁肉的小手上,一霎时痛楚袭遍全身,低声痛呼的向雎扯起袍角就捏住了血流不止的手指,眼眶里的泪珠几欲溢出。
痛的弯下腰的向雎冷不防被一双大手抄到腋下,然后被携提着抱了出去。
“诶?公子?你怎么……”惊呼出口的向雎下意识就要从阮子悭身上跳下,却愈发被紧抿双唇的男人给抱的更紧了些,手臂上的力道也直箍的她喘息艰难。
向雎哀怨地瞅了瞅阮子悭那冷漠得不带半点温度的脸颊,心下一阵叫苦,公子莫不是要把我扔出医馆?
直到被抱进阮子悭的房间,向雎才打消了惴惴不安的念头,展眉长舒一口气,“公子,我错了,我再也……”
“坐着别动。”阮子悭似是不耐烦向雎的弱弱出声,扔下一句后话便急忙转身出去倒了一盆温水进房。
彻底茫然的向雎待那双发红的小手被握起时,才恍然意识到阮子悭要做什么,便有些慌乱地缩身往回抽手,“公子,我自己来……”
阮子悭依旧寡着面容,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以遏制了她后续的话语,幽邃的深眸也皆是不容抗拒。
向雎有些不知所以地抬了抬眉,却见阮子悭捏了自己的手指浸在水中仔细擦拭起来,随着血丝在水中悠悠蔓延,神色凝重的男人略蹙了蹙眉,沉声道:“以后不准去饭堂。”
“诶?公子,我,我再也不会搞的那么乱了,以后熟能生巧我就不会……”急急辩解的向雎转了眸子,激动地就要起身而立,却又被阮子悭拽着手腕压了下来,“别动。”
向雎听着那近似威严的口吻,满心的不舒服起来,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是多余的,便干脆扁了嘴不再出声。
阮子悭只垂眸关注着那皮肉外翻的手指,以干布巾擦拭的动作也潜意识地轻了又轻,自是没注意到身侧的小人儿出现了情绪波动。
“忍着点。”阮子悭边说边将备好的膏药以指腹挑出,然后缓缓地涂抹在了伤口处,向雎紧抿嘴忍着痛,直至阮子悭给她包扎完,小丫头抽回自己的手侧过头转了眸子,扁着小嘴既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终于现出了小孩子的心性,一种想要努力却得不到认可的愤懑。
阮子悭抬起头时,向来冷淡的面容上忽有些迷愣,只见向雎半垂的睫毛上沾染着透亮的泪珠,泛着苍白的双唇还扁着,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忍。他还以为向雎还在忍着痛,便探出手掌抚着那小小的脸颊以手指拂去眼睫上的泪珠,很是亲昵的动作却再自然不过。
向雎感受着脸颊上那手掌的温度,只觉心跳骤然慢了一拍,近在咫尺的接触,就像是抚在心尖上,在对上阮子悭那深邃的眼眸时,向雎一个没忍住,眼眶里涌动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扁着小嘴哭噎道:“公子,我以后会好好学着做饭,你不要赶我走……”
阮子悭微地一愣,继而发出一阵清冽宛若甘泉的笑声,与他那时常板着的脸全然不符,“等你长大些再给我做饭吃罢,现如今就不要去饭堂倒腾了。”
诶?长大些?不赶我走了?向雎见阮子悭难得的展了笑容,心情随之舒畅起来,嘴角下意识地弯翘着,可笑着笑着蓦然蹙了眉,“公子,什么味?”
向雎边说边使劲嗅着,好像什么东西糊了!
阮子悭循味往外瞧了瞧,转身时倏地苦了脸,“你熬的饭糊了,那咱们只能出去吃了。”
向雎仰头望着苦脸的阮子悭,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此一个丰神俊逸的男子摆了个囧字脸倒也可爱。
阮子悭作势敲了敲她的脑袋,两人收拾了饭堂后便往外走去,莹白的雪地里大手牵小手,浓浓的年味气息下倒显得有些孤寂。
向雎没想到早饭还能在饭馆里吃,红扑扑的小脸上不禁现出了兴奋之情,可待到街角对面的饭馆时,她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空落落的大堂里只有她与阮子悭两个人,店主婆婆却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阮大夫,您好久没来小店了,按照您的吩咐去年备下的酒还在地窖里呢。”满面皱纹的老婆婆端上汤面时顺道坐在了另一凳上与他们拉起了家常。
“多谢婆婆的好心意,等在下有空了再来将酒取走。”阮子悭边颔首回道边顺手将看起来面多的那一碗推到了向雎面前。
略有些佝偻的老婆婆侧头打量了眼一直埋头不语的向雎,忽而抿嘴笑道:“原来今年不止阮大夫一人,看来年节是不需要来小店自斟自饮了。”
竖着耳朵听两人谈话的向雎本在拘谨地吃着面,待听到老婆婆语义指自己时,慌忙间吞咽着面条就抬起了头。
“姑娘多大了?”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略前倾了倾身子,对着向雎眯眼瞧了又瞧,砸吧嘴道,“莫不是那位医馆刚招的那位药童?”
