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再偷偷挨近一些,手指碰到男人腰间的衬衫,凉凉的滑滑的,和想象中一样的触感。
男人身躯一颤,像后退去,七七伸手去追,身体急急跌进男人怀中。男人的胸膛温暖舒适,能听到心脏跳动着敲打胸腔的震颤。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七七的手指紧紧揪住男人的衣角,眼泪不期然滚落。
”七七,你。。。“男人拧着眉,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男人伸手想把她推开,怀里的人却死死揪住他的衣衫不撒手,脑袋也扒着他的胸口。委屈、难受、眷恋、挣扎、不知所措,七七觉得好苦好闷,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张不开口和任何人诉说,倒是这一刻的眼泪,最能体谅她的心情,一颗接着一颗,不要钱也不费力气得渲泄而出,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下一下得压抑着的抽泣声。
程漠的双手腾空,他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怀里的人一直在哭,哭得他的脑袋有些晕,心有些疼,他应该推开怀里的人,可空着的手虚弱得发不出力气,甚至荒诞得想让她就这么靠着,哭到天荒地老。
怀里的人还在哭,有流不完的眼泪,他竟不知道她有那么多伤心难过。是因为即将要分别,所以不舍?
”傻丫头,你哭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就这么难过?“
”又不是永远不见。“
”真这样难过?“
”那。。。那就不要走了。“
七七抬头望向程漠的脸,男人的嘴角紧抿着,眉头也深深拧起,眼睛里却是一片虚空。说出这番话,明明很纠结,很为难,又何必呢?何必。。。她真是鬼迷心窍,走出这一步,让他如何自处?让陈菲如何自处?让他们三人如何自处?
”对不起。“七七松开紧握的衬衫一角,男人的眉头跟着一抽。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十年了,好不容易再见上一面,这么快又要分开。。。一时糊涂了。“
”七七。。。“男人的嗓音轻柔醉人,“七七“二字像在他舌尖旋了个圈再从两片薄唇溢出,听得七七心神一凛。
”七七,三月时我们十年后重逢,我觉得恍若初见你时般愉悦。那时你扎着马尾,带着小胖窝在窗外说我坏话,一脸坏笑,被我识破后,一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我看着你,心却一下子平静了。你不论欢喜忧愁,都写在脸上,心无杂陈,那么的干净透明。后来。。。我们重逢,虽长了些个头,脸也长开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七七,我不懂描述那是怎样的喜悦,不同于从竞争对手那里抢到投资项目的喜悦,也不同于得到心爱礼物的喜悦。再后来我们总是能遇到,这种喜悦变得渐渐有些不受控制,我说了做了一些不怎么。。。合理的话和事。七七,我知道不能任由自己继续下去,因为我们眷恋的只是记忆中的模样,记忆中的简单快乐,然而十年了,你长大了,我。。。也变得不同了。可你今天这样。。。“
程漠的话七七听懂了,她的执念就像他的喜悦,都是突然间的离别和相逢激起的一时冲动,一场镜花水月,他已经看破机缘,抽身而出,如今企图点醒她罢了。
”所以,十年来,你没有来找过我,找过我们。“
“程漠,”她今天已经错的太多,可她还是选择喊他程漠,不是程漠哥,“我懂了。我没事。”
七七迫不及待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不起啊,一想到发了笔小财,我就没惹住痛哭流涕了。被小胖知道非要笑死我不可。呵呵呵。。。”
“。。。。。。”程漠的眉头都快凝成一条线了,他深深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轻松的大丫头,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说清楚而感到轻松愉悦。也许这样也好,他还理不清这段感情,又欠着陈菲的感情。。。他其实是个不怎么有用的男人。
程漠自嘲一笑。十年了,这十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把程氏发展成一流的集团公司。可是呢,程氏虽然规模扩大不少,声名也不小,他那个二叔还在没完没了得可劲折腾。单凭他二叔一人,自然不可能蹦踏这么多年,只怕方勤这个幕后人没少出力,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幕后之人,动机不明,却来势汹汹。也许他遏制住不去理这段情感是对的,也许这样的情感来的太快,也会去的很快。他只是需要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向前。
“嘀。。。嘀。。。嘀。。。”办公桌上的话机响。程漠回身去接,大概对方汇报了些情况,程漠略一思量回复:“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
“七七。”男人搁下电话,看到七七静静立在那里,竟有些凄凉。
“啊?我马上就走。”
男人抿唇,他不是这个意思,张口却说成:“好。一路顺风。工作确定好给你电话。”
“恩。”七七已经擦干净眼泪和花脸,朝程漠挥挥手,没回头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年夜饭
似乎一顿眼泪带走了所有的哀伤忧愁,七七先去银行存了钱,接着去给小胖他们买了礼物,然后乘的士回了家。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五指照在七七脸上,明明暗暗。生活很美,一如既往,倒显得她的哀伤难过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作。
“陈戚戚,你都26了,能不能成熟点啊?那么幼稚怎么办?能不能不要做些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事情啊?”
