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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白妙微笑着说:“快写,快写,我真是迫不及待的要看你写给我的信了!”
☆、新生活
大学生活终于开始,陆一鸣依依不舍的离开C城。上海很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陆一鸣心中有隐痛,一想起这本应是汪白妙的生活就没办法释然,如此一来,在繁华大都市里到活出了几分苦修的味道。他虽然不至于每天都写信给汪白妙,但每个星期总还是要写三五封回去。汪白妙回复的并不及时,有时候一个星期回复一封,有时候半个月陆一鸣也收不到一个字。后来陆一鸣摸到了规律,如果只是单纯的描述自己的大学生活,汪白妙是不会怎么回复的。她从不写自己在少管所的生活,不会像陆一鸣一样,在食堂吃到一颗石头咯了牙都要写一写。但如果陆一鸣问一两个问题,比如同学要借钱,借好还是不借好?比如教授讲的内容有错,是当面指出还是假装不知道?诸如此内的问题,她就回复的很快。一旦摸到了规律,陆一鸣写起信来就开始得心应手,没有问题都要编个问题出来问。
国庆节陆一鸣本想回C城看汪白妙,谁知姐姐和姐夫带着小金到上海来了。陆丽娜又是游上海,又是请陆一鸣宿舍的同学吃饭,每日里忙忙碌碌,弄得他连信都没时间给汪白妙写。等送走了姐姐,他一口气写了好几封信给汪白妙,却如泥牛入海,渺渺无音。过了月余,他开始有些着急,想着在之前的信中提过要回C城看她,大概是自己食言,汪白妙生气了。想起来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自己开始新生活,白妙的双翅却被折断,她面上说没关系,但心里总归会有不平衡。思及此处,他简直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回C城去。
大一公共课特别多,学业很重,加之授课的老师点名点的很勤,他实在没办法开溜回去。左思右想,给王梅打电话。电话接通,那边乱糟糟的,王梅接起电话,嘴里还在跟别人说话:“哎,那个东西要轻拿轻放,诶,对,包起来包起来,别搞坏了!”交代完别人才又说:“喂,谁呀?”
“阿姨,我是陆一鸣!”
“一鸣啊!你不是在上海上大学吗?怎么样?适应不?”
陆一鸣敷衍了几句,转回正题,“阿姨,白妙她好吗?我给她写了很多信,她都没回!”
“信?哦,一鸣你不知道吗?汪白妙转到别的少管所了。青山少管所前段时间下大雨倒了一面围墙,还跑了几个小孩呢!后来都被抓回来了。其中唆使他人逃跑的那个孩子还被加了刑。”
陆一鸣脑袋里嗡嗡响,忙问:“什么时候的事?白妙被送到哪个少管所了?C城不就这一个少管所吗?”
“一个多月了呀,国庆节前就转地方了。我们少管所现在再重新装修,C城很多企业家都捐了钱的。你姐姐是叫陆丽娜吧,她也捐了的。”
“我姐姐?”
“对!汪白妙转地方前,你姐姐还来探视过她呢!”
陆一鸣口中发苦,也不再多问,忙央求道,“阿姨,麻烦帮我查一下汪白妙转到哪个少管所了,我,我有一个多月没跟她联系上了。”
“查是可以查的,不过我们这边乱糟糟的,好多教导员都在放假,可能要花点时间。她转到新地方没给你写信吗?哎呀,当时乱糟糟的,一晚上就把他们的去处都定下了,走的都比较匆忙。”
“阿姨,麻烦你一查到就通知我吧,谢谢您!”
挂上电话,陆一鸣想都没想又给姐姐拨过去。陆丽娜几乎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她高兴的说:“哎呀,一鸣,你可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
陆一鸣生气的问她,“姐,你国庆节跟金哥和小金到上海来是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让我回C城,你怕我知道汪白妙转少管所了……是不是?”
陆丽娜一愣,“你说什么呢?汪白妙转少管所了?我不知道啊!为什么要转啊?”
陆一鸣冷笑,“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转,你不是还给少管所捐了钱修围墙吗?你不是还在她临走前探视过她吗?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陆丽娜眼见无法抵赖,便硬着脖子说道:“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一个暑假就差天天去看她了。看完她回来,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几天都不主动讲话。我不想看见我弟弟才这么小就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她转了地方不是更好,反正你都不可能再跟她有交集,你好好上你的大学,她好好接受改造!”
