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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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浮生-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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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周身上下,从眼神到发丝几乎都透着两个字:盛怒。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阮清思也知道,这一次的确是自己的不是,终于肯低头认错了。她低垂着眼帘,眉目间不失几分楚楚动人的细柔,未曾梳妆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腰间,贴身的薄衣更隐隐透出曲线玲珑。

    王爷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至少他还剩下几分理智,知道收敛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攥住阮清思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哼了一声。他拖起她看着自己,低声道:“你听到了什么?”

    阮清思强压心中的颤抖,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什么也没听到。”

    顺陵王爷眸子中的精光闪了闪,狠狠扔下阮清思的手,冷冷道:“你最好什么都没听到。”他眉目之间有一股淡淡的戾气,虽然此时刻意压抑着,但既然能看出是刻意压抑着的,自然也便知道,他心中所想的那件事,定然是十分惊人的,或许……或许会是颠覆现世的……

    阮清思的沉默并没给她自己带来开脱的机会。一个人若是心中有鬼,怎样看周围的人都是心怀不轨,正如现在顺陵王爷看着阮清思。阮清思本跪坐在床上,被他一把拉住上臂拖下床来,连鞋都不及穿,便跪在了冰冷的地面。

    “本王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这个房间半步!你初入王府,便将本王的话当做耳旁风?”

    “妾身出身乡野,本就不通大家之礼。”阮清思不卑不亢,不肯抬头,却也不曾低首。

    “你……”顺陵王爷一时无言以对,这王府中上至王妃侧妃,下至仆役婢女,还没有哪个人敢这般顶撞。她果真是至情至性?还是傻得连自己都不知爱惜?

    眼见王爷就要发作,阮清思忽然道:“妾身近日听闻王妃娘娘贵体抱恙,正想向王爷王妃禀明,恩准妾身到北郊慈业寺中暂居斋戒,为王爷王妃祈福。”

    这句话倒是成功地转移了顺陵王爷的注意力。“慈业寺?”他脑海中先把慈业寺周遭能接触到的人都想了一遍。这慈业寺偏处北郊,香火并不旺盛,来往的都是些白丁百姓,不会有什么达官贵人。而阮清思生性清高自傲,不喜与那些乡野走卒相交,她不会、更加没机会泄露什么。她自请出府,倒是省了些麻烦。

    阮清思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话。她是聪明人,懂得在必要的时候应该怎样避其锋芒。

    顺陵王爷飞快地在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转眼心中已打定主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念在你一片赤诚真心,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阮清思心中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若是再留在这王府中,若是再禁足这死气沉沉的斗室中,不出几日自己只怕都要疯了。

    她收拾起东西来十分简洁,习惯了王府中人出行声势浩大的丫鬟仆役们都深感惊异,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夫人戏子出身,颠沛流离想来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一大早阮清思向王爷王妃辞行,奇怪的是她神色如常,根本不以为苦,倒不像是要去孤身偏居陋寺,粗茶斋饭,更像是赴一场盛宴一般,虽然举止自如言语得体,眉目间却有那么不经意流露出的几丝欣喜和盼望。

    这异样不禁引来了顺陵王爷有些怀疑的目光。

    不过相比起昨晚她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别的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将这个麻烦的女人送得越远越好,尤其是慈业寺那样偏僻的地方。

    马车清早出发,身边还跟着不少的护卫。阮清思坐在车中,大有种挣脱牢笼的快感,然而心中仍有几分叹息,那些严阵以待的侍卫们,名为保护,实为看守,谁都看得出,她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禁足而已。

    一行人到达慈业寺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山。慈业寺的住持早得到消息,远远安排了人迎接,又备下了斋菜,为阮清思安排下清静的别院。

    晚饭后阮清思在附近略转了转,但见湖光山色,日暮夕阳中别具风韵,霞光染翠,天边的云与山间的树影都镀上了一层金黄,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等自然天成的盛景了。她年轻的心其实很容易满足,这淡淡的一潭幽水,轻轻的一抹斜阳,便将她的心拉回了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同的是如今衣食无忧,完全不必在意要取悦她的客人。

    一念及此,阮清思的心情很快好起来了很多。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五十五章 新梅绽梢头