“呃?嗯。”向雎讷讷地点了点头,思绪却还停留在阮子悭年节下自斟自饮的事情上,难道公子过年时向来是一个人?
“女娃儿好运气,跟着阮大夫多学些医人之术,日后也好糊口。”犹自喃喃的老婆婆忽地忆及了什么般,两眼放光道,“看到这女娃儿,老身倒想起件事来,阮大夫这几年独身一人总也不是个事,老身看几家姑娘不错,也配得上阮大夫,要不等来年开春让老身说掇说掇?”
说亲?向雎脑袋蹦出这两个词时便不由自主地偷瞄了眼阮子悭,心下不禁好奇他到底是何反应,可眼光所触之下仍是她家公子那寡淡的面容,“多谢婆婆好心,只是在下|体质向来不好,怕误了人家姑娘,还是延几年再说罢。”
“唉!再延上几年……”本是兴致盎然的婆婆忽地敛了身子叹气道,“怕是没那个机会了,外头相传荆地与韩地就要开打了,韩地若是失陷,咱们滕地也还不知会是什么境况呢。”
荆韩交战?向雎惊愕地咬紧了竹筷,难怪云笙师叔至今没有消息,原来是有事情将他困在了韩地……
阮子悭听到这消息时,并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只是握竹筷的手稍微停滞了下,一丝波澜隐藏在了略缩紧的幽暗深眸里。
静默无言里,屋外又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仿似要将这人世间的一切阴霾覆盖,只留透彻无暇。
作者有话要说:
☆、初潮
待阮子悭牵着向雎走出饭馆时,翻飞的大雪已然消停而止,虽不过半刻钟功夫,可街上的脚印却已被覆盖的没了踪迹,干枯的枝桠因承受不住雪的重量已折断而落,路上空无一人,整个天地一片湛然洁白。
嘎吱……嘎吱……
牵手并行而走的两人一直静默无语,耳边只充斥着踩雪的声音,向雎满心思地只想着荆韩交战,想着云笙师叔,想着她的母亲……
“哎哟!”不小心踩着积雪之下沟回的向雎一个没站稳就往左侧倾倒而去,幸而阮子悭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拽着立稳了些,才不至于她整个人扑在寒雪之上。
“怎么这么不走心!”阮子悭紧捏着向雎的手腕,向来寡然的眸子中竟闪现过几丝不可遏制的怒火。
回过神的向雎呆愣地埋下头去,抿嘴不语,一副孩子做错事该受训的模样,这是第二次听到公子对她重言重语了,看来自己真是个拖累人的麻烦精。
意识到自己失控的阮子悭略抬眸望了望阴惨惨的天,良久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后俯身将深埋头的向雎揽在怀里提抱了起来,她那瘦小的身材虽被裹得臃肿,却也掩盖不住内里的羸弱不堪,阮子悭将她提抱在左胳膊上时倒也没觉得费力。
“公子……”瞬间失重的向雎有点无措,两只小胳膊也不知往哪里搁,后来干脆圈在了阮子悭的脖颈上,小手也不经意地滑过他温热的脸颊,心底一阵触动的向雎干脆蜷缩起冰凉的指尖不再动弹。
“很冷么?”阮子悭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转眸淡淡地开了口。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向雎蓦然有些不自在,便转了眸子点头嗯了嗯,她是真冷!尤其在这冰天雪地里,若在以前,她定会窝在被里绝不跨出门槛一步!
阮子悭再没说话,只是加紧了臂上的力道抱着向雎往医馆赶去,在寂寥的街道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待两人返回后院时,阮子悭总觉向雎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说不出的惨白,比她平日的苍白更甚,双唇也紧抿着似是有什么痛苦难言。
阮子悭快步迈进房将向雎包在了被子里,担忧地蹙了蹙眉,“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嗯,是……”蜷缩成一团的向雎锁眉嘤嘤着,“是肚子,绞痛……”
肚子绞痛?莫不是路上受了冷气的缘故,阮子悭边思虑着边探手搭上了向雎的手腕,深邃的眼眸落在左袖上时,整个人却有些僵硬地不知所措。
一抹鲜血浸染的酡红在他藏青的袍子上煞是刺目。
“你……”饶是阮子悭久经人事,看过无数病人,此刻却磕绊地有些开不了口。
“公子,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向雎瞥着阮子悭沉重的神色,总觉这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