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戏做全套,上洞真霄辰光感应神雷符确实是早早做好了一批,可如今是还丹中阶了,余慈已有了进一步提升其威力的方法。
诸天星君,请借白虎凶煞一用!
心中默祷已毕,心内虚空,显化的星海之内,那颗本命星辰大放光明,与之同时,西方白虎星域,七宿灼灼,与本命星辰交相辉映。
天人交感,余慈虽是在黄泉秘府之中,也能透过心内虚空显化之能,遥感九天之上,有精纯煞气化育,借本命星辰,投射而下,在体内稍一盘转,就被本命金符运化,注入上洞真霄辰光感应神雷符中。
雷符立时跃跃欲动,其中威能,尽被白虎星力引发,正是火上浇油的态势。余慈正待趁势打出,忽又一愣。
自从被五岳真形图禁术困住,他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家方位所在。这一刻,他像是神魂出窍,直入云霄,寄托在本命星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这个世界。
既知本人所在,五岳真形图,甚至于黄泉秘府的方位信息,自不必说。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刑台
余慈略有怔忡,随后恍然。
也对,五岳真形图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影响到亿万星辰的亘古无休的运转。余慈修炼天垣本命金符,正在寄托星辰、并“移宫归垣”的阶段,以本命星辰定位,辅以四方天象,自然是什么禁术也遮掩不住。
如此,好处自然是十分明显,面对这种超大规模的符禁、阵禁之法,身陷其中,很难得出全面的认知,如今有一个不受干扰的全局视角,若再利用大衍图阵这样的法器,推演起来,必是如虎添翼。
这里似乎能够做一做文章……怎么回事?
余慈心头猛地一揪,耳畔仿佛是千百柄刀剑齐齐出鞘,破空尖鸣,本应清越的振音,汇聚不分,便如一道排天大潮,轰然而至。
隆隆之声里,刚刚与星空建立起的联系,转眼给冲得七零八落,四象三垣的星域再也无法感应,只有本命星辰那一线联系,还能艰难维持。
似乎是对这道坚韧的连线十分不满,排天大潮般的啸音更强,势头更猛。余慈便觉得心神摇动,胸膛几乎要被剧烈跳动的心脏撞开了。
余慈怀疑下一刻他就会心脏炸裂地死掉,倏乎间又感到脚下不对,也顾不得别的,身形急退。
地层轰然震动,土石炸开,就在他眼前,一座高台拔起,若不是他退得早,此时必是被顶个正着。高台至少高有数十丈,使得余慈就是仰断了脖子,也无法看到台上情形。
可紧接着,就有污浊血光自台上奔流而下,染赤高台,其蔓延扭动的纹路形成了无数符纹,而在其央,曲折环绕,最终竟形成一只竖立的血色巨眼,盯视过来。
“这玩意儿不好惹……”
余慈心中刚一闪念,就发现事情糟糕,被巨眼一照,他竟是全身不受控制,被一股大力扯着,直落向高台顶部。
转眼脚踏实地,也算登高望远,余慈赫然见到,这一眨眼的功夫,这处天地,竟是密密麻麻立了不知几千几万个类似的高台,每个高台之间,相距约一里,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如同连片的墓碑坟茔。
脚下粘乎乎的,低头去看,高台地表,果然就是那冲下的污浊血光的源头,此时已经台上已经完全在血流中,腥气扑鼻。
他想浮起来,又哪做得到?
努力安定心神,游目四顾,余慈倒是看到了熟人:与他紧邻的高台上,就是妙相,此时美尼姑不再为天魔所扰,可这情况似乎要更糟一些。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那边似是说了什么话,可余慈完全听不到。
无奈之下,扭头再看,刚刚还模模糊糊,找不到踪影的轲忧,就在与他相隔五里的高台上,此时紫光贯体,像一个诡异的大灯笼,正是全力挣扎的样子,可是,没有半点儿用处。
见轲忧都如此,余慈干脆就熄了类似的心思,手中已到了爆发临界点的上洞真霄辰光感应神雷符,也暂时按住不发,这样,承载符箓的玉片是很难维持完整的,他只有小半刻钟的时间,就必然要发射才行。
这时,他感觉到另一边光芒有异,回过头,便见了那一片连天业火。业火中同样是高台林立,彤红的火焰甚至遮掩不住其上大睁的血眼,或者是因为这个缘故,即便业火声势依旧不小,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受压制而变弱的样子,
正惊讶之时,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如洪钟大吕,震荡天地:
“森罗冥狱神禁,三千神鬼刑台!”
