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道:“是,太师母。”
方琴走过来,拍拍他的头,便走了出去,凌玄送她到门口,见她远去,便关上木门,径直走到床前,看着简陋朴素,却充满温馨的房间,讷讷站着。
回想这一日,从苦战三花巨莽,到被山村五霸追打,再到遇见方琴三人,拜曾念钰为师,御剑来到二极宗,一切,恍若梦境。
凌玄自小便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与好心单身猎人张大叔相依为命,本想就此平平凡凡,终老一身,岂料,命运与他开了个玩笑,因三足赤鸟毕月乌的出现,他的命运急剧逆转。虽失去唯一亲人张大叔,但却机缘巧合,拜入了仙宗,往后的路,会怎样,凌玄不清楚。
方琴一走,他心中便空荡荡的,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前路,少年幼小的心灵,害怕着,彷徨着。
他对仙、道的理解,停留在老人们口中的仙侠故事中,修道,成仙,他不想,他只想有个温暖的家,累了,可以休息,下雨了,有个避雨之所,受委屈了,有个亲人可以倾诉……
仅此而已。
“吱吱!”
三足赤鸟毕月乌吱吱一声,自凌玄肩头跳了下来,跳到温暖干净的被褥上,摊开双翼,垂下脖子,闭上鸟眼,倒像人一样,睡下了。
凌玄一呆,伸手捧起它,毕月乌不满的吱吱几声,瞪着鸟眼看着他。凌玄坐到床上,慢慢躺下,双手捧着三足赤鸟放在眼前,幽幽道:“你到底是什么,是吉是凶?太师父说你是修道之人趋之若鹜的先天至宝,到底什么是先天至宝呢?你明明是一只三足怪鸟,为何神仙一般的太师父和其他仙人,如此重视你?”
一日来,发生巨大变故,凌玄的心情也随之波澜起伏,此时平静下来,只觉股股倦意袭来,便这般捧着三足赤鸟,渐渐进入梦乡。
隐隐约约,凌玄听到一阵低声议论,他以为在梦中,幽幽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原来天已经大亮。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适应了强光,却见四张近在眼前的脸,说说笑笑,表情专注的看着他,吓得他一声惊叫,翻身坐了起来。
这四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人须发皆白,一人又矮又胖,一人英俊不凡,一人大腹便便。
待看清是人,并非是什么妖魔鬼怪之后,凌玄暗暗呼出一口气,心下稍定,问道:“你,你们是何人?”
他一脸惊慌失措,四人却是笑容满面,仿佛发现奇珍异宝,上下左右打量着凌玄,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
第七章 孩子道
他们也不回答凌玄的话,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嘻嘻一笑,道:“妙哉妙哉,各位师弟,老道看来,小师侄可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那英俊不凡的青年男子立即答道:“然也然也,二师兄所言极是,这小娃娃,根骨清奇,资质奇佳,当真是修仙悟道的好苗子。”
矮小肥胖的中年男子道:“我二极宗,可算后继有人啦,老道我的仙田,也总算有个小辈帮着打理啦。”
大腹便便的男子立即面色一寒,道:“五师弟,我二极宗好不容易有个小师孙,自然是全力修习阴阳化物决,将我二极宗道法发扬光大,怎可去做那凡夫俗子所做之载药种田之事呢?”
矮胖男子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四师兄教训得极是,是老道我目光短浅了。”
他们自说自话,全然不顾一旁的凌玄,凌玄看着他们,不明所以,心中愈加惊骇害怕。
便在这时,门口处传来曾念钰气势汹汹的声音:“喂,四位师叔,你们怎可为老不尊,联合起来欺负小玄子呢?”
