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遇上孝懿皇后的事,高无庸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兰嬷嬷呢?」胤禛放下书问。
「兰嬷嬷正在后院主持。」
胤禛想了会儿,暂且搁下,嗯了一声。
清宫婚礼在晚间举行,皇子迎娶嫡福晋,自清早便有十足的礼数,最后必须亲至嫡福晋的母家迎亲,一时间四阿哥府上,或人称禛阿哥府,热闹腾腾,现在几个兄弟都要好著,连大阿哥都来贺了。
「你派人去宫裡说一声就好。」胤禛依著小胤祥让他留下,只高无庸派人回宫禀报。
「这个胤禛!」太后以宠溺的声音骂道:「今晚他大婚,让哀家怎麽派人过去。」
「那麽太后就不派了,让十三阿哥住下吧。」玉莲笑道。
「主子,嫡福晋在等呢。」高无庸轻声提醒,外头客人也散光了。
「高无庸,是国家大事重要,还是嫡福晋重要。」胤禛一边悠悠拨算帐目。
「主子!!」高无庸吓得跪倒:「主子息怒!奴才多嘴!国家大事固然首要,只、只是,今儿也是主子的终身大事啊!奴才一心...」
「好了!我看完就过去。」
嫡福晋的荷沁也替她主子急,紧著出正院赶至前院书房,还没踏出后院地界即遇上兰嬷嬷。
「去哪儿呢?」
「兰嬷嬷。」荷沁一礼:「回嬷嬷的话,奴才去替嫡福晋请四阿哥,嫡福晋已等候多时。」
「照你这麽说,应该四阿哥依著嫡福晋,而非嫡福晋候著四阿哥。」
「不!」荷沁吓得再垂首:「奴才失言!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回去吧,四阿哥想到了自然会过去。」
荷沁吞著口水回房,嫡福晋的盖头已掀,光乾等,荷沁把什麽都说了,嫡福晋心中一紧:「这个兰嬷嬷,往后要待在府裡麽?」
荷沁点头:「奴才老早打听好了,兰嬷嬷在孝懿皇后仙逝后,一直照顾著四阿哥。」
嫡福晋思量会儿道:「可是,如今四阿哥大婚了,她在府中是什麽地位?」
荷沁也疑:「没听说,只知道因著孝懿皇后的关系与四阿哥的态度,大伙敬著她。」
掌事嬷嬷是随宫的,皇子除了乳娘只有贴身太监,如今大婚后更应该正室当家,这算不算头一回交手?嫡福晋已开始头疼兰嬷嬷这号人物。
「咦?」荷沁往外头瞧一眼:「福晋!应是四阿哥来了!」
「快!」
各就各位,还没站稳两步,被胤禛一进门手一挥又下去,嫡福晋头一回做女人,羞级,胤禛稍嫌不耐道:「剩没多少时辰了别耽误时间,我明早还要去户部。」
嫡福晋一惊,停手问:「妾身不是还要与爷进宫磕头的麽?」
胤禛漫不经心嗯了声:「那是后来的事,我会让高无庸送你进宫,我在之前先去户部。」
天还没亮四阿哥府上就忙活起来,胤禛还真早早进宫,嫡福晋则随著穿戴好呆坐床上无所事事,更不能先用早膳,必须等夫君一起。
「福晋再歇会儿吧。」
「哪有四阿哥起了我还睡著的道理,快替我梳好头子吧。」
刚说完门被撞开,小十三嘻嘻哈哈地衝进来,把一屋子女人吓了一跳,兰嬷嬷听到尖叫声赶来,好在小十三只是个几岁的孩子罢,还会懊恼地拉手指求大伙不要告诉他四哥,否则小叔闯入兄嫂闺房,否则嫡福晋可要一头撞死。
「奴才这就带十三阿哥下去,请嫡福晋安坐,时辰一到,高无庸会来接嫡福晋入宫。」
「那...四嫂,不可以说喔...」小十三不放心地叮嘱。
「福晋,您会说麽?」兰嬷嬷与小十三走后荷沁问。
「四阿哥应该要知道的,但不必我多嘴吧。」
结果磕头回来,胤禛集合全府上下,当著众人的面质问嫡福晋:「即便十三弟还小,嫡福晋应该禀报。」
嫡福晋百口莫辩,她以为沉默是金,自有人会说:「妾身想,自有人禀报的...」
胤禛却当著众人的面,再问:「嫡福晋想是谁?」
「...就...有人...」
「谁啊?」
嫡福晋把心一横,垂首一礼:「妾身知错。」
胤禛淡答:「该怎麽做便怎麽做,下不为例。」再与众人道:「从今天起,按规矩,全府上下事务由我皇四子正妻依家法主持,至于家法内容,请兰嬷嬷与众人说吧,从今往后,兰嬷嬷就是全府的掌事嬷嬷。嫡福晋你刚过府,凡事找兰嬷嬷请教。」