    阮清思在慈业寺中一住十来日,每日不过在周围的山景水色中流连,大多数时候早起用过斋饭便不见了踪影,就连餐饭也不一定回寺中用。不过这等幽僻偏远之地,连婢女侍卫都时常沉闷无聊,而阮清思却自得其乐,绿儿和鸳鸯都觉得,她来到慈业寺,反而比在王府之时快乐了许多。

    她有时不施脂粉,脸色却比往日红润了,眼波流转中也更添熠熠神采,时常听见她一个人哼些小曲,悠然自得,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她阮清思,本来就是一只自由的鸟儿,勉强将她关在牢笼中,尤其是并非出于她自己所愿的束缚,只会折了她的翼。

    阮清思是个不一样的侧王妃,对于她来说,似乎近似于打入冷宫的待遇,反而更胜于万千宠爱在一身。她一点不急于打听自己何时可以回府,倒似宁愿自己可以一直留在慈业寺,乐得自由自在。

    不过旁人并没有想到一点,阮清思的不食人间烟火,大半只是因为她还不懂倾心相爱的滋味。王府中那个人根本都不是她心中所想,她哪里会有思念牵挂的念头?

    最后一缕秋意依依不舍,最终也还是随着满目颓败的枯叶一同被扫走了,别院内外的高大树木都光秃秃的,显得有几分突兀。

    冬日的第一场瑞雪降下来,雪空初霁,山峦披霜,霞蔚蒸缭。阮清思不顾侍女阻拦,兴冲冲地定要去踏雪寻梅,绿儿和鸳鸯苦劝无果,只好用厚厚的貂裘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她们自己不曾知觉,这些日子里她们自己都或多或少受了些阮清思的感染,脸上开始有了笑意,言语也开始偶尔打趣了。

    金陵难得会有这样一场大雪,在这里生活多年的绿儿和鸳鸯,倒是比阮清思更加兴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阮清思抿嘴微笑,时不时插一句嘴:“从前在北方,冬日里时常有这样的雪景。”

    “夫人,北方的冬天是什么样子?听说很冷是么?”绿儿兴冲冲地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阮清思。

    “北方……”阮清思迎着阳光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睛:“有很多地方常常一整个冬天都是冰雪覆盖,喏,就像这样。”她说着伸手向前面白茫茫的山坳一指。“踩在雪上软软的,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湖面都结了冰,可以在湖上随意走动。”

    鸳鸯眼神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夫人,那你说是金陵好还是北方好?”

    阮清思微微一笑,略一沉吟,认真地道:“那不一样的。”

    往昔于她,颠沛流离却自由自在,而如今虽然锦衣玉食,却整日里提心吊胆,动辄得咎。王府中富贵安逸的生活,的确是让她找回了一些从前的记忆,她似乎应该满足了。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至于究竟丢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阮清思微微叹了口气,暗暗埋怨自己贪得无厌。她自嘲地笑笑,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好期盼回王府的那一天晚一些,再晚一些吧。

    “夫人,又起风了呢。”绿儿朝阮清思的貂裘看了一眼,惊道:“夫人,你的暖炉呢?”

    “暖炉?”阮清思这才低下头看看自己,两手空空,手上的暖炉不知何时早已不见。她满不在意地笑笑:“想是方才坐着休息,不知丢在哪里忘记了。不要紧,我并没觉得冷。”

    绿儿却不依不饶:“这怎么行?我回去再拿一个。”

    她说着就要往回跑,阮清思急忙拦住:“傻丫头,你不嫌累么?我不冷,你别回去。”

    绿儿却不听话,一定要回去再取一个暖炉。阮清思拗不过她,鸳鸯笑道:“夫人,你就让她回去吧,不然这丫头定要拉着你回寺里去了。”

    听她此言,阮清思这才让绿儿回去了。这冬日暖阳的雪景她还没有享受够,哪里就肯走?绿儿手脚勤快,一转眼便跑得没了影。

    “夫人,你看,快看!”鸳鸯忽然手舞足蹈,兴奋地拉住阮清思。

    阮清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面的山坡转角处,悄然露出了一支红梅。阮清思大喜,连忙趋步上前,转过拐角,却见柳暗花明,一片开阔山坳,里面竟是满满一片梅树林!