为了不让院长担心,七七在魔都待到大年夜才回了小镇。一周没有上班,七七吃了睡,睡了吃,下巴肥了一圈。就冲着这圆润了的脸,院长信了七七工作生活样样顺心,一整天都握着七七的手说,“这就好这就好。可就差了个老公,七七啊,工作归工作,别忘了找个男朋友啊,现在城里剩女可特别多啊,你都26了,要抓紧啊。。。”
院长上了年纪,越来越喜欢叨叨。难怪她觉得小胖冲她笑得有些阴险。。。除夕晚餐吃的很丰盛满足,院长、院长的女儿女婿带着小娃娃,她和小胖,围着小餐桌做了一圈,有热气腾腾得火锅,有小胖最爱的酱肘子,有七七最爱的红烧肉,有一家老小,热热闹闹,他们是一家人。吃完晚饭嗑瓜子,看春晚,每到整点,窗外有邻居放鞭炮,还有人家放烟花,噼里啪啦,震耳的响声不绝,吓得小猫小狗乱叫,也听不见电视的人声。
红色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照亮了一片黑色的夜幕,光芒星星点点耀在七七脸上,她有一瞬间又想起了程漠。不知道程漠在做些什么呢?
程漠此时在陈菲家中过年。长长的大理石,泛着白亮,一头坐着陈菲的父亲陈强,左侧坐着陈菲的母亲欧阳岚,右侧坐着陈菲,程漠挨着陈菲身旁落座。厨房里有保姆进出,还在往桌上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陈父偶尔说一两句话,程漠礼貌作答;陈母间歇嘱咐程漠多吃些,程漠微笑答好;陈菲时不时东拉西扯几下,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餐厅回荡,程漠认真听着,不忘给她夹几筷新上的热菜。他知道陈菲是怕自己尴尬,拼命说着些新鲜事、俏皮话;只是她不知道,他和他的父亲,只怕很难亲热起来。
陈强,土生土长J市人,最早一批的大学生,毕业后进入政府机关工作,靠着对本地情况的熟悉,又有些手段,大半辈子奋斗赚得丰厚身家,还有名誉地位权势。可越往高处走,越不敢轻易表露脾性,也越不轻易相信人。
陈菲喜欢程漠,陈强拦不住管不了,可陈强愿不愿意把程漠当成自己人就难说了。近年来国家政策变化很大,内部斗争也越发激烈起来。因着上次的订婚事件,陈强对程漠颇有微词。程漠追查下去,幕后之人竟牵涉到陈强的政见对头。想必陈强也知晓了此事,今天喊他来吃饭,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顿饭毕,程漠站在二楼阳台吹风,陈菲推门出来,双手从后面环上程漠的腰,脑袋蹭在男人背上。程漠侧过身,手臂环过女人肩膀,将她搂在怀中,问她:“累啦?”
“恩。”
男人两臂交叠,将女人全部圈在怀中,在发上落下亲亲一吻,“那你先睡,和你爸说完话,我就来。”
“是为了上次那事?”
