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蔷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思听她说这些,敷衍的点点头,跟着陈妩走近病房。
站在萧绿的病房前,许蔷却是不敢推门。
陈妩不仅没有动作,反而退了两步,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盯着许蔷的动作。
许蔷真的不敢推门,她完全无法面对萧绿。
她不在的这么几天,萧绿就出了事故。
掌骨骨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很多人来说,仅仅是无关紧要的伤痛,可是……
可是,里面受伤的人是萧绿啊。
她要画画,她要做雕塑,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但是她右手的掌骨骨折了,情况不容乐观。
许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的脑中循环着几个想法:
如果我没有让萧绿一个人回来,那她是不是不会受伤?
如果我没有撤走萧绿身边的人,那她是不是不会受伤?
许蔷只觉得懊恼又心疼,她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小心翼翼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视野有限,许蔷只能看见萧绿躺在床上看书,书本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陈妩在许蔷的背后冷冷的开口:“你推门啊,愣着干什么?”
许蔷的思路被打断,不小心推开了门,原来根本没上锁。
萧绿看见她站在门口,放下书本,无声的对她笑笑,似乎是在温柔的招呼她,不要害怕,靠近我。
许蔷忽然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一句话。
她将墨镜和鸭舌帽都丢在门口的架子上,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许蔷一步步向萧绿走过去,她动作不慢,萧绿却觉得比慢镜头更慢。
萧绿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满都是心疼,萧绿没想过这样的眼神会在许蔷身上出现,更没有想过许蔷会这样看着自己。
萧绿觉得很奇异,许蔷出现在病房门口的第一秒,她已经感受她的气息。
萧绿在想:她为什么不过来呢?是不想看见我吗?是无法面对我吗?
甚至于在想:她不想抱抱我吗?
萧绿只能用左手捧着那本书,故作无意的继续看下去,晦涩的文字让她完全看不懂,可是,这也比面对许蔷站在门口,而不过来的事实要简单。
从那尊巨大的石膏像砸在她手上的第一刻,萧绿便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心中只有一种宿命般的安宁感。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尖叫,有人送她上救护车,有人围着她的手讨论,有人帮她包扎……
而萧绿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颜和钱萤在她的身边,不断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温颜不眠不休的陪了她一整夜,终于听见萧绿低低的说:“我觉得……恐怕还是不想让我画吧。”
温颜瞬间忍不住泪水,才被钱萤拉走。
萧绿心里的那些酸涩,在见到许蔷的那一刻,竟然慢慢消散了。
许蔷坐在她身边,对她笑笑。
萧绿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睛,便觉得委屈一阵阵上涌。
许蔷垂着眼睛,摸摸她的头。
萧绿一瞬间软了声音,说:“我觉得好痛。”
她的右手被包得严严实实,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许蔷。
许蔷的心一下被钝痛包围,她小心翼翼的搂住萧绿,说:
“对不起。”
萧绿说:“不关你的事呀。”
许蔷抱着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说:“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萧绿没有反驳,只轻轻的仰起脸,亲吻她的脸颊。
萧绿说:“我也没有听你呀。”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许蔷说,可是她看着许蔷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蔷没问她事情始末,她有的是方法知道这件事的经过,此刻她只想抱着萧绿,让她的小女友在她的怀里感受到安全。
熟悉的温度抚慰了萧绿的心,她静静听着许蔷的心跳,问道:
“你不是该后天回来?”