音波扫过,千万高台嗡然齐鸣,生成的巨大声响,简直要把余慈五脏六腑外外脑浆全都颠倒。因痛苦他不由弯腰,却看到台上的血水也在,且就在这片咕嘟滚沸的血色气中,有东西慢慢升起来。
余慈也顾不得浓重的血腥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抬眼,盯着高台血水中央。
升起来的东西,长柄曲刃,乌光带血,殷殷震鸣,是一把看起来就无比锋利的长刀。此时长刀倒竖,其刀柄尾端,竟是一颗狰狞的鬼头,鬼脸正面朝他,面目漆黑,阴森僵冷,鬼眼透着绿色的光焰,只一扫过,就让人身上发寒。
吃这鬼眼一照,余慈心中莫名有些发紧,忍不住就想往鬼眼里瞧,至此如何不知这是一种慑心之力?当下立刻鼓动天龙真意,犹自觉得不太稳当,干脆又用上了佩戴的还真紫烟暖玉,如此内外交并,果然心头一松,鬼头依旧诡异,却再无法给他最初的那种感觉。
虽然脚下被血水陷住,可一旦摆脱了鬼眼的慑心术,余慈还是立刻拿出防御的架势,七星剑入手,直对鬼刀。
可是鬼刀除了拿鬼眼盯他,自身殷殷震鸣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倒是另外一个高台上,有尖鸣声入耳。
余慈视线飞快地偏移一下,亏得修为长进,眼神敏锐,见是妙相另一边的高台上,竟是同样有一把鬼刀,鬼刀之前,是一个若隐现在的影子。
稍一怔,余慈就反应过来:台上是域外天魔,这玩意儿也然也被束缚在高台上!
他视线连转,果然如他所想,除了这两处,妙相那里、轲忧那里,都有一把形制完全一致的长柄鬼刀,自高台血水中浮上来。只不过,和域外天魔那边不同,他们面前的鬼刀,都还没有动作。
至于没有人的高台上,则是什么都没有。
再看域外天魔那边的高台,鬼刀已经划了一道弧线,无声提起、嗡然下落。
嘶声怪响,刀锋之下,刚刚还让妙相头痛至极的域外天魔,其身影被一刀切断,这时它才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厉啸,可随后,就嘭然散化一团烟气,盘绕在鬼刀之上,转眼又被鬼头吸纳进去,最终不见。
余慈有些头皮发麻:“既斩又吃……这就是森罗冥狱神禁?”
念头刚转至此处,他蓦地发现,自家眼前这柄鬼刀,蓦地生出一层烟气,就像刚刚斩杀了域外天魔,所呈现出来的模样。
这一瞬间,刀柄鬼脸上,那对鬼眼中的绿芒倏地转暗,却又化为莫测的幽光,一眼看去,那边的鬼刀便似扭曲了一般。微微恍神,再看时,又哪是鬼刀,分明就是……
逝水剑?
无可言喻的情绪从心口冲出来,顶上天灵,却在还真紫烟暖玉的氤氲紫气中消融,更有天龙真形长嗥示警,余慈也就是一个恍惚,很快明白,却忍不住勃然大怒:
“滚你的蛋!”
被鬼眼中骤然增强的异力击中心底禁忌,余慈本能挥剑相向。七星剑上七星,转眼熄灭了六颗,一剑之力,已经是他当年还丹初阶时的十六倍,他也不管什么用剑之理,挥剑横扫。
剑气排空,那倒立的鬼刀终于提起,轻若无物地画了一道弧线,从剑气中切过来,犀利寒意,透肤而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对险被怒火烧毁了理智的余慈而言,便如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明知是陷阱,怎能硬往里跳?是了,刚刚受业火的侵袭,怕是余毒未靖……
余慈心思变化,因愤怒而蛮横滞笨的剑势倏化轻灵,雾化剑意精于入微变化的优势尽显,竟然在这一线之间,化为无瑕剑圈,铮地一声响,将鬼刀封了出去。
可刀上的力量简直是如山岳一般,透过无瑕剑圈传导至身上,只一下子,余慈全身都麻痹了,若鬼刀回头再斩,他必死无疑。
然而,鬼刀一击无功,却又退回原位,依旧倒悬,鬼脸朝向这边,殷殷震鸣,没有了后续动作。
余慈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已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再斩?”