众人称是,并且胤禛在走之前率嫡福晋前去正院,令人摆案焚香而跪。
「爷与妾身方才已进宫给皇祖母、皇阿玛与额娘请安了。」
「这是给我皇额娘请安!」
胤禛的声音大了点,尚未解散的众人在后头微惊,他们还没听过胤禛这般的音量。
「所以那兰嬷嬷,等于是管著全府,甚至管著您的嘛!」荷沁替嫡福晋委曲。
「荷沁!别说了...」
「奴才瞧著,兰嬷嬷对您根本很不客气!」
「感觉上如此,可面上她失态了麽?」
「她...没有...」
「这不结了。行了,就这样吧,四阿哥很有脾气的,你告诉大伙安份点,恪守本份,而我也得使四阿哥留个好印象才是,尽心尽力把全府上下打理好。四阿哥是皇子,往后,少不了还有人进来的,无论如何不能丢了嫡妻这个位子。」
已经有人进来了,胤禛不是没有伺候的,那宋氏与武氏便是老早的侍妾,从宫裡跟著过来。
嫡福晋刚归宁回来,兰嬷嬷便问她:「敢问福晋,昨晚四阿哥于您的闺房就寝时,是否提醒四阿哥宋氏与武氏?」
嫡福晋很能忍,仅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道:「没有。四阿哥昨晚就寝时,已经很疲倦。」
兰嬷嬷垂眸微微一礼:「那麽请嫡福晋下回务必提醒四阿哥,这也是身为嫡妻的本份。」
嫡福晋一时答不出来,兰嬷嬷也不等她说什麽礼毕离去,嫡福晋确实闷气了一天,也不晓得缘故地,胤禛竟然知道此事,一进屋先挥退荷沁与他赐给嫡福晋的芙怡。
「兰嬷嬷等于是我半个娘,她说话就是我皇额娘说话,你既然嫁给我,就应恪尽孝道,我希望下回你再见到兰嬷嬷时,是以尊奉皇额娘的心来对待她!」
胤禛说完便走,嫡福晋在后头追问:「爷!妾身知错了!爷!这麽晚,您去哪儿!」
胤禛终于停步,蛮不在乎道:「宋氏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嫡福晋
「这嫡福晋交待的。」
「那你问过兰嬷嬷没有?」
四阿哥府裡,两个太监在商量事。
「这...嫡福晋是当家主母呗!」
「脑子烧坏了你!」这名太监操安徽口音:「四爷大婚翌日怎麽交待的!」
有道理,两人又去请示兰嬷嬷。
「奴才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兰嬷嬷何事?」
兰嬷嬷拿著太监找她请示的布。
「是这样的,底下人分配衣料至各院,侍妾武氏多了一匹。」
「不错,是我赐下的。喔,当然,按规矩,各院各级有一定配额,但赏赐并不在此限吧?」
嫡福晋面有得色,微扬,收歛得非常好了,只是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还需要再多练习。
「福晋说的是。然而,所谓赏赐,即该出于赏赐者之手,嫡福晋应由自个儿的用度拨下,而非令管事者多配一份。」
荷沁实在看不下去,以最周全的礼数护主道:「兰嬷嬷,嫡福晋是当家正室,自然有其道理。」
兰嬷嬷一礼答道:「奴才只是恪尽己责,忠言逆耳,奴才一心欲使四阿哥有位贤内。」
荷沁辩道:「依嬷嬷之言,福晋不是位贤内了!」
兰嬷嬷淡淡一笑:「还差一点。」
嫡福晋大惊,差点要站起:「大胆!无论如何,我是主,你是奴!」
兰嬷嬷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奴才是奴,但孝懿皇后仙逝后,奴才的主子只是四阿哥。」
兰嬷嬷又不等嫡福晋发话,礼毕就走,荷沁嚥不下,胤禛晚点来时小碎抱怨两句,胤禛只是听著,等她讲完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四阿哥究竟是什麽意思!」
「福晋别担心,四阿哥应该是去教训兰嬷嬷了!她对您太无礼了!」荷沁安慰,芙怡安静,从头至尾默默服侍。
「放下它!!!」这天,胤禛大吼。
嫡福晋吓一大跳,把手裡的盒子摔了,裡头的东西全散在地上,是人髮。