许蔷蹭蹭她的脸,说:“我想见你。”
她没有告诉萧绿,这一路上她彻夜未眠,飞机落地后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是用眼药水缓解的疲惫。
萧绿看着她,撒娇道:“我也想你。”
她的右手始终藏在被子里面,她不想让许蔷看见。
许蔷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没问她,只说:“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萧绿点点头,说:“你不许去别的地方。”
她的右手时而传来刺骨的疼痛,时而又变得毫无感觉,这让萧绿觉得惊慌。
萧绿心想:只是稍微任性一点,应该没事吧。
她靠在许蔷的身上,闹着让许蔷给她念那本晦涩的书。
萧绿没心思听内容,只觉得许蔷的声音让她安心,许蔷一字一句的念着文字,让她的心跳渐渐安宁下来,从出事开始便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她开始有点困意,抱着许蔷的胳膊,顺着她的声音,萧绿开始一点一点陷入睡眠。
那书念过两章,萧绿终于陷入梦境。
这个梦里一切都是黑色的,只有一束光,照着一扇窗户。
窗户下有一个木质画架,萧绿只觉得自己在飘,终点是那个画架。
画架下的工具箱里,放着她喜欢的各式画笔。
在梦里,萧绿的手灵活如初,没有疼痛,也不曾失去知觉,她在画布上勾勒出线条,呈现出一片暗黑色的大海。
她觉得很开心。
可是,萧绿不知道的是,沉溺于这个梦境的她,眉头紧锁,眼角偶尔有泪水滑落。
许蔷坐在她的身边,不敢停止念书,怕惊扰了她脆弱的睡眠。
她想伸手触碰萧绿的泪,但终究没做出这个动作。
萧绿什么都没告诉她,可是,许蔷却觉得自己能知道萧绿所有的委屈。
她会让肇事的人付出代价。
许蔷一瞬间咬牙切齿,漂亮的容颜有几分扭曲。
但一看到萧绿的样子,脆弱又易碎,再也没有了那副倔强的表情。
许蔷曾经很多次想过,如果萧绿对她温柔又安静,会是什么感觉?
可是,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这样的萧绿。
萧绿皱着眉,许蔷便不敢停止念书,直至那本厚厚的书都念过了一小半,萧绿的神色终于平静下来,似乎是真正的睡着了。
许蔷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帮萧绿理顺有点乱的额发。
看着这张沉静的睡颜,许蔷忍不住俯下身,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许蔷确定她已经睡着了,通知了医生和护士,拜托他们照顾萧绿后,许蔷走向门口,再次戴上墨镜和帽子,她只觉得心口有团火焰在燃烧。
在萧绿醒来之前,她要去找肇事的人算账。
走出病房的门前,她终究还是折返回去,凝视着萧绿的睡颜。
许蔷弯下腰,替她整理了被子和枕头。
最后,那句一直在她唇边打转的话语,许蔷想过很久很久,什么时候告诉她,能不能告诉她?现在却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附在萧绿的耳边,轻声道:
“我爱你。”
第56章 旧宅
“去琅山那边; ”许蔷坐在车上; 一边修着指甲; 一边对司机说话; “等会在山下等我,我坐他们的车上去。”
她指指后面跟着的一辆车; 上面坐的是许蔷从高中用到现在的安保组。
司机是她从许家带走的人,无声的点点头; 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只是熟练的把车拐上了去琅山的路。
许家的旧宅建在琅山的半山腰; 那边是叶城著名的富人区,没点家底住不进去; 没点底蕴; 更是不被接受。
许蔷自从十八岁之后,一年到头也不会走一次这条路。
许家建在琅山,她就把住宅买在新区; 势必跟许家划清界限。
在许蔷看来,许家到了她爸那一辈; 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老头子一生最成功的事就是娶了许蔷的妈妈; 她出身名门; 带来大笔嫁妆,让许家瞬间拥有了跟旧富们叫嚣的资本,后来搭上房地产的东风,这才一路成了豪门。
可是呢?许先生有所有男人的坏毛病,出轨搞出私生子; 被许蔷的妈妈抓个正着,这位大家闺秀背靠娘家,果决的离了婚,收走带来的资产,远走高飞。
许蔷小时候从来想不通,为什么她可以走得这么干脆?留下一个生意受挫的父亲,成天以冷脸对她,之后更是将第三者迎娶进了家门,接回了许屹,让许蔷在许家的位置日渐尴尬。
后来,等许蔷终于想明白妈妈的做法,已经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许蔷平静的看着路,汽车一点点接近琅山,她随意打过几个电话,便死死的盯着路面,一刻也不能平静。
许蔷每次来到琅山,心里总是翻腾着怒火。
上一次,为了自己,许蔷开车到琅山,一路开到半山腰,让管家给她开了大门,直直的开着车撞进旧宅大厅。
安全气囊弹在许蔷身上,她只觉得快意。
这一次,为了萧绿,许蔷在琅山下车,嘱咐司机在山下等她。
给她开门的依旧是管家,几年不见,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苍老,看着许蔷,一脸都是担忧。
管家说:“难得回家,坐下吃茶?”