四位老道面色一变,浑身一震,如受重击。
曾念钰换了一身白色衣裙,身材高挑,相貌清丽,宛如天上仙子委身人间,袅袅走来,七彩逍遥绫缠在腰间,便像那整条彩虹缚于她身一般,美丽动人。
她故意寒下脸,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四人。四位老道面色变幻不定,那英俊青年道人,眼珠咕噜噜一转,便上前一步,作出煞有介事状,道:“哎呀,小师侄,你可算来啦!刘师兄与两位师弟,有话对你说。嘿嘿,这个……方师叔还有要事,这便告辞啦,告辞啦。”
说罢,身形一闪,人已是闪到几丈之外,白影再闪,便彻底消失在玉泉殿内,他的神态,仿佛见到何种可怕之事一般,用落荒而逃四字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方师兄,你……”
此四人,正是二极宗另外四人,大腹便便的是二师兄刘道明;适才‘逃跑’的是三师兄方逸,须发皆白的老者与身材矮胖的中年,自然就是陈书朋与向汝之了。
四人虽贵为曾念钰的师叔,但……刘道明生性愚钝,方逸与陈书朋却是为老不尊,常因某些小事‘大打出手’,老五向汝之,则一心扑在二极宗后山那片仙田之上,对这刁钻古怪,巧舌生莲的小师侄实在是破多无奈。最让四人郁闷的是,曾念钰天资奇佳,悟性惊人,加之其父母悉心调教,一身修为更是了得,已然是出窍中期,与四位师叔相比,也是相差无几了。
二极宗,前后七人,算上现在的凌玄,也就八人而已,除阳明与方琴之外,修为最高的是刘道明。前年某日,机缘巧合下,结成了金丹,方逸和陈书朋,则都是出窍后期,距金丹大道,虽只有一步之遥,但想结成金丹,却也不易;向汝之则只是出窍初期,修为还不如曾念钰。
平日里,曾念钰有事没事,总喜欢拿修为之事与四位师叔说道,四位老道暗自汗颜,自觉老脸无光,便破财免灾,曾念钰往往将他们辛苦得来的法宝丹药一类的压榨一空,方才作罢。
因此,四位老道对自己这个小师侄,是又爱又惧,唯恐避之不及。
尤其今日,他们皆都刚练好一炉丹药,只因听说二极宗新添一名小徒孙,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自己还未来得及品尝呢。
身材矮胖的向汝之哈哈一笑,道:“那个……哈哈,我种植的千年灵芝,刚好到了收成之时,小师侄,向师叔不打扰你教导徒弟,告辞啦。”
陈书朋也急忙闪到一边,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去年练的那炉丹药,今天正好到了火候,五师弟,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
向汝之一怔,转而反应过来,笑道:“然也然也,四师兄炼制的丹药,可算是我二极宗一绝,老道我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二人说着,绕过曾念钰,便向门口走去,刘道明双手抱在怀中,一双小眼睛警惕的盯着曾念钰,跟在两位师弟身后,一言不发的小步向门口挪去。
凌玄呆呆望着他们,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何见着曾念钰便如此害怕。
“站住!”
便在三人刚一脚迈出门槛之时,曾念钰大叫一声,三人浑身一震,脸色一变。
“快跑呀!”
陈书朋一声尖叫,脚下用力,瞬间跑没了影,向汝之矮胖的身体,速度丝毫不亚于他,也是瞬间没了影。
四人中,刘道明最为老实,人家叫他站住,他便真的站在了门口,双眼在曾念钰与门外之间徘徊,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跑。
曾念钰立即脸色一寒,几步走了过去,道:“刘师叔,你们好歹也算长辈,怎地如此为老不尊……”
曾念钰还待狠狠‘教训’他一通,刘道明却露出一脸委屈之色,从怀中掏出两粒散发出浓烈药香味的丹药,道:“师侄,我,我没有更好的丹药了,只有两颗筑基丹,嗯,就当做给师孙的见面礼。”说罢,双眼瞄了瞄里面的凌玄。
凌玄看着他手中的两颗筑基丹,拇指大小,青紫色,宛如两颗小小的青色石头,却兀自散发出百草香味。这种丹药,凌玄从未见过。
曾念钰一把夺过两颗筑基丹,展颜一笑,道:“刘师叔,我一向是最敬重您的,果然,只有你对念钰最好。”
说罢,她转身,调皮的对凌玄眨眨眼。刘道明暗暗抹了把冷汗,紧了紧怀中,道:“师侄,没什么事,师叔先走了?”
曾念钰对他一笑,刘道明如获大赦,转身便走。
“嘻嘻,徒儿,怎么样,你师父厉害吧?”
刘道明一走,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曾念钰嘻嘻一笑,哪里还有一点严肃大人的模样。
凌玄一呆,点头道:“师父,厉害!”