“安心定神,不要给斩鬼刀可趁之机!”
妙相独特的嗓音突然响起,观其震荡微妙处,就是狮子吼一类的音杀,可在余慈耳中,却如蚊蚋一般,不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余慈愕然回望,却见妙相望向这边,唇齿开合,显是在讲话,只是有些吃力的样子:“神鬼刑台,内聚斩鬼、杀神两类法刀。斩鬼刀破虚击弱,专攻台上目标的弱点,一旦斩杀,中者神魂法力均为此刀所摄,借此蓄力,再击斩下一目标;杀神刀却专斩目标最强点,以强破强,却需要斩鬼刀蓄力到一定程度,才能发动,一旦出刀,传说连仙佛都能斩杀……不要再给斩鬼刀蓄力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九章 蓄势
还有这样的禁术?
“原来是这个。”心内虚空中,影鬼倒是恍然。
“以前交过手吗?”余慈想想就郁闷了,“这场面,你应该看到就想起来吧。”
“以前哪会给他排出阵禁的机会?说起杀神刀,就明白了。”
影鬼说得理所当然,但想想也是,虽不知曲无劫当年是和黄泉秘府的哪一任主人交过手,可无劫剑仙当面,等这些高台钻出来的空当,什么人物都要给抹杀干净,自然没哪个人蠢得拿出来现丑。
没有见过这场面也没关系,影鬼记忆中也有相关的知识:“记起来了,据说斩鬼刀斩下,耗力不大,还能增长力量,反哺给五岳真形图;而斩神刀虽是强绝,可是损耗惊人,那什么斩杀仙佛,一刀就能让五岳真形图几百年缓不过劲来儿,当然,斩了你还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见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
影鬼和余慈都思考这里面的原由,可这时候,面前的鬼刀又有变化,
余慈抬头,只见刀上倏现一道虚影,脸面扭曲,满是惊骇恐惧,饶是如此,也遮掩不住其上灼然灵光,那是能刺伤常人眼睛的强度,但很快,就被刀上鬼头吞噬。
余慈现在也知道了,只要是在森罗冥狱神禁中被斩杀,不管在哪个方位,都会呈现在斩鬼刀上,其力量也会输送过来——这倒是很及时的讣告。
影鬼嘿了一声:“步虚阳神……”
余慈沉默了下,才回应道:“这是戈大。”
戈大就是被他带出业火的第四人,刚刚被妙相评价为“愚蠢至极”,但怎么说也是十方大尊座下的忠诚信徒,实打实的步虚修为,如今,却已经被斩杀了吗?
扭头看这无边无际的高台之林,深重的危机感压上来。
妙相还说不要给斩鬼刀蓄力的机会,可现在看来,三千鬼狱刑台,当真是铺到了每一个角落,戈大早走一步,如今已该在数百里外,说斩也就斩了,那翟雀儿等人、甚至是十方大尊,恐怕都免不了走这一遭。
斩鬼刀对他们也有用吗?
余慈不得而知,他更关心那些更现实的问题:“总不能就停在这里挨宰吧?这玩意儿该怎么破!”
影鬼,或者说是它的本体前身,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问题,当即沉默下去。便在此刻,虚空中又传刀风,铮然有声,惨叫刚刚拔起,旋又断绝。
五里外,那个“紫色灯笼”光芒泯灭,性命自然不存。
惹人厌的轲忧,终于还是被斩了!但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余慈身上又过了一层寒意。
看眼前的斩鬼刀,刀柄鬼头已经不是最初僵冷木然的模样,而是变得狰狞扭曲,尤其那脸面,有些像戈大,又有些像轲忧,便似将两个面目硬生生揉在一起,让人看了也要作呕。
余慈越发地明白了,在这森罗冥狱神禁中,每斩一人,斩鬼刀的力量都强上一层,也都会趁势对仍在刑台上的对象重新检视,之前未曾发现的弱点,这回就未必能再遮掩。
“这规矩真他娘的又臭又长,极不痛快!”
余慈陷在高台上,只能被动防御,自然是牢骚满腹:“老子在鬼刀面前,最弱的自然就是力量层次,真要劈下来,我哪能担得住?”
影鬼嘿嘿发笑:“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刀,而是一种神通。寻隙捣虚,找的是你心境中的缺陷,只要被发觉,就算强若真人,也一刀斩了,顺势取你的力量,为它所用。但若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