「这...」嫡福晋不只被胤禛吼傻,也被人髮吓傻,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胤禛则用衝的过去,趴在地上拼命捡,一块砖也不肯放过地仔细检视,还命人拿来湿毛巾,一块一块地擦,务必把所有人髮都捡回来。
「四爷恕罪!妾、妾身只是太想念您了!您快一个多月没来妾身这儿了!妾身想著去书房看看!结果您不在,妾身瞧见这盒子精緻,一时心痒,妾...」
「你竟敢碰我皇额娘的东西!!」胤禛大吼,顺手一掀把茶碗都砸了,吓得在场所有人都怕,嫡福晋已经在发抖。
「妾身...妾身不知那是...」
「够了!!你动我皇额娘的东西,还把它摔到地上!!那可是我皇额娘的头髮!!」
满人最重视头髮,更别提这是一位仙逝皇后的头髮。
「来人!送嫡福晋回和院!从今往后,除当职之人外,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前来书房重地!违者无论是谁,家法处置!」
众人答是,嫡福晋被半挟著回院,直到很晚,兰嬷嬷来巡,胤禛还没睡,珍藏的盒子摆在桌上。
「四阿哥,娘娘不愿看到您这样的。」
「嬷嬷,我想皇额娘。」
「四阿哥纯孝,奴才相信,娘娘在天上会很欣慰的。」
胤禛终于听劝,重新把盒子收好,积极面对未来:「嬷嬷也多休息,不要辛苦。」
兰嬷嬷笑笑:「奴才很好,请四阿哥不要担心。娘娘将您託付给奴才,奴才定鞫躬尽瘁。如今,您大婚了,往后终于有人照顾您了,只是奴才得尽快替您调教好了,要使这人配得上您、帮得上您、一心只有您,奴才才能安心一些啊。」
盒子旁有另一小盒,兰嬷嬷晓得的,见胤禛的眼神凝视在那儿,兰嬷嬷问:「四阿哥有心上人了?」
胤禛警了一下,楞憋著羞道:「没、..没。」
兰嬷嬷轻笑,没有的事儿胤禛却越描越黑:「真、真没...」
兰嬷嬷笑够了,开导道:「这是好事儿啊,娘娘若晓得四阿哥得了心上人,她会很高兴的。」忽又正色:「只是这人不能是嫡妻正室。四阿哥,所谓正室,必须无私、无己、无欲、无求,她必须只为您而活。」
胤禛点头道:「我明白嬷嬷的意思了。」
兰嬷嬷淡淡笑道:「时候不早了,请四阿哥早早儿歇息吧。」
该高无庸进去伺候,兰嬷嬷出去时顺手带上门,仰天一叹,这担子很重,这事情很难:「娘娘放心,奴才必鞠躬尽瘁,为四阿哥的后院打好根基!」
「四阿哥呢?」嫡福晋站在后院大门口深盼。
「四阿哥交待今儿不回府裡,请嫡福晋安置。」兰嬷嬷道。
「那麽四阿哥去哪儿了?」
「福晋,四阿哥的行踪,也不是您能过问的,请您恪守妇德,给府眷上下做个榜样。」兰嬷嬷说话越来越不客气,然而嫡福晋越来越能忍,她不能忍还能如何,胤禛从不站在她那一边,无论兰嬷嬷有理无理,或有礼无礼。
荷沁很生气,回到和院一入自个儿地盘就骂:「什麽态度!福晋,奴才真的看不下去了!再再再如何,她就是个奴才,怎麽能与您这般说话!!」
「荷沁!」福晋心烦一吼:「算了...算了...她说得对,我就安安份份儿地等著吧,算了...」
「可福晋!这样,您如何怀上呢!!」
「四阿哥就是这样吧,你瞧,其他人也没怀上不是?」
「宋氏怀上了!」
「她伺候四阿哥多久了,生的是女儿不说又早殇,四阿哥一点表示也没有,算了...」
嫡福晋始终不明白,这些体己话是怎麽给胤禛听去的,胤禛翌日一回府便罚了荷沁二十棍:「管家主持,荷沁竟怨对管家!既是嫡福晋的人,更应该恪守本份!」
但也不像,胤禛说的怨对是指荷沁私下咒骂,并非于房内,但若果真如此,那又是谁听见了荷沁自语告的密?嫡福晋始终弄不明白这点。
「嫡福晋若想知道,我可以说一次给你听,昨儿个西北接连加急,皇阿玛欲再次出兵淮噶尔,令户部备援!太子与我就在户部彻夜未眠!你满意了吗?」
「妾身不敢!妾身一心为您!担心您!想替您分忧!」
「福晋,祖训在上,后宫、皇子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