许蔷摆摆手,说:“不了。”
许蔷径直走进大厅,四处打量一番,她离开这么久,曾经被撞坏的大厅,现在自然已经修复完毕,四周的装饰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许先生自然是不在家的,整栋别墅空空荡荡,她年轻漂亮的继母大约出去玩了。
她只在大厅了站了几十秒,许屹便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
“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许蔷头都懒得抬,看都不看许屹一眼,只环顾四周,便看见一只玻璃花瓶放在多宝格里,她随手一推,那只花瓶应声落地。
这么大的动静,算是吓了许屹一跳,他疾步奔向楼梯,口中怒斥道:
“你怎么一来就发疯!”
许蔷随手从多宝格上拿起另一只小花瓶,这是许先生的爱物,曾经她的亲妈从娘家带过来,离开的时候便落在了旧宅。
许蔷提着那只花瓶,站在原地等许屹,道:
“你知道秦露是谁吗?”
许屹的脚步一顿,脸上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许蔷从学校调了监控录像,发现推了一把萧绿的人,正是这个秦露,巧的是这位秦小姐,正是许屹被棒打鸳鸯的前女友。
许屹目呲欲裂,吼道:“你们对她怎么了!”
他一副要找许蔷拼命的样子,许蔷摇摇头,冷笑一声。
她说:“她是萧绿的同学,推了萧绿一把,让萧绿受伤了。”
话音刚落,许蔷也不管许屹是什么想法,又推下了多宝格上的一只花瓶。
巨大的碎裂声让许屹心头一跳,道:
“那又怎么样?!”
许蔷冷笑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找人查了下,你的前女友一边哭哭啼啼跟你分手,一边替老头子办事,你们挺行的啊。”
许屹一下子脸色惨白,几乎是从楼梯上跌落下来,颤颤巍巍的站在许蔷面前,问:
“你说什么?”
许蔷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仿佛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两根手指捻起许屹的右手,冷冷的说:
“她收了老头子的钱,你不知道?”
许蔷提着小花瓶就要走,一桩事归一桩事,她只想通知许屹一声,接着去找秦露算账。
没想到,许屹陡然跪在她面前,眼中含泪,道:
“你别去找她。”
许蔷冷笑,说:“许家的男人还真是情种。”
许屹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只道:
“有什么你冲我来。”
许蔷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好吧,算你替她了。”
许蔷举起手中那只小花瓶,用力砸在许屹的右手上,看见许屹的脸瞬间变了形。
花瓶与骨头相击,薄如蝉翼的瓶身立刻裂成了两半,划破许屹的皮肤。
许蔷感受不到一丝情绪,只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
“你这双手,就是废了也无所谓。”
可是,萧绿的手,哪怕伤了一个骨节,对于她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许蔷按下她颤抖的心,转身走出大厅。
许屹跪在她的身后,始终未曾抬头。
老管家等在门口,看见她走出来,上前一步,问道:
“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许蔷看着他那张日渐苍老的脸,唤醒了一点旧日的温情。
她拍拍老管家的背,温声道:
“没有,我回来看看,等一会就走了。”
“哎,下次有时间,回来吃茶,”管家眉开眼笑,他实际已经干不来什么活了,只是每天在旧宅守着,权当是养老了,“都给您备着呢。”
许蔷笑笑,知道不论她做出什么,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何况,现在许先生一年才回来几次?也就是许屹还将这儿当块宝。
许蔷随手从门厅拿几把车钥匙,走向停车场。
她虽然这些年不住在旧宅,但经年积累的威信还未消散,一路长驱直入,没人敢拦她。
佣人们大多是疑惑,这位多年不见的许小姐,怎么忽然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是大肆搞破坏?
许蔷可不管他们怎么看,她去停车场随意开了辆车过来,停在前坪。
管家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终究没来阻止。
许蔷看看车标,是她父亲喜欢的款式,劳斯莱斯幻影,费尽心力收藏了一辆在车库里,许蔷随意开了出来,周围人的眼神都都点震惊。
她从车上下来,对着她的安保组一抬下巴,道:
“砸。”
一群彪形大汉面面相觑,早就知道这位许小姐酷爱砸东西,但是这个……砸起来是不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