“恩,有些麻烦。”
“我爸这辈子不容易,想着能一帆风顺了,又碰上这样的事情。”
“别担心,这人一时还说不上是敌是友,如果只是想求财,那就分他一杯羹。”
“我就怕我爸怪你,你知道他。。。”
男人轻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是没办法呀,他女儿喜欢死我了。”陈菲作势要咬他,男人把脸凑上去,“咬这,见着你爸还能装可怜。”女人狠狠瞪他一眼,却是盈满笑意。
果不其然,不待片刻,陈母来唤程漠去陈父的书房。程漠理下衣衫,扣响书房的门,等待里面的人慢悠悠传来一声:“进。”程漠才挂起淡淡的笑意,推门进去。
“周长根,这人你怎么看?”陈强将近60,在J市的市委书记位置上已经是待到了第二届,还有一年就要满届。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很难再往上去了,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届满荣休的。几十年的摸爬滚打,陈强练就了识人辨认的好本事,一双鹰眼噙住你,似乎能一下把你看穿。
程漠与之坦然对视,思量一下,答:“媒体报道看着是周长根幕后之人,光他一人,不足为惧。如果是他背后之人授意的,那就两说了。”
“那说说你的想法。”陈强端起紫砂茶杯,揭开杯盖,一下下滤着杯口,等着程漠的分析。陈强最不喜程漠那副容色淡淡的样子,掩盖着心绪,让人太过费神琢磨。不过看在女儿喜欢,他待女儿也不错,他也就帮衬他一把,只是决不能因着帮他,而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基业。
男人踱到窗口,不知谁家放的烟火,足足照亮了大半夜空。“周长根幕后之人,自然是M市的李部长。”男人转过身,“李部长正值壮年,有很大的可能性再往上走。听说M市的步行街项目遇到了麻烦。”程漠打住,不再说下去。
陈强手中杯盖一合,将紫砂杯搁在桌上,“还听说了什么。”
哼,程漠心底冷笑,还听说你和李部长有不小的过节,李部长想靠着步行街项目在功绩簿上添上一笔,没想到被你抢了先,而那个帮你抢先的人是我。如今,李部长项目受阻,想找麻烦,但又不至于这么简单,目的是在于明年的人事任命上做文章,而他程漠连带程氏集团会先做了靶子。然而J市的步行街项目,看似程氏集团讨了大便宜,其实不然。
“还听说李部长一件事,和您有些关系。”
“哦?”
“李部长当年是您的属下,J市的步行街项目开始后不久,调到了M市,M市是块福地,李部长一路高升,而在前年,M市的步行街项目也开始动工。”话不能多说,点到即可。
陈强沉默良久,两人皆静,唯有思路飞转。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记住。”
“自然。”
“你派人和周长根接触下。做得隐秘些,别落下把柄。”
“李部长那边?”
“那边你不用操心。”
陈菲靠着男人的肩膀,能看到男人的半边侧脸。她问:“又给你气受了?”
程漠仰天躺着,单手托着脑袋,合眼假寐:“没有。”
“那你们谈了什么?”
“上次媒体的事情明面上是周长根在操作,但和M市的李部长脱不了干系。”
“是冲着我爸来的?”
“现在还难说。菲菲,你爸明年就任期满了,他还想往上走吗?”
“应该不会了。他和我妈说要四处旅游去。怎么?”陈菲直起身子半坐在床上,食指不自觉得揪住床单。父亲的官阶越高,她和母亲就越担心,身在漩涡中心,又有哪个人是干干净净的。就怕哪天。。。好不容易熬到要退了。。。虽然大家都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保不准哪天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沙子。
“我怀疑李部长是冲着明年的人事任命来的,如果你爸退下来,应该没有大问题的。”感受到身边人的紧绷,程漠起身,把女人按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慰。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风满楼
春节一结束,陈强就出发前往欧洲某国考察,陈菲母亲细细收拾好行装,和陈菲站在门口相送直到车开出去好远。
欧阳岚和陈强是少年夫妻,几十年一直默默守在陈强背后,做着贤妻良母应该做的事。她对自己的丈夫,有敬重、有爱护,更有依赖。对着外人不苟言笑的丈夫,对着自己总能说上几句贴心话。可,权利金钱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好多次她都觉得这条路太苦,走不下去。一晃他都要退休了,她也终于要盼到这一天。如今女儿也有了好归宿,她安心、知足。
“叮叮叮叮叮。。。。”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