陆一鸣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接受什么改造!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该接受改造的是我,是我!”
陆丽娜火气上涌,也在电话那头吼道:“你跟我喊什么喊!跟你说,我都恨死她了。我弟弟原来是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就因为认识了她,你瞧瞧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期望你学习好,我不期望你考什么知名大学,就算只考个三本又怎样,我要我那个阳光灿烂的弟弟,而不是现在这个冲着我大喊大叫阴阳怪气失魂落魄的人!”
陆一鸣一句话都不想再说,啪的挂上了电话。他终日备受煎熬,终于等到王梅的电话,王梅告诉他,汪白妙转到了Y城少管所,交接资料上只写了Y城,但Y城一共有三个少管所,具体分配到哪一个她不清楚。陆一鸣心头滴血,Y城比C城离上海更远,他们之间几乎隔了半个中国。
他几乎立刻就跑去跟辅导员请假,撒谎说姐姐身体不好想要回家一趟。然而马上就要期中考试,教导员婉转的表达了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并告诉他如果她姐姐的病不是太严重的话,最后能等到考完试再请假。在那一刹那,他很想跟辅导员说陆丽娜得了绝症,马上就要不治而亡。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实在是不吉利,方才做罢。好不容易煎熬着考完了试,陆一鸣请好假,前脚刚出校园,后脚金丙相因到上海来录节目,跑来学校看他。
陆一鸣刚到Y城金丙相就追了过来。金丙相给陆一鸣打电话时,他刚出了机场,打上一辆车。金丙相问他,“你要先去哪一个少管所,我跟你一同去!”
陆一鸣觉得金哥远比姐姐通情达理,好沟通。他说:“去大兴,大兴比较近。”
“我来找你,你在少管所等着我!”
金丙相赶到大兴少管所的时候,看见陆一鸣垂头丧脑的坐在少管所的台阶上。Y城四季如春,冬天也不冷。陆一鸣的羽绒服和书包被他胡乱的抱在怀里,孤零零的样子,像个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汪白妙被迫转到Y城的事情,金丙相并不知情。十一陆丽娜硬要全家去上海看陆一鸣他本来是有异议的,但陆丽娜一腔热情,他也并没有坚持反驳。前几天陆丽娜跟他哭诉他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对陆一鸣来说,这可当真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他能理解陆丽娜这么做的心情,但不知道怎么的,却更体谅陆一鸣。也许是他在追爱的路上吃了太多苦头,所在在感情上不知不觉及站到了陆一鸣这边。
他慢慢走到陆一鸣身前站定,陆一鸣一定看到了他,却没有抬头。他问:“金哥,是姐姐派你来抓我回去的吗?”
“不是!我去上海出差,顺便想去看看你。谁知道那么巧,刚好你跑来Y城。”
陆一鸣终于抬头看他,“你的工作忙完了?”
“忙完了!”
“找不到白妙,我是不会回上海的!”
“好,我帮你一起找!”
“金哥~”
金丙相对他说:“不要太感动哟!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去另外两家!”
陆一鸣当然感动,心里对姐姐的那些埋怨的话到是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打车去了另外两家少管所,最后在希望区的少管所打听到了汪白妙。然而他并没有见到人。管理人员告诉他,一周前Y城发生五级地震,当时汪白妙他们在白云水库扩建工地劳动。地震发生时,有两个孩子在惊慌中落水,她离的最近,几乎本能就伸手去拉起来了一个,再去够另一个的时候,却被另一个拖下了水,虽然最后被救起来了,却因呛水而引发了肺部感染,目前还在住院。
陆一鸣一听汪白妙住了院,急忙问:“你们怎么能让她在工地干活!她在哪个医院?”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态度不善的说:“监狱和少管所都有自己的医疗体系,这是能随便能告诉你的!你要探视她,半个月过后再来吧!”