得到肯定的答案,曾念钰愈加开心,蹦蹦跳跳地来到床边,随后将两颗筑基丹递给凌玄,笑道:“乖徒儿,这可是修道之人必备的好东西哦,它名叫筑基丹,虽然是最低级的一种丹药,但有洗筋乏髓、凝气筑基的作用,吃一颗,可省你一年的苦工呢。嘻嘻,乖徒儿你遇上个好师父,别人都说筑基丹千金难求,你却一次吃两颗。”
凌玄接过两颗筑基丹,但觉此药入手冰凉,分量不轻,一股百草清香自丹体内散发出来,嗅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凌玄自知此药非凡,曾念钰却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她对自己的好,更是不言而喻。
“师父,什么是修道?”凌玄紧紧握住两颗筑基丹,随口问道。
“道嘛……”
向三清道祖发誓,曾念钰只是一个半大孩子,虽然一身修为很是高深,但多靠各种仙丹灵药强行提升而来,她对道的理解,并不深,凌玄一句话,算是问住了她。不过,身为师父,怎可被徒弟一句话问住呢?大眼珠子一转,曾念钰计上心来,她背过双手,装出师父一般的模样,徐徐道:“所谓道,乃是虚无缥缈之物。我们头顶,有天,天之上,有仙,仙之上,有神,神之上,有混沌,混沌之上,有虚无,虚无之上,有道,形而上者,谓之道。我们修道之人,便是以肉身为媒介,自脚下修出一条通往虚无的大道,让我们走向仙班,走向神界,最终通往虚无,三千大世界,来回无阻,苍穹宇宙,任我穿梭。”
这话,曾念钰结合平日父母的教导加上自己对道的理解,属胡乱编造之言,但隐隐的,却打开了凌玄心中某扇紧闭的大门,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头顶,有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通往九天之上,虚无飘渺之处。
“原来修道,便是在自己头顶处修出一条通往仙境的大路!”他似有所悟,喃喃自语。
第八章 两名小偷
曾念钰眨眨眼,道:“父亲常说,大道三千,道道通仙。但修道修仙,何其艰难,什么都是道,什么都不是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修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仙大道,需看个人的造化,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一个心境,凡事不可强求,所谓道法自然,万法皆自然。”
“道法自然,万法皆自然?”
曾念钰心中,想起父亲平日对自己的教导,口若连珠,道:“对,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讲的便是万法自然,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是道,心中有道,万物皆是道,心中无道,天地绝道!”
将这话复述一遍,曾念钰心中,对道法自然的理解,仍旧十分模糊。凌玄初次接触道之一词,对道的理解,几乎仍旧停留在‘路’上。
他还待问,曾念钰却担心言多错多,损了自己在徒弟心中‘高深莫测’的形象,忙挥手道:“来,先把这两颗筑基丹吃了,一会儿我们再去方师叔陈师叔和向师叔那里,替你多要几颗仙丹灵药来吃。嘻嘻,你是我的乖徒儿,一定要尽快把你的修为提升上来,免得别人说我教徒无方。”
“可是……”凌玄想起昨天方琴的话,道:“太师母不是说,今天要我祭拜祖先,正式拜入二极宗门下吗?”
说起方琴,曾念钰便一脸愤愤不平,道:“别提你太师母了,哼,说好了今天给我两颗仙灵丹,结果天一亮便不见了人影,一问才知清晨便又去了天剑宗。”
凌玄问道:“师父,太师父和太师母都去了天剑宗,是有什么事吗?什么又是三宗三院大会?”
“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所谓三宗三院大会嘛,就是方今天下,仙门三宗、佛门三院聚集在一起商讨事情。哎呀,此等事情甚是无聊,不提也罢。”曾念钰烦闷地道。
凌玄点点头,没往心里去,问道:“师父,什么是仙灵丹,与这筑基丹相比,熟优熟劣?”
曾念钰干脆坐在床边,道:“自然是仙灵丹好了。仙家丹药,分三级六品,人级灵丹、地级金丹、天级仙丹,每一级又分上中下三品。此筑基丹是人级下品,属最低级的灵丹,仙灵丹乃是地级下品金丹,一个天,一个地,不可同日而语。”
凌玄似懂非懂,复又问道:“师父,修道之人的实力是不是也分三级六品?”
曾念钰噗哧一笑,道:“乖徒儿,这话你与我说说便罢了,万不可到外面去说,否则,定然丢尽为师与二极宗的颜面不可。也罢,今天我便告诉你吧,修道之人实力区分,分为练气、培元、胎息、出窍、金丹、元婴、分神、合体、灭神、大乘与渡劫十一级,每一级又可细分为初、中、后三期,比如你师父我,便是出窍中期的修为,你太师父则是分神期高手,你太师母是元婴期,是我二极宗最厉害的两位高手,神仙一般的存在。”
凌玄心