    只见一片白色的梅花枝桠交错,相间生姿。此时阳光倾洒,那素洁的梅花淡淡镀上一层金边,更衬得风姿卓绝,傲然独立。这整片山麓中都因冬寒显得有些肃杀,叶落的树枝也很是突兀,可是周遭越是荒苍,便越是凸显这梅花遗世高绝,轻灵空曳,实是这冬日中的精灵。

    鸳鸯看得呆了,她在王府中多年,从来不知这乡野山中的雪景竟是这等醉人。她眼里从来只有规规矩矩的假山,方方正正的亭台楼阁,就算是檐牙飞瀑,也是如出一辙,循着同样的套路。可是如今这山中的雪梅,透着三分灵动,三分清幽,更有三分高洁,剩下的一分则是那恰到好处的一点野性。

    鸳鸯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了阮清思,她也已经沉湎其中,嘴角微微含笑,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雪梅。她这微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是她自己心中真正不自觉的,她光彩照人的面庞因着这笑而容光焕发,绝色倾城。

    鸳鸯愣住了,不是因为这雪梅美得让她心驰神往,而是面前的阮清思,此时此刻清丽无双,更胜雪梅几分姿容。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阮清思口中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如痴如醉。不知为何,她的眉目间好似浮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淡忧思,鸳鸯看得不明就里,不知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夫人,为何突然就变了心思。

    “清梅佳人,正是人间绝色美景,小姐何以哀叹?”

    突然一个男子声音从背后响起,在这空荡荡的山林中有些突兀,把全神贯注的鸳鸯和如痴如醉的阮清思都吓了一跳。阮清思回过头来,正看见一名年轻男子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微笑看着她。

    这男子年纪约摸二十四五,只是一身布衣,却掩不住身上透出的高贵气质。他整个人似乎带着一股有些炎热的气息,平白地有些炙人,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面带微笑,眼神柔软,在这严冬中倒显得很是温暖。他五官线条清晰明朗,很是俊俏,而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桀骜,与他的高贵相得益彰,不偏不倚地将这个人的明俊气势衬托得恰到好处。

    阮清思其实也不过仍是少女心性,只不过曾随金福班走南闯北,也就没有了闺中少女那等羞涩。可是在这陌生男子眼中,这女子落落大方的举止眼神,确是他从未遇见过的。他心中微微一动,但见她秀美如柳,眼波似痕,情貌雅致,眉目间隐隐透着些许清高拒人,偏偏这等清高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她而存在,也衬得她更加玉立亭亭。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诧异,一时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这男子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唐突了,微笑一抱拳:“在下也是在山中游玩路过,打扰了小姐雅兴,小姐见谅。”

    他一开口阮清思便听出来,中气十足,显是练武之人。阮清思略一颔首,朝他微微一笑。男子也回应了一个笑容,映着红日素雪,很是温暖宜人。

    年轻男子转身走远,阮清思也回过头继续欣赏这满目雪梅疏影。不知为何,原本平静的雅意被他一打扰,再次集中起来却似有些变了味。阮清思微微摇头,低声道:“鸳鸯,我们别处走走。”

    若是在平时,这样一个突兀的人打扰了她,阮清思定会十分不悦。可是鸳鸯没有听出她语气中有半点见责,只是淡淡一句话而已。鸳鸯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男子的身影早已不见。这个人的风华气度,真的有些不一般,鸳鸯心中暗暗觉得,他这等高贵桀骜,倒是跟阮清思十分相配。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忙不迭地否决了,心中暗骂自己失礼。不过阮清思并没留意她的异样,只信步向别处游览去了。

    绿儿取了暖炉,一溜烟地小跑回来,急忙将暖炉塞给阮清思。“夫人,我刚才看见寺里来了一队士兵,我悄悄问一个小师父,他说有一个什么李将军从边疆迁来金陵,这几日在寺中暂住。”

    鸳鸯撇撇嘴,有些不满。她知道夫人最不喜欢吵闹,在这慈业寺中也一直乐得清静。如今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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