陆一鸣还要再说,金丙相一把拉住他,又是道歉,又是递烟,忙不迭的跟那个管理员说好话。那管理员接过金丙相递来的一条红塔山,这才脸色缓和了些。金丙相跟管理员打听了一些基本情况,拐了拐陆一鸣说:“现在见不到人的。不过这位叔叔说了,要是带句话什么的,他到是可以帮忙。”
陆一鸣愣了一下,把背后的书包扯过来,从里头拿出一摞信。原来国庆节后那一个月里,他写的大约二十封信全部都滞留在传达室里,无人问津。后来王梅从传达室里把他写给汪白妙的信都找出来打了个包裹寄还给了他。他把信递给那个管理员,低头顺目的说:“叔叔,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信转交汪白妙吧!”
管理员一脸为难,“这么多!”
金丙相忙从包里又抽出一条烟,看四下无人塞给那管理员。那管理员假意推辞了一番,把烟收好,说:“行吧!我明天就把这些信帮你捎给她!”收下了两条烟,他心情大好的说:“放心吧!她好的差不多了!这次算是英勇救人,说不定会有嘉奖和表扬的!”
晚上金丙相带陆一鸣去吃腊排火锅,吃的时候问他:“明天回上海吧?我给你订票。”
陆一鸣点点头。下午从少管所出来,虽然没见到汪白妙,但他很平静。金丙相心里原本担心他要待在这里一直等到能见到汪白妙为止,真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回学校去。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吃饭,陆一鸣突然说:“金哥,从前在青山少管所的时候,白妙劳动课就做做彩灯,把一颗一颗的玻璃灯珠按进底座里。你看,就是这个……”说这,他伸手从毛衣里头拉出一截皮绳,皮绳上捆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灯珠。“这个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按过的灯珠里最好看的一颗。她那双考试满分的手,因为按灯珠的关系,都长出了肌肉。好歹按灯珠还是坐着在室内完成的,可现在,他们竟然让她去修水库。那是农民工才干的活!这里肯定没有C城好,又没人照顾她,她一定吃苦头了!”
金丙相接不上话,放下筷子,抽张纸巾擦擦嘴,专心听他说话。
陆一鸣看着他,眼里全是恳求,“金哥,你能不能托人找找关系,等C城的少管所修好了,把她转回去,行吗?”
金丙相张口结舌,“一鸣,这是可能不太好办!”他看见陆一鸣眼底满是隐痛,吁出一口气,“让我打听一下,想想办法!金哥不能保证一定能办成哟!”
陆一鸣猛点头,“谢谢你,金哥!我知道让你夹在我跟我姐之间也挺为难的。你那么迁就她,还要帮我的忙,真的谢谢你!”
金丙相爱怜的摸摸他头发,“一鸣,你现在当以学业为重。只要你努力,将来一定能把白妙错过的都补偿回来。三四年现在对你们来说很长,但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却很短。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陆一鸣返回学校没多久就收到了汪白妙的回信,信中竟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医院拍的,虽然她坐在一簇常青藤前的长椅上,但穿的是病号服。白底的病号服,一道一道粉色的条纹。她瘦了很多,虽然在大日头地下,但脸色还是有些蜡黄。她的头发更短了,剪得像男孩子的头型,衬托的她更加消瘦头大。信里她简要描述了一下这几个月的事情,说自己弄丢了他的地址所以才没给他回信。末尾告诉他,要好好学习,不要动不动就跑到Y城来看她。
收到信陆一鸣开心极了,又很心疼她。心疼她受了委屈还替姐姐打掩护。当初陆丽娜去少管所找她,能有什么好话,不外乎就是让她不要再跟自己联系了。她少有耐心细致的写了多么长的一封信,为的就是最后一句话——以学业为重,不要动不动就去Y城看她!电话号码她尚且能看一遍就记住,何况自己写了几十封信给她,一个小小的地址她能记不住。她就是故意不跟自己联系罢。陆一鸣心中有遗憾,何时汪白妙才能像他一样说出缱绻依恋的话,说想他,想见他,一刻也不愿同他分开。他拿着照片躺在床上细细看,一片叶子,一根藤条,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甚至她站着的姿势,统统都不放过。他正看的仔细,上铺的江泉探下身来,从他手上一把抽走了照片。他大叫到,“谁的照片,你看了快半个小时了?”
陆一鸣猛地跳起来,脑袋磕到床板上,疼的哎哟哎哟叫唤。等他爬到上铺去,江泉已经把照片递给了隔壁铺位的李军军。陆一鸣宝贝的喊道:“小心点,小心点!别搞坏了,别弄脏了!”
李军军长得牛高马大,长胳膊一